三朝名臣言行录 (四部丛刊本)/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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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之四 三朝名臣言行录 卷第十一
宋 朱熹 撰 景海盐张氏涉园藏宋刊本
卷第十一之二

  十一卷

    丞相范忠宣公

  公名纯仁字尧夫文正公之次子以恩

  补太常寺太祝中皇祐元年进士第知

  汝州襄城开封府襄邑县治平中为江

  东转运判官擢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

  出通判安州徙知蕲州历京西提㸃

  狱陕西转运使召还同知諌院修起居

  注判国子监出知河中府徙成都府路

  转运使降知和州加直龙图阁知庆州

   夺职知信阳军徙齐州管句西京留守

   御史台再知河中府元丰八年复职知

   庆州召还充侍讲又除给事中元祐元

   年拜中大夫同知枢宻院事三年拜尚

   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明年以观文殿

   学士知颍昌府进大学士知太原河南

   颍昌府召还复为右仆射又罢知颍昌

   河南府改陈州落职知随州再贬武安

   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元符三年以光

   禄卿分司南京不数月以观文殿大学

  士中太一宫使召以疾不赴薨年七十

  五 徽宗书其碑额曰丗济忠直之碑

文正公门下多延贤士如胡瑗孙复石介李

 觏之徒与公从㳺昼夜肄业置灯帐中夜

 分不寝后公贵夫人犹收其帐顶如墨色

时以示诸子孙曰尔父少时勤学灯烟迹

言行

再调官皆不赴文正公遣之公曰纯仁岂可

 重于禄食而轻去父母耶虽近亦不能朝

 夕在侧遂终养焉言行

丁文正公忧四方无所归朝廷特为给所居

 官俸仍借官屋居于许州文正公平生好

 施捐 --捐馆之日家惟四壁公居䘮中兄嫂弟

 妹聚族七十口约巳粗粝上下均一内外

 无间言饮食居处人不堪其忧哀毁骨立

 庐墓下与役夫同等而食言行

知襄城县伯兄乆病心疾公承事照管汤药

 饮食居处衣服必躬必亲如孝子之事严

 父贾文元守北都辟掌机宻召编校秘阁

 书籍皆以兄病辞不赴冨文忠公责之曰

 台阁清资人岂易得小官出常调亦难事

 何必苦辞公曰冨贵有命言行

襄城之民素不事蚕织鲜有植桑者公患之

 因民之有罪而情轻者使植桑于家多寡

 随其罪之轻重后按其所植荣茂与除罪

 自此人得其利公去民怀之不忘至今号

 为著作林著作公宰县时官也言行

知襄邑县县宇学校仓廪驿舎皆一新之又

 营学田择郷之贤者以教其人听政之暇

 时一至学亲劝诱之言行

县有牧地毎岁卫士纵牧马践民田百姓病

 之而县令不敢谁何公下车恩威著于上

 下百姓知公可赖一日民有诉卫士纵马

 食田者公捕而杖之卫士校长申殿前司

 殿前司申枢宻院有旨劾公公申中书曰

 非不知卫士非畿邑小官所敢刑然养兵

 出于二税二税出于民田卫士牧马而侵

 食民田则二税将使何从而出哉身为县

 令职在养民(⿱艹石)坐视而不恤安用县令哉

 章上特免罪仍令畿邑兼管句牧地自公

 始也言行

旱乆不雨公度将来必阙食遂尽籍境内客

 舟召其主而谕之曰民将无食尔等啇贩

 唯以五榖贮之于佛寺中候阙食时吾为

 汝主粜众贾从命运贩不停以至春首所

 蓄无虑十数万诸县饥独境内之民不知

 也言行

公为侍御史时方议濮安懿王典礼大臣与

 从官异论公言 陛下亲受 仁宗诏而

 为之子与前代入继之主不同请如从官

