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0562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五百六十一 全唐文 卷五百六十三
这是一个自动生成的页面,需要人工复查。复查后,请移除此模板。

唐故中散大夫少府监胡良公墓神道碑

少府监胡公者,讳问,字润博,年七十九,以官卒。明年八月十四日,葬京兆奉先,夫人天水赵氏祔焉。其子逞、迺、巡、遇、述、迁、造与公婿广文博士吴郡张籍,以公之族出、行治、历官、寿年为书,使人自京师南走八千里,至闽南两越之界上请为公铭刻之墓碑于潮州刺史韩愈,曰:

胡姓本出安定,后徙清河,于今为宗城,属贝州。大父讳秀,武后时以文材征,为麟台正字。父宰臣,用进士卒官平阳冀氏令,赠潭州大都督。公早孤,能自劝学,立节概,非其身力,不以衣食。凡一试进士,二即吏部选,皆以文章占上第。乐为位勤,自刻削,不干人,以矫时弊。及为富平尉,一府称其断决。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为度支使,荐公为监察御史,主馈给渭桥以东军,洗手奉职,不以一钱假人。贼平,有司考核群吏,多坐贬死,独公以清苦能检饬,无漏失,迁河南仓曹。魏公贾耽以节镇郑滑,以公佐观察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以刚直龃龉不阿,忤权贵,除献陵令。居陵下七年,市置田宅,务种树为业以自给,教授子弟。贞元十一年,吏部大选,以公考选人艺学,以劳迁奉先令,以治办迁尚书膳部郎中,改坊州刺史。州经乱,无孔子庙,公至则命筑宫,造祭器,率博士生讲读以时,如法以祠,人吏聚观叹息。迁舒州刺史,州岁大熟,麦一茎数穗,闾里歌舞之。考功以闻,迁尚书驾部郎中。数以事犯尚书李巽,巽时主盐铁事,富骄恃势,以语丞相,由是退公为凤翔少尹。巽死,迁少大理,改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以公年老能自祗力,事职不懈,可嘉,拜少府监,兼知内中尚。明年以病卒。

公始以进士孤身旅长安,致官九卿,为大家。七子皆有学守。女嫁名人。年几八十,坚悍不衰,事可传载,可为成德。铭曰:

朅朅胡公,既果以方。挟艺射科,每发如望。人求于人,我已为之。自始迄终,不降色辞。因官立事,随有可载,发迹馈军,遭谗府介。去居陵下,为吏为隐。坊舒之政,于兹有靳。守官驾部,名升已屈。跻于少府,甚宜秩物。不配其有,君子耻之。少府古卿,公优止之。刻文碑石,以显公行。维公后人,无怠嗣庆。

唐故相权公墓碑

上之元和六年,其相曰权公,讳德舆,字载之。其本出自殷帝武丁,武丁之子降封于权。权,江汉间国也。周衰,入楚为权氏。楚灭徙秦,而居天水略阳。符秦之王中国,其臣有安丘公翼者,有大臣之言。后六世至平凉公文诞,为唐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焯有声烈。平凉曾孙讳任,赠尚书礼部郎中,以艺学与苏源明相善,卒官羽林军录事参军,于公为王父。郎中生赠太子太保讳皋,以忠孝致大名,去官,累以官征,不起,追溢贞孝,是实生公。

公在相位三年,其后以吏部尚书授节镇山南,年六十以薨。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

公生三岁,知变四声,四岁能为诗,七岁而贞孝公卒,来吊哭者见其颜色声容,皆相谓“权氏世有其人”。及长,好学,孝敬祥顺。贞元八年,以前江西府监察御史征拜博士,朝士以得人相庆。改左补阙,章奏不绝,讥排奸幸,与阳城为助。转起居舍人,遂知制诰,凡撰命词九年,以类集为五十卷,天下称其能。十八年,以中书舍人典贡士,拜尚书礼部侍郎。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奏广岁所取进士明经,在得人,不以员拘。转户兵吏三曹侍郎太子宾客。复为兵部,迁太常卿,天下愈推为巨人长德。

时天子以为宰相宜参用道德人,因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谢辞,不许。其所设张举措,必本于宽大,以教化,多所助与:维匡调娱,不失其正;中于和节,不为声章;因善与贤,不矜主已。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诸帅有利病不能自请者,公尝与疏陈,不以露布。复拜太常,转刑部尚书,考定新旧令式为三十编,举可长用。其在山南河南,勤于选付,治以和简,人以宁便。以疾求还,十三年某月甲子,道薨于洋之白草。奏至,天子恫伤,为之不御朝,郎官致赠锡。官居野处,上下吊哭,皆曰:“善人死矣!”其年某月日,葬河南北山,在贞孝东五里。