 议继与御史吕诲等更入论奏不听则皆

 纳告牒家居待罪既而内出 皇太后手

 书尊王为皇夫人为后公复言 陛下以

 长君临御奈何使命出房闼异日或为权

 臣矫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计时巳诏罢追

 尊趣公就职公犹以言不尽用请去益坚

 上不得巳出公通判安州公在台数言人

 所难言及争濮王事引𧨏据经语斥大臣

 尤切繇是名震天下曽子开撰墓志

神宗初即位慨然有追迹先王内脩政事外

  攘夷狄之志得王荆公任之多所更张公

  自还朝即劝 上毋开边隙言行录曰自陕西转运副使召

  还 神宗问曰卿在陕西乆主漕挽必精意边事城郭甲兵粮储如何公对曰城郭粗完甲兵粗修粮诸

  粗备 神宗愕然曰卿才能如此朕所𠋣赖而职事皆言粗何也公徐对曰粗者未精之辞如是足矣臣

  愿 陛下无深留意于边事恐边臣观望要功生事结衅夷狄残害生灵耗竭财用糜费爵赏不惟为今

  日目前之害又将贻他时意外之忧臣愿 陛下究孟子交邻之道修孔子来逺之徳使好生之德洽于

  夷狄彼将爱戴 陛下如父母虽其酋首桀傲欲侵侮我疆其徒亦不为之用也又进言

  变改法度人心不寜书曰怨岂在明不见

  是图愿 陛下图不见之怨 上曰何谓

  不见之怨公曰古人所谓天下之人不敢

  言而敢怒者是也 上善之令条古事可

  为戒者以闻公作尚书解以进及为諌官

  前后为上言以休兵省事节用冨民进君

  子退小人爱人材申公论为急崇聚敛事

  苛刻亲䜛佞任偏听为戒大则廷论小则

  䟽逹未听则连章累牍不苟止其于君子

  小人之际尤反复激切无所讳避尝论冨

  韩公在相位不当数移疾杜门自为形迹

  吕诲不当罢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边

  薛向不可发运使向行均输法于六路必

 将掊克生民敛怨基祸它所开陈𩔖如此

 上方锐于求治又言道逺当驯致事大难

 速成人材不可遽求积敝不可顿革自古

 人君欲事功亟就必为憸佞所乘不可不

 察公雅与荆公厚善至是数言其以五霸

 冨国疆兵之术惑误人主失天下望既而

 刘𤦺钱𫖮孙昌龄同时罢御史公又言𤦺

 等一言柄臣遽以罪绌今在廷阿附者众

 奈何 陛下更以法驱之益指切荆公并

 及它大臣词气甚厉上察其忠留章弗

 下而公请去不巳至阖门不出迺罢諌院

 留修起居注公固辞执政或遣所亲谕公

 速起且除知制诰矣公曰是以利訹我也

 言不用万锺于我何加焉录所上章纳中

 书门下执政见之怒出知河中府墓志○又闻见

 录云熙寜中朝廷有生老病死苦之语时王荆公改新法目为生事曽鲁公以年老依违其间冨韩公称

 病不出唐质肃与荆公争按问欲举理直不胜疽发背死赵清献唯声苦时范忠宣公为谏官皆劾之言

 荆公志在近功忘其旧学冨公谋身过于谋国曽公赵公依违不断可否忠宣毎曰以王介甫比莽卓过

 矣但急于功利遂忘素守耳

权成都府路转运使兼领农田水利差役事

 公以新法于民不便反复论奏戒约州郡

 未得遽行安石怒公沮格新法使门下人

 捃摭公私事然卒不能得言行

环庆大饥帅守坐不职罢去以公代之过阙

 入对 神宗见公甚喜曰卿父在庆甚有

 威名卿兵法必精公对曰臣素儒家未尝

 学兵法又问卿纵不学兵法卿乆随侍在

 陕西必亦详熟边事公对曰臣随侍时年

 㓜并不复记忆兼今日事体与昔时不同

 且臣不才 陛下(⿱艹石)使完缮城垒爱养百

 姓臣䇿疲驽不敢有辞(⿱艹石)使臣开拓封疆

 侵攘夷狄则愿别择才者因遂力辞上

 不许公到庆州饿殍满路官无榖以振恤

 公欲发常平封摏粟麦振之州郡皆欲俟

 奏请得旨而后散公曰人七日不食即死

 何可待报诸公但勿预吾寜独坐罪时一

 路荐饥耕牛杀尽五榖绝种官储有限方

 惧未有以继㑹是秋蓬生蔽野而结实如

 粟可食所收狼戾民食之馀公令官籴所