公由陪属升列,年除岁迁,以至公宰,人皆喜闻,若己与有,无忌嫉者。于𬱖坐子杀人,失位自囚,亲戚莫敢过门省顾,朝莫敢言者。公将留守东都,为上言曰:“𬱖之罪既贳不竟,宜因赐宽诏。”上曰:“然,公为吾行谕之。”𬱖以不忧死。前后考第进士及廷所策试士,踵相蹑为宰相达官,与公相先后,其馀布处台阁外府,凡百馀人。自始学至疾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公既以能为文辞擅声于朝,多铭卿大夫功德,然其为家,不视簿书,未尝问有亡,费不侍馀。公娶清河崔氏女,其父造,尝相德宗,号为名臣。既葬,其子监察御史璩累然服丧来有请。乃作铭文曰:

权在商周,世次不存。灭楚徙秦,嬴刘之间。甘泉始侯,以及安丘。诋诃浮屠,皇极之扶。贞孝之生,凤鸟不至。爵位岂多,半涂以税。寿考岂多,四十而逝。惟其不有,以惠厥后。是生相君,为朝德首。行世祖之,文世师之。流连六官,出入屏毗。无党无仇,举世莫疵。人所惮为,公勇为之。其所竞驰,公绝不窥。孰克知之,德将在斯。刻诗墓碑,以永厥垂。

刘统军碑

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刘公,讳昌裔,字光后,薨既葬,将反机于京,舍于墓次。故吏文武士门人送客讫事,会哭将退,咸顾恋牵连,一口言曰:“自我公薨至葬,凡所以校德焯勤者,莫不粗完。隐卒崇终,有都督之诏;日事时功以著不可诬,有太史之状、太常之状,有谥,有诔,有幽堂之铭;又如即外碑刻文以显诗之,其于传无已,岂不益可保?”于是相许诺,以告其孤纵。纵哭,舍杖拜曰:“纵不敢违。”则相与刻铭。文曰:

刘处彭城,本自楚元。阳曲之别,繇公祖迁。公曾祖考,为朔州守。祖令太原,仍世北边。乐其高寒,弃楚不还。逮于公身,三世晋人。公生而异,魁颜巨鼻。幼如舒退,少长好事。西戎乘势,盗有河外。公虽家居,为国喑噫。来告边帅,可破之计。杨琳为横,巴蜀靡雕。公由游寄,单船谕招。折其尾毒,不得动摇。琳后来降,公不有功。终琳之已,还卧民里。盖古有云,“人职其忧”。无事于职,而与国谋。德宗之始,为曲环起。奋笔为檄,强寇气死。决败算成,效于屈指。环有许师,公遂佐之。苏氏轧敌,多出公画。累拜郎中,进兼中丞。虽在陪贰,天子所凭。蔡卒幸丧,围我许郛。新师不牢,劻勷将逋。公为陈方,应变为械,与之上下。寇无所赖。遂至遁败。以功迁陈,实许之半。声驾元侯,以势自惮。复入居许,为军司马。脱权下威,士心益归。卒嗣环职,弃恶从德。乃与蔡通,涂其榛棘。稚耆嬉遨,连手歌讴。上无可怨,外无与仇。既长事官,浚之大夫。其偿未塞,仆射以都。及癸巳岁,秋涌水出。流过其部,破民庐室。公即疏言,此皆臣愆。防断不补,渍民于泉。臣耄且疾,宜即大罚。上曰灾害,大臣其来。允馀之思,其可止哉。驿隶走呼,有中使来。公迎于驿,遂行不回。六月隆热,上下赩。公鞭公驱,去马以舆。公病日恶,不能造阙。仆卧在宅,闵有加锡。命为统军,龙武之右。兼官左相,百僚长首。冬十一月,日将南至。公遂薨殂,年六十二。奏闻怛悼,俾官临吊。悲不听朝,赠督潞州。存殁之赉,于数为优。明年九月,东葬金谷。公往有命,匪后人卜。

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

河东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郑公葬在荥阳索上,元和八年六月庚子,太史尚书比部郎中护军韩愈刻其墓碑曰:

司马氏迁江南,有郑豁者,仕慕容垂国,为其太子少保。其孙简,当拓跋魏为荥阳太守。后简者号其族为“南祖”。南祖之郑,入唐有为利之景谷令者曰嘉范,于公为曾祖;是生抚俗,为泗之徐城令;徐城生公之父曰洪,卒官凉之户曹参军。

公讳儋,少依母家陇西李氏,举止异凡儿,其舅吏部侍郎季卿谓其必能再立郑氏。稍长,能自课学,明《左氏春秋》,以进士选为太原参军事。对直言策,拜京兆高陵尉。考府之进士,能第上下以实不奸。樊仆射泽以襄阳兵战淮西,公以参谋留府,能任后事。户曹殡于凉,凉地入西戎,自景谷、徐城三世,皆未还荥阳葬。公解官,举五丧为三墓,葬索东。徐城墓无表,公能幼长哀感,心求不置,以得旧人指告其处。其后为大理丞太常博士,迁起居郎尚书司封吏部二郎中,能官举其名。德宗晚节储将于其军,以公为河东军司马,能以无心处嫌间,卒用有就。贞元十六年,将说死,即诏授司马节,节度河东军,除其官为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公之为司马,用宽廉平正,得吏士心;及升大帅,持是道不变。部将有因贵人求要职者,公不用,用老而有功、无势而远者。削四邻之交贿,省夸嬉之大燕;校讲民事,施罢不俟日:用能以十月成政,氓征就宽,军给以饶。十七年,疾废朝夕,八月庚戌薨,享年六十一。天子为之不能临朝者三日,赠尚书右仆射。即以其年十月辛卯葬索上。疾比薨,医问交道;比葬,吊赠赐使者相及。凡河东军之士,与太原之氓吏,及旁九郡百邑之鳏寡,外夷狄之统于府者,闻公之薨,皆哭曰:“吾其如何!”

公与宾客朋游,饮酒必极醉,投壶博弈,穷日夜,若乐而不厌者。平居帘阁据几,终日不知有人,别自号“白云翁”。名人魁士,鲜不与善,好乐后进,及门接引,皆有恩意。始娶范阳卢氏女,生仁本、仁约、仁载,皆有文行。二季举进士,皆早死;仁本为后子,独存,不乐举选,年三十馀始佐河阳军。后娶赵郡李氏,生三女。二夫人凡三男五女,长女嫁辽东李繁,繁亦名臣子,有才学。遗命二夫人各别为墓,不合葬。系曰:

士常患势卑,不能推功德及人;常患贫,无以奉所欲得。若郑公者,勤一生以得其位,而曾不得须臾有焉。虽然,观其所既立,其可知已。呜呼哀哉!

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

公讳燕奇,字燕奇,宏农华阴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仓。烈考文诲,天宝中实为平卢衙前兵马使,位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宏农郡开国伯,世掌诸蕃互市,恩信着明,夷人慕之。

禄山之乱,公年几二十,进言于其父曰:“大人守官,宜不得去,王室在难,某其行矣!”其父为之请于戎帅,遂率诸将校之子弟各一人,间道趋阙,变服诡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诏从仆射田公平刘展,又从下河北。大历八年,帅师纳戎帅勉于滑州。九年,从朝于京师。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劳居多。三年,从攻李希烈,先登。贞元二年,从司徒刘公复汴州。十二年,与诸将执以城叛者归之于京师,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赐缯彩有加。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终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将军,凡十五迁为御史大夫,职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阶为特进,勋为上柱国,爵为清边郡王,食虚邑自三百户至三千户,真食五百户终焉。

公结发从军四十馀年,敌攻无坚,城守必完,临危蹈难,歔欷感发,乘机应会,捷出神怪,不畏义死,不荣幸生,故其事君无疑行,其事上无间言。

初,仆射田公其母隔于冀州,公独请往迎之,经营贼城,出入死地,卒致其母。田公德之,约谓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终而后复其族焉。嗣子通王属良祯,以其年十月庚寅,葬公于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祔焉。夫人清夷郡太守祐之孙,渔阳郡长史献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四人,女三人。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孙,某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夫人同仁均养,亲族不知异焉。君子于是知杨公之德又行于家也。铭曰:

烈烈大夫,逢时之虞。感泣辞亲,从难于秦。维兹爰始,遂勤其事。四十馀年,或裨或专。攻牢保危,爵位已跻。既明且慎,终老无隳。鲁陵之冈,蔡河在侧。烝烝孝子,思显勋绩。斫石于此,式垂后嗣。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