 收尚不赀又于邻路市耕牛榖种计户口

 分贷蕃汉人户兼以人力垦耕布种甚广

 遂大有年或言公禀贷过多而无活人之

 实朝廷疑之遣使按治民间闻之争先输

 官比使至无负者诏使得藂冢于邠宁间

 喜曰全活不实之罪于此得矣发冢数骸

 藉其数上之诏委夲路监司穷治实前帅

 楚建中所封也与公殊无干涉朝廷迁治

 建中罪公连上䟽云建中当饥俭之初循

 守法令申请措置之间不免有殍死者比

 之臣来继其法度已成之后故得一意赈

 恤偶免流亡况建中巳坐罪罢去今縁按

 臣而又及建中是一罪而再刑也建中犹

 赎铜三十斤言行

属郡流人道庆称𡨚按得𡨚状郡将种诂讼

 公挟情变狱诏移狱比郡出御史治之逮

 公就对部人数万号泣遮道童儿相率诵

 诗随之乆乃去狱成古坐诬告抵罪公犹

 以它事夺职知信阳军

移知齐州齐为山东剧郡屠贩劫盗无虚日

 人或勉公曰公为政素寛然齐民凶悍性

 好剽劫以严治之犹不能戢(⿱艹石)一以寛恐

 不胜其治矣公曰寛出于性(⿱艹石)强以猛治

 则不能持乆猛而不乆以治𠒋民取玩之

 道也齐有两司理院囚系常满多屠贩盗

 窃而督赏者公曰此何不责保在外使之

 输纳耶通判州事起白公曰非不知此第

 以此軰凶𭧂释之不旋踵复紊官司矣公

 曰终当如何曰往往待其自以疾毙于狱

 中是亦与民除害耳公蹙然曰法不当死

 而在位者以情杀之岂理也耶遂尽呼出

 立于庭下戒饬之曰尔軰为恶不悛在位

 者不欲释汝惧为良民害复紊官司也汝

 等(⿱艹石)能悔过自新我欲释汝皆叩头曰敢

 不佩服教令遂释之欢呼而出转相告语

 是岁犯法者减旧岁之半言行

录事叅军宋儋年中毒暴卒公得罪人置于

 法𥘉宋君因㑹客罢是夜门下人遽以疾

 告公遣家人子弟视其䘮事宋君小殓口

 鼻血出漫污幂帛公疑其死不以理果为

 宠妾与小吏为奸付有司按治具伏因㑹

客置毒在鳖䏑中公曰䏑在第几巡岂有

中毒而能终席耶命再劾之宋君果不SKchar

鳖䏑为坐客所并乃客散醉归置毒酒杯

 中而杀之罪人觊他日狱变为逃死之计

也人以为公发擿奸伏如神明(⿱艹石)非遇公

 则宋君之𡨚无以申于地下矣言行

公判留台时一时𦒿旧多在洛公与司马公

 皆好客而家贫相约为真率㑹脱粟一饭

 酒数行过从不间一日洛中夸以为胜事

除给事中时 哲宗 宣仁太后共政司马

 温公入相首改差役法公闻之谓人曰此

 事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且宰相

 职在求人变法非所先也还朝力为温公

 言之温公有所建请公复言宰相当虚心

 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巳出谋自巳出则謟

 䛕得乘间迎合而正士将卷怀退避是时

 初改熙寜案问自首法公奏立文太深又

 言四方奏谳大辟有司一以八年十一月

 诏书从事坐死者视旧数倍非先王寜失

 尽不经之意盖公虽与温公同志及临事

 有所矫正𩔖如此于是人皆服公平直且

 知前于荆公非苟为异也墓志○又言行录载公与温公手东曰蒙

 示奏藁益见公之存心然公既知纯仁不欲速而示之以益坚之削盖欲使知其罪而黙黙耳黙默何难

 人人皆能不止能黙亦可赞公使公喜而自容于门下何用犯公怒而喋喋也若果如此则是纯仁不若

 少年合介甫求早冨贵也何用白首强颜于此媚公求合哉惟其如此所以误公一顾而提携至此惟公

 怜其诚而深察为幸

司马温公欲令进士召朝官保任然后应举

 又更贡举法公曰举人难得朝士相知士

 族近京犹可寒逺之人尤不易矣兼仐之

 朝士未必能过京官选人京官选人未必

 能如布衣徒令求举未必有益既欲不废

 文章则杂文四六之科不如设在众人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中不须别设一科也孟子恐不可轻犹黜

 六经之春秋矣温公从之言行

除兼侍讲公语人曰国之夲在君君之本在

 心人君之学当正心诚意以仁为体使邪

 僻浮薄之说无自而入然后发号施令为

 社稷宗庙之福岂务章通句解以资口舌

 之辩哉及在经筵进讲必反复开陈其说

归于人君可用而后止言行

同知枢宻院事𥘉公还自庆两宫亟遣中使

 赐太官膳出手诏问御备西戎之䇿公请

 罢兵弃地因使归所掠汉人执政持之未

 决㑹公入枢府复申前议又请予地之外

 归一汉人予绢十两事皆施行既而夏人

 未顺公请陕西一郡自效不许㑹边臣俘

蕃酋鬼章以献两宫归功辅臣褒赐异甚

 公请诛鬼章塞上以谢边人而议者欲致

 其子收河南故地故赦不杀其后又欲官

之公复固争然鬼章子卒不至

公自为执政务以博大开上意忠笃革士风

 在枢府时言者攻章惇邓绾公皆力为救

 解因言臣尝为绾诬奏坐黜今日所陈恐

 录人之过太深实系国体 两宫感悟即

 日遣中使手诏嘉纳因下诏书前日希合

 附㑹之人一切勿问言者亦勿复以言既

 而在廷颇分朋党论议多出私意浸润之

 说稍行学士⿱⺾⿰𩵋禾轼草䇿问题或言引用不

 当韩维罢门下侍郎𥙷外公奏轼无罪维

 心国家弗避嫌谤不可因譛言绌及在相

 位諌官王觌坐论朋党贬公复为辨君子

 小人朋党之异因极言前丗朋党之祸并

录欧阳文忠公朋党论以进

前宰相蔡确坐诗语讥讪帘中台諌章䟽交

 上必欲朝廷诛殛宰执侍从皆为当然公

 独以为不可遂于帘前开陈方今 圣朝

 冝务寛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

 明之过诛窜大臣今日举动冝与将来为

 法式此事甚不可开端也宰臣奏蔡确党

 人甚盛不可含胡不问公面奏以为朋党

 难辨却恐误及善人此事正宜详审不可

 容易继入奏曰切以朋党之起盖因趣向

 异同同我者谓之正人异我者疑为邪党

 既恶其异我则逆耳之言难至既喜其同

 我则迎合之佞日亲以至真伪莫知贤愚

 倒置国家之患何莫由斯至如王安石止

 因喜同恶异遂至黒白不分至今风俗犹

 以观望为能后来柄臣固合永为商监今

 来蔡确不必推治党人旁及枝叶臣闻孔

 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则是举用

 正直而可化枉邪为善人不仁者自当屏

 迹矣何烦分辨党人或恐有伤仁化公初

 与诸公议蔡确之命唯左丞王存与公相

 恊是日 上前方开陈论列之际诸公画

 可皆不頋公而先退公独留身因揖王存

 上前论之益坚 宣仁怒卒贬确新州言

 者交章击公党确公遂以疾请外即日以

 公知颍昌府王存知蔡州言行录〇又闻见录云元祐三年

 吴处厚者以蔡确题安州车盖亭诗来上以为谤讪宣仁太后得之怒曰蔡确以吾比武后当重谪吕汲

 公为左相不敢言忠宣乞薄确罪不从𥘉议贬确新州忠宣谓汲公曰此路荆𣗥巳七八十年吾軰开之

 恐自不免汲公又不敢言忠宣因乞罢政

先是河上所科夫𭛠许输钱免夫上下皆以

 为便公独忧曰民力自此愈困矣或曰毎

 岁差夫一丁费万钱今以七千免一丁又

 免百姓奔走执𭛠之劳岂不便乎公曰毎

 岁差夫虽曰万钱然随身者不过三千又

 得一丁就食于官今免夫所出七千尽归

 于官矣民又俨然坐食于家盖力者身之

 所出钱者非民所有今舍其所有而征其

 所无民安得不病此一事冨民不亲执𭛠

 者以为便穷民有力而无钱者非所便也

 又况差夫必计其的确合用之数纵使所

 差倍其所𭛠则力愈众民愈不劳矣今若

 出钱以免夫虽三分之工亦可以取十分

 免夫钱其弊无由致察又从来差夫不及

 五百里外今免夫钱无逺不届(⿱艹石)遇掊克

 之吏则为民之害无甚于此言行

知太原府河东土狭民众惜地不葬其先公

 遣属僚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以葬又

 檄一路诸郡皆仿此不可以万数计刻石

 以记岁月言行

复拜尚书右仆射因入谢帘中宣谕曰或以

 谓卿必先引用王觌彭汝砺卿冝与吕大

 防一心公对曰此二人实有士望臣亦知

 之臣终不敢保位蔽贤更望 陛下加察

 