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上命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至政事堂,传诏曰:“田宏正始有庙京师,朕惟弘正先祖父,厥心靡不向帝室,讫不得施,乃以教付厥子;维宏正衔训事嗣,朝夕不怠,以能迎天之休,显有丕功。维父子继忠孝,予维宠嘉之。是以命汝愈铭。钦哉!”惟时臣愈承命悸恐。明日,诣东上阁门拜疏辞谢,不报。退,伏念昔者鲁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实命其史臣克作为《𬳶》《駜》《泮》《閟》之诗,使声于其庙,以假鲁灵。今天子嘉田侯服父训不违,用康靖我国家,盖宠铭之,所以休宁田氏之祖考;而臣适执笔隶太史,奉明命,其可以辞!谨案: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宏正,北平卢龙人。故为魏博诸将,忠孝畏慎。田季安卒,其子幼弱,用故事代父,人吏不附,迎弘正于其家,使领军事。宏正籍其军之众,与六州之人,还之朝廷,悉除河北故事,比诸州,故得用为帅。已而复赠其父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夫人郑氏梁国太夫人,得立庙祭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初室,祖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东室。其铭曰:

唐继古帝,海外受制。狎于太宁,燕盗以惊。
群党相维,河北失平。号登元和,大圣载营。
风挥日舒,咸顺指令。嶪嶪魏王,婴儿戏兵。
吏戎愁毒,莫保腰颈。人曰田侯,其德可倚。
叫噪奔趋,乘门请起。田侯摄事,奉我天明。
束缚弓戈,考核度程。提疆籍户,来复邦经。
帝钦良臣,曰维锡予。嗟我六州,始复故初。
告庆于宗,以降命书。旌节有韬,豹尾神旗。
櫜兜戟纛,以长魏师。田侯稽首,臣愚不肖。
造兹有成,祖考之教,帝曰俞哉,维汝忠孝。
予思乃父,追秩夏卿。媲德娠贤,梁国是荣。
田侯作庙,相方视址。见于蓍龟,祖考咸喜。
暨暨田侯,两有文武。讫其外庸,可作承辅。
咨汝田侯,勿亟勿迟。觐飨式时,尔祖尔思。

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

惟路氏远有代序,自隋尚书兵部侍郎讳衮,四代而至冀公。冀公讳嗣恭,以小邑萧关令发闻,开元受赐更名,书于太史。治行灵州,终功南邦,享有丕祉,绍开厥家。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薨赠尚书有仆射司空。

公讳应,字从众,冀公之嫡子。用大臣子谨饬擢至侍御史著作郎。选刺虔州,割馀雩都,作县安远,以利人属。凿败滩石,以平赣梗。陶甓而城,罢人屡筑。诏嗣冀封,又加尚书屯田郎中,进服色,遂临于温,筑堤岳城横阳界中,二邑得上田,除水害。拜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刺庐州,又甓其城,人不岁苫。入为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佐盐铁使。使江东有功,用半岁历常州,迁至宣歙池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至则出仓米,下其估半,以廪饿人。蜀辟诛,行军千五百人于蜀。李锜将反,以闻,置乡兵万二千人;锜反,命将期以卒救湖、常,坐牢江东心。锜以无助败缚。作响山亭,营军左右,权丞相善之,镵其说响山石。居宣五年,以疾去位,校其仓,得石者五十万馀,府得钱千者八十万。公之为州,逢水旱,喜贱出与人;岁稔,以其得收,常有赢利:故在所人不病饥,而官府蓄积。

元和六年,天子悯公疾,不可烦以职,即其处拜左散骑常侍,以其禄居。其岁九月望,薨于东都正平里第,年六十七。明年,葬京兆万年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祔。既,其子临汉县男贯与其弟赏贞谋曰;“宜有刻也。”告于叔父御史大夫廊坊丹延观察使恕,因其族弟进士群以来请铭,遂以其事铭曰:

冀公之封,维艰就功。襄阳继大,启庆自躬。于虔洎温,厥绪既作。以及职方,遂都邦伯。朝夕人事,下完上实。师于其乡,邻寇逼屈。营军响山,墙屋修施。褒功刻表,丞相之辞。受代而家,叙疏及迩。病不能廷,食禄卒齿。凡代大家,维艰其保。既显既愿,戒于终咎。伊我襄阳,克慎以有。延畀后承,莫不率守。有墓于原,维树在经。以告无期,博士是铭。