公前为相时有司请归河故道二三大臣主

 其议公独争以为壅水使髙必难成功况

 今公私匮乏当缓其𭛠朝廷为出近臣往

 视还奏如公言主议者不怿宻启以手诏

 督趣公复固争 两宫悟为收还手诏公

 既罢而河𭛠复兴调发至颍昌公又上䟽

 极论 两宫然之而𭛠犹不辍及公再相

 又遣从官御史经度不能易前说然主议

 者必欲成之后虽暂归故道巳而复决人

 力为之大敝至于今未复也墓志〇又谈丛元祐执政议河

 为两说文潞公安枢密焘主故道范丞相王左丞存主新道士大夫是故者见文安是新者见王范持两

 可者见四公也

宣仁寝疾宰辅入问 后留忠宣曰卿父仲

 淹可谓忠臣在 章献朝劝 后尽母道

 在 仁宗朝劝 帝尽子道卿当似之闻见

上方亲政于大臣中注意独厚有宻荐人材

 者辄以质于公又尝问先朝法度公悉心

 以对无所回隐因劝上择执政台諌

 官且言 仁宗朝委事执政而台諌实叅

 论议可以为法然不可用非其人 上嘉

 纳之

一日三省同登苏辙独进 上前论殿试䇿

 题因引汉昭变更武帝法度事哲宗怒

 曰安得以汉武比 先帝辙再拜而退曰

 臣引用失当容臣待罪公奏曰汉武雄才

 大略史无贬辞又辙所论非异同正欲救

 巳行之言望 陛下宣住苏辙尚书右丞

 邓润甫越次言曰 先帝法度为司马光

 苏辙坏尽公曰不然法本无弊弊则当改

 上曰人谓秦皇汉武公奏苏辙之所论事

 与时也非人也辙卒得罪去闻见录云李清臣首建绍述之

 议多害正人一日 哲宗震怒谓门下侍郎⿱⺾⿰𩵋禾辙曰卿安得以秦皇汉武上比 先帝苏公下殿待罪吕

 汲公等不敢仰视忠宣从容言曰史称武帝雄材大略为汉七制之主盖近丗之贤君苏辙果以比 先

 帝非谤也 陛下亲政之𥘉进退大臣不当如诃叱奴仆 哲宗怒少霁罢朝苏门下举笏以谢忠宣曰

 公佛地位中人也苏公与忠宣同执政忠宣寡言苏公平昔若有所疑至此方知其贤时士

 大夫观望多诬诋垂帘时事人情大恐公

 以明道二年五月癸酉诏书上之曰望

 陛下稽仿而行以戒薄俗巳而狂人赵天

 启作拟试䇿传播中外御史章䟽稍取以

 为用公又言今狂妄诋讦者巳多容之则

 累圣孝惩之则恐塞言路不(⿱艹石)以诏书禁

 约一遵 仁宗故事寻以天启在元祐中

 尝上书龙熙寜元丰政事为非道编管邓

 州公亦求去不许全台言苏轼行吕惠卿

 告词讪谤先帝有旨落职知英州公䟽曰

 熙寜法度皆惠卿附㑹王安石建议不副

 先帝爱民求治之意至垂帘之际始用言

 者特行重窜今巳八年矣言者多当时御

 史何故畏避不即纳忠而方有是奏岂非

 观望耶客省副使髙士敦以 太皇太后

 恩特旨改官苏辙谪知汝州御史来之邵

 言士敦任成都钤辖日不法事又论辙所

 谪太近公言之邵为成都路监司士敦有

 犯自当按发辙与政累年之邵巳作御史

 亦无纠正今乃继有二奏其情可知

哲宗亲政吕汲公欲迁殿中侍御史杨畏为

 諌议大夫忠宣曰天子諌官当用正人杨

 畏不可用汲公方约畏为助谓忠宣曰岂

 以杨畏尝言公耶忠宣曰不知也盖 上

 初召忠宣畏尝有言 上不行忠宣故不

 知也忠宣因乞罢政 上不许后杨畏首

 叛汲公凡可以害汲公者无所不至闻见

公在相位凡荐引人材必以天下公议所荐

命家人促装以待谪命

公在随几一年州事毫髪必亲客至谈𥬇终

 日无倦色公素苦目疾忽全失其明因上

表乞致仕章惇戒堂吏不得上盖惧公复

有指陈终移 上意遂贬公武安军节度

副使永州安置命下公怡然就道切戒子

弟不得小有不平意曰不见是而无闷尔

 曹勉之人或谓公为近名公闻而叹曰七

 十之年两目俱䘮万里之行岂其欲哉伹

 区区爱君之心不能自巳人(⿱艹石)避好名之

 嫌则无为善之路矣行状○又闻见录云永州命下忠宣欣然而往毎诸

 子怨章惇忠宣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忠宣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至永州公之

 诸子闻韩维少师谪均州其子告惇以少师执政日与司马公议论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忠宣与司马公

 议𭛠法不同为言求归白公公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同朝论事不合即可汝軰以为今日之言不可

 也有愧而生者不(⿱艹石)无愧而死诸子遂止

公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撗逆人莫能

 堪而公不为动亦未尝含怒于后也

公到永日课儿孙诵书躬亲教督常至夜分

 在永三年终始如一至于饮食居处人不

 堪其忧公未尝兴一念毎对賔客唯论圣

贤脩身行巳馀及医书方药他事一语不

持口而气貌益康寜如在中州时

上皇即位之𥘉钦圣皇太后同听政忠宣公

 自永州先以光禄卿分司南京邓州居住

 盖二圣欲用公矣遣中使至永州赐茶

 药宻谕曰 皇帝与 太皇太后甚知相

 公在先朝言事忠直今虚位以待相公不

 知目疾如何用何人医治只为左右有不

 是当人阻隔相公公顿首谢又曰 太后

 问相公官家即位行事如何天下人何说

 公曰老臣与逺方之人唯知鼓舞圣德又

 曰天下有不便事但奏来公曰敢不奉诏

 又曰邓州且去否公曰巳出望外如归郷

 里又曰离阙下日 二圣再三言 太后

 在宫中 皇帝在藩邸甚知相公是直臣

 公感泣不巳俄复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

 使召赴阙供职而公病诏书有岂唯尊徳

 尚齿昭示宠优庶几鲠论嘉谋日闻忠告

 之语公捧诏泣曰 上果用我矣目明全

 失风痹不随恩重命轻死有馀责上又

  遣中使赐银合茶药促公入觐仍宣渇见

  之意公曰老臣命薄虚蒙圣眷乞归颍昌

  养疾 上不得巳许之毎见辅臣问安否

  乃曰范纯仁得一识面足矣公复告老不

  允诏至公巳薨矣上与 皇太后震悼

  出涕先是公疾革精识不乱诸子侍侧口

  占遗表凡八事命门生李之仪次第之

  录载此表略云盖常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又曰(⿱艹石) 宣仁

  之诬谤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夲权臣务快其私忿非 㤗陵实谓之当然以至未究流人之往愆悉

  以圣恩而特叙尚使存殁犹污瑕疵又复未解强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之严几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耕凡此数端