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

王氏皆王者之后,在太原者为姬姓。春秋时,王子成父败狄有功,因赐氏,厥后世居太原。至东汉隐土烈,博士征不就,居祁县,因号所居乡为“君子”,公其君子乡人也。魏晋涉隋,世有名人。国朝大王父元柬,历御史属三院,止尚书郎;生景肃,守三郡,终傅凉王;生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吏部尚书。

公尚书之弟某子,公讳仲舒,字宏中。少孤,奉母夫人家江南。读书著文,其誉蔼郁,当时名公,皆折官位辈行愿为交。贞元初,射策拜左拾遗,与阳城合遏裴延龄不得为相。德宗初怏怏无奈,久而嘉之。其后入阁,德宗顾列谓宰相曰:“第几人必王某也。”果然。月馀,特改右补阙,迁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在礼部,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在考功,吏部提约明,故吏无以欺。同列有恃恩自得者,众皆媚承,公疾其为人,不直视,由此贬连州司户。移夔州司马,又移荆南,因佐其节度事为参谋,得五品服。放迹在外积四年。元和初,收拾俊贤,征拜吏部员外郎。未几,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友人得罪斥逐后,其家亲知过门缩颈不敢视,公独省问,为计度论议,直其冤。由是出为峡州刺史,转庐州,未至,丁母夫人忧。服除,又为婺州刺史。时疫旱甚,人死亡且尽,公至,多方救活,天遂雨,疫定。比数年,里闾完复。制使出巡,人填道迎,显公德。事具闻,就加金紫。转苏州,变其屋居,以绝火延,堤松江路,害绝阻滞。秋夏赋调,自为书与人以期,吏无及门而集,政成为天下守之最。

天子曰:“王某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岂可久以吏事役之?”复拜中书舍人。既至京师,侪流无在者,视同列皆邈然少年,益自悲,而谓人曰: “岂可复治笔砚于其间哉!上若未弃臣,宜用所长。在外久,周知俗之利病,俾治之,当不自愧。”宰相以闻,遂得观察江南西道。奏罢榷酤钱九千万。军息之无已,掌吏坏产犹不释,囚之;公至,脱械不问,人遭水旱,赋窘。公曰:“我且减燕乐,绝他用钱,可足乎?”遂以代之。罢军之息钱,禁浮屠诳诱,坏其舍以葺公宇。三年,法大成,钱馀于库,粟馀于廪,人享于田庐,讴谣于道途。天子复思,且征以代,虚吏部左丞位以待之。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薨于洪州,年六十二。上哀恸辍朝,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

某既以公之德刻而藏之墓矣,子初又请诗以揭之。词曰:

生人之治,本乎斯文。有事其末,而忘其源。
切近昧陋,道由是堙。有志其本。而泥古陈。
当用而迁,乖戾不伸。较是二者,其过志也均。
有美王公,志儒之本,达士之经。
秩秩而积,涵涵而停。靴为华英,不矜不盈。
孰播其馨,孰发其明。介然而居,士友以倾。
敷文帝阶,擢列侍从。以忠远名,有直而讽。
辨遏坚恳,巨邪不用。秀出班行,乃动帝目。
帝省竭心,恩顾日渥。翔于郎署,骞于禁密。
发帝之令,简古而蔚。不比于权,以直友冤。
敲撼挫揠,竟遭斥奔。久淹于外,历守大藩。
所至极思,必悉利病。萎枯以膏,燠暍以醒。
坦之敞之,必绝其径。浚之澄之,使安其泳。
帝思其文,复命掌诰。公潜谓人,此识宜少。
岂无凋郡,庸以自效。上籍其实,俾统于洪。
逋滞攸除,奸讹革风。祛蔽于目,释负于躬。
方乎所部,禁绝浮屠。风雨顺易,粳稻盈畴。
人得其所,乃恬乃讴。化成有代,思以息劳。
虚位而俟,奄忽滔滔。维德维绩,志于斯石,日远弥高。

司徒兼待中中书令许国公赠太尉韩公神道碑铭

韩,姬姓,以国氏。其先有自颍川徙阳夏者,其地于今为陈之太康。太康之韩,其称盖久,然自公始大著。公讳弘。公之父曰海,为人魁伟沈塞,以武勇游仕许、汴之间,寡言自可,不与人交,众推以为巨人长者,官至游击将军,赠太师。娶乡邑刘氏女,生公,是为齐国太夫人。夫人之兄曰司徒玄佐,有功建中、贞元之间,不宣武军帅,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士十万人。