 愿留圣念诸子以其所言皆朝廷大事且防后患

 以公口占画一缴申颍昌府用府印𭔃军

 资库及将葬之仪又作行状论公平生立

 朝行已大节蔡京用事小人附㑹言公之

 子正平等撰造中使至永州传宣圣语以

 为遗表非公意也正平与之仪皆下御史

 狱捶楚甚苦正平之仪欲诬服其传宣中

 使独不服曰旧制凡传圣语受本于御前

 请宝印出注籍于内东门遣使受圣语籍

 中使从其家得永州传宣圣语夲有御宝

 如所言又验内东门受圣语籍亦同又下

 颍昌府取正平所缴纳遗表八事皆实狱

 遂解正平犹羁管象州之仪羁管太平州

 正平之家死于岭外者十馀人独正平遇

 赦得归不出仕终身为选人蔡京者绍圣

 初为户部尚书欲结后戚向氏故奏展向

 氏坟寺事下开封府正平为开封府县尉

 往按视其地曰向氏寺地步巳足民田不

 可夺府以其言闻 哲宗怒京赎铜二十

 斤京由此恨正平故欲诬杀之呜呼使忠

 宣公无恙相 上皇于𥘉载天下岂复有

 今日之祸公既病不能朝 上皇始命相

 曰曽布与蔡京云闻见

公性夷易寛简弗以声色加人及𧨏所在则

 挺然不少屈诚心好善不为忮克尝曰吾

 平生所学得之忠恕二字而巳繇是所至

 人归其仁而惮其正历事四丗终始无间

言自为布衣以至宰相廉俭恭逊不少加

损政府恩锡屡斥以广义庄晚年南还贫

甚得赐辄均及属人前后任子恩多先踈

 族故公殁之日㓜子五孙未官墓志〇又言行录云公尝

 曰我平生所学唯得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㬰离此也又戒

  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聦明恕巳则昏尔曹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巳恕巳之心恕人不患不到

  圣贤地位也亲族间有子弟请教于公公曰唯俭可以助廉唯恕可以成徳其人书于坐隅终身佩服公

  平生自奉食无重肉不择滋味麄粝毎退自公易衣褐率以为常自少至老自小官至逹宦终始如一

  虽暑月燕居不去上服未尝跣足亦不挥扇见子弟虽顚沛造次非加冠冕庄容不见

 公尝曰人材难得欲随事有用则缓急无以

  应手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非储之以待

  则如病者何故雅以人才为巳任毎有荐

  引必先公议而及其至也内举有所不避

 其不可则人君所主亦必争

公教子弟曰六经圣人之事也知一字则行

 一 字要须造次顚沛必于是则所谓有为

 者亦(⿱艹石)是耳岂不在人耶

时西边儒帅有以威敌斥境请于公者手自

 答曰大辂与柴车较逐鸾鳯与鸱枭争食

 连城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𨶜力不惟

 不能胜兼亦不可胜不惟不可胜虽胜亦

 非也

子言范公尧夫之寛大也昔余过成都公时

摄帅有言公于朝者朝廷遣中使降香峨

 眉实察之也公一日访予款语予问曰闻

 中使在此公何暇也公曰不尔则拘束已

 而中使果怒以鞭伤传言者耳属官喜谓

 公曰此一事足以塞其谤请闻于朝公既

 不折言者之为非又不奏中使之过也其

 有量如此程氏遗书

范公尧夫摄帅成都程子将告归别焉公曰

 愿少留纯仁将别子曰既别矣何必复劳

 舆卫遂行公使人要于路曰愿一见也既

 见曰先生何以教我子曰公尝言为将帅

 当使士卒视巳如父母然后可用然乎公

 曰如何子曰公言是也然公为政不(⿱艹石)

 何也公曰可得闻与子曰旧帅新亡而公

 张乐大飨将校于府门是教之视帅如父

 母乎曰亦疑其不可故使属官摄主之也

 子曰是尤不可也公与旧帅同僚也失同

 僚之义其过小属官于主帅其义重曰废

 飨而颁之酒食如何曰无颁也武夫视酒

 食为重事弗颁则必思其所以而知事帅

 之义乃因事而教也公曰(⿱艹石)从先生言而

 不来则不闻此矣其喜闻义如此

正叔说尧夫对 上之词言 陛下冨国强

 兵后待做甚以为非是此言安足谕人主

 如周礼岂不是冨国之术存焉子厚言尧

夫抑 上冨强之说正犹为汉武帝言神

 仙之学长年不足惜言岂可入圣贤之晓

 人不如此方拙如梁惠王问何以利国则

说利不可言之理极言之以至不夺不餍

科举取人不得间有得者自是豪杰之士因

 科举以进耳且资䕃得官与进士得官孰

 为优劣以进士为胜以资䕃为慊者此自

 后丗流俗之论至使人耻受其父祖之泽

 而甘心工无益之习以与孤寒之士角胜于

 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屋侥幸一第以为荣是何见识夫应举

 亦自寒士无禄不得巳籍此进身耳如得

 巳何用应举范尧夫最有见识然亦以资

 䕃与进士分优劣建言于有无出身人衘

 位上带左右字不可谓无所蔽也其言曰

 欲使公卿家子弟读书耳此意甚善但以

 应举得官者为读书而加奖劝焉则彼读

 书者应举得官而止耳岂真学道之人至

 如韩持国自是经国之才用为执政亦了

 得不可以其无出身便废其执政之才曰

 尧夫所别异者莫非此等人否曰执政不

 是合下便做亦自小官以次迁之如后来

 吴坦求等在绍圣中𬒳驳了博士以无出

 身故也彼自布衣中朝廷以其学行赐之

 爵命至其冝为博士乃复以为无出身夺

 之此何理也资䕃进士中俱有人惟其人

 用之加一右字亦自沮人为善龟山语录

元符末吕惠卿罢延安帅陆师闵代之有诉

惠卿多以人冒功赏者师闵以其事付有

 司未竟罢去曽布为枢宻使素与惠卿有

隙特自太原移徳孺延安盖德孺于惠卿

 亦有隙也德孺至取其事自治有自皇城

 使追夺至小使臣者德孺由是太失边将

之心议者谓有词于前政事巳在有司德

孺乃取以自治失矣徳孺聦明过人而为

曽布所使惜哉未几德孺亦以论𭛠法罢

 如忠宣丞相则不然公帅庆阳时为緫管

 种诂无故讼于朝上遣御史按治诂停

 任公亦罢帅至公为枢宻副使诂尚停任

 复荐为永兴军路钤辖又荐知隰州公毎

 自咎曰先人与种氏上丗有契义纯仁不

 肖为其子孙所讼寜论事之曲直哉呜呼

 可谓以徳报怨者也以徳孺之贤于是乎

 有愧于忠宣矣闻见

绍圣𥘉 哲宗亲政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

 范丞相纯仁与清臣论事不合范公求去

 帝不许范公坚辞 帝不得巳除观文殿

 大学士判颍昌府召章惇为相未至清臣

 独当中书益觊幸相位复行免𭛠青苗法

 除诸路常平使者惇至不能容以事中之

 清臣出知北京建中靖国𥘉 上皇即位

 用韩忠彦为相清臣为门下侍郎忠彦与

 清臣有连故忠彦惟清臣言是听清臣复

 用事范右丞纯礼忠彦所荐清臣罢之刘

 安丗吕希纯皆忠彦所重清臣不使入朝

 外除安丗帅定武希纯帅髙阳张舜民忠

 彦荐为諌大夫清臣出之帅真定其所出

 与外除及不使入朝者皆贤士清臣素所

 惮不可得而用者忠彦懦甚不能为之主

 曾布为右相用范致虚諌䟽云河北三帅

 连衡恐非社稷之福刘安丗吕希纯同日

 报罢清臣亦为布所䧟出知北京伯温常

 论绍圣建中靖国之𥘉朝廷邪正治乱未

 定之际皆为一李清臣以私意幸相位坏

 之邪说既胜众小人并进清臣自亦不能

 立于朝矣使清臣在绍圣初同范丞相在

 建中靖国𥘉同范右丞刘安丗吕希纯张

 舜民以公议正论共济国事则朝廷无后

 日之祸而清臣亦得相位享羙名矣此忠

 臣义士惜一时治乱之机为之流涕者也

 闻见

文正公四子长子少有大志不幸疾废公与

 叔季克丗其家而公忧国爱君不以利害

 得䘮贰其心刻意名节难进易退虽屡黜

 废志气弥励人以为有文正之风焉其在

朝廷专务奖进人材故天下善𩔖视公用

舎以为消长其论议平恕不为巳甚丗谓

 使其言行于熙寜元丰时后必不至纷更

尽申于元祐中必无绍圣大臣仇复之祸

 今上虚巳待公天下亦幸公复用而公疾

 不能朝以至不起哀哉既病口授诸子遗

 奏数百言读者益叹其忠

曽文昭公铭公之墓曰逺矣范宗陶唐其系

 更夏商周保姓受氏在𣈆宣子以告穆叔

 流非不长止曰丗禄孰为不朽维后有人

 (⿱艹石)公父子再秉国钧有德有言百丗弗泯

 公起诸生至位丞相一节不回虽老犹壮

 御史抗议公惟守礼諌垣建白公不言利

 封疆之事公曰休兵庙堂之论公则持平

 利害异趣公为砥柱爱恶相仇公为虚舟

 丗夸以争公避不有众所惮行公惟恐后

 堂堂嶷嶷古社稷臣正色四丗屡亨屡屯

 白首南迁纵心顺命巳僵复起 天子之

 圣有泽在民有谋在国寿非不多人以为

 啬惟其卓伟山髙日赫归从先君嵩洛之

 侧 帝念公贤形于诏墨后人来咨不假

 方𠕋请视丰碑丗济忠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