公少依舅氏,读书习骑射,事亲教谨,侃侃自将,不纵为子弟华靡遨放事。出入敬恭,军中皆目之。尝一抵京师,就明经试。退曰:“此不足发名成业。” 复去从舅氏学,将兵数百人,悉识其材鄙怯智勇,指付必堪其事,司徒叹奇之。士卒属心,诸老将皆自以为不及。司徒卒,去为宋南城将。比六七岁,汴军连乱不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死,军中皆曰:“此军司徒所树,必择其骨肉为士卒所慕赖者付之,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即柄授之,而请命于天子。天子以为然。遂自大理评事拜工部尚书,代逸淮为宣武军度使,悉有其舅司徒之兵与地。当此时,陈许帅曲环死,而吴少诚反,自将围许,求援于逸淮,啖之以陈归汴,使数辈在馆,公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人,会诸军击少诚许下,少诚失势以走,河南无事。公曰:“自吾舅没,五乱于汴者,吾苗薅而发栉之几尽;然不一揃刈,不足令震骇。”命刘锷以其卒三百人待命于门,数之以数与于乱,自以为功,并斩之以徇,血流波道。自是讫公之朝京师,廿有一年,莫敢有让呶叫号于城郭者。

李师古作言起事,屯兵于曹,以吓滑帅,且告假道。公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耶?有以相待,无为空言!”滑帅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无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公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应。师古诈穷变索,迁延旋军。少诚以牛皮鞋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公界,觉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馈。”田宏正之开魏博,李师道使来告曰:“我代与田氏约相保援,弘正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我将与成德合军讨之,敢告。”公谓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过河,我即东兵以取曹。”师道惧,不敢动,宏正以济。诛吴元济也,命公都统诸军,曰:“无自行以遏北寇。”公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人会讨蔡下,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卒擒蔡奸,于是以公为侍中,而以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

师道之诛,公以兵东下,进围考城,克之;遂进迫曹,曹寇乞降。郓部既平,公曰:“吾无事于此,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为仁,臣为恭,可矣。”遂行。既至,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他锦纨绮缬又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厩,钱以贯数者尚馀百万,绢亦合百馀万匹,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多至不可数。初公有汴,承五乱之后,掠赏之馀,且敛且给,恒无宿储;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积不垣。

册拜司徒兼中书令,进见上殿,拜跪给扶,赞元经体,不治细微,天子敬之。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为冢宰,又除河中节度使。在镇三年,以疾乞归。复拜司徒中书令,病不能朝。以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五十八。天子为之罢朝三日,赠太尉,赐布粟,其葬物,有司官给之,京兆尹监护。明年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京块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祔。子男二人:长曰肃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肃元早死。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公哀伤之,月馀遂薨。无子,以公武子孙绍为主后。

汴之南则蔡,北则郓,二寇患公居间,为己不利,卑身佞辞,求与公好。荐女请昏,使日月至。既不可得,则飞谋钓谤,以间染我。公先事候情,坏其机牙,奸不得发,王诛以成。最功定次,孰与高下!公子公武,与公一时俱授弓钺,处藩为将,疆土相望。公武以母忧去镇,公母弟充自金吾代将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蒲,于时弟充自郑滑节度平宣武之乱,以司空居汴。自唐以来,莫与为比。公之为治,严不为烦,止除害本,不多教条;与人必信,吏得其职,赋入无所漏失,人安乐之,在所以富。公与人有畛域,不为戏狎,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其罪杀人,不发声色,问法何如,不自为轻重,故无敢犯者。其铭曰:

在贞元世,汴兵五猘。将得其人,众乃一惕。其人为谁,韩姓许公。磔其枭狼,养以寸雨风。桑谷奋张,厥壤大丰。贞元元孙,命正我宇。公为臣宗,处得地所。河流两堧,盗连为群。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间,为帝督奸。察其颦呻,与其睨旬。左顾失视,右顾而跽。蔡先锄郓,三年而墟。槁干四呼,终莫敢濡。常山幽都,孰陪孰扶。天施不留,其讨不逋。许公预焉,其赉何如。悠悠四呼。将则是矣,相则三公。释师十万,归居庙堂。上之宅忧,公让大宰。养安蒲阪,万邦绝等。有弟有子,提兵守藩。一时三侯,人莫敢扳。生莫与荣,殁莫与令。刻文此碑,以鸿厥庆。

 卷五百六十一 ↑返回顶部 卷五百六十三 
PD-icon.svg 本唐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远远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