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文类 (四部丛刊本)/卷第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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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五十六 国朝文类 卷第五十七
元 苏天爵 编 景上海涵芬楼藏元刊本
卷第五十八

国朝文𩔖卷第五十七

 神道碑

  故金尚书右丞耶律公神道碑 元好问

右丞文献公在大定间所以为通儒为良史为名

卿材大夫者其事未逺当代耆旧尚及见之好问

尝从事史馆毎见荐绅先生谈近代贤臣莫不以

公为称首公自𥘉入馆即被顾问忠言嘉谋不可

一二数及蓟州召还丗宗始有意大用公于是时

汨𣳚文字间者馀二十年其衰且病亦巳乆矣故

财入政府即乞罢未㡬果以不起闻私𥨸慨叹以

为生材为难尽其材为尤难古之人急于拯丗至

于分阴为惜歳不我与忽焉有赍志之恨观姚元

崇之荐张柬之与张嘉贞之所以自荐为可见矣

丗宗重惜名器百执事之人必择焉而后用得人

之盛近古所未有至于孤俊伟杰之士困于资考

限于铨选百未一试兀然而空老者抑多矣以公

之材当春秋鼎盛时不能使之极其所至以建乆

安而隆长治故虽为章宗所相至论得时行道识

者犹以不能亟用为丗宗惜之公讳履字履道辽

太祖长子东丹王突欲之七丗孙东丹生燕京留

守政事令娄国娄国生将军国隐国隐生太师合鲁

合鲁生太师胡笃胡笃生定逺大将军内刺内刺生

银青荣禄大夫兴平军节度使德元公之考曰聿

鲁兴平之族弟也公早孤养于兴平五歳时尝夏

夜露卧见天际浮云往来忽谓乳母言此殆卧看

青天行白云者耶兴平闻之惊且喜曰吾儿文性

见于此矣自是日知问学读书一过目辄不忘及

长通六经百家之书尤𮟏于易太玄至于阴阳方

技之说历象推歩之术无不洞究善属文早为时

軰所推为人美风仪善谈论见者𢥠然敬之尝以

郷赋一试有司见露索失体即拂衣去荫补内供

奉班寻辟国史院书写素善契丹大小字译经润

文旨辞逹而理得大定初朝廷无事丗宗锐意经

籍诏以小字译唐史成则别以女直字传之以便

观览公在选中独主其事书上大𫎇赏异擢国史

院编修官兼笔砚直长改置经书所径以女直字

译汉文选贵胄之秀异就学焉一日丗宗召问公

朕比读贞观政要见魏徴忠諌恨不与之同时近

丗如徴者独未之见何也公乃感奋为上言徴辈

不难得特太宗不常有耳丗宗曰卿谓我不纳諌

耶卿识刘用晦张汝霖否二人者皆不应得三品

朕以其屡有忠言故越次用之朕岂不纳諌耶公

曰臣自㓜未尝去朝廷彼二人者诚未见其諌也

且海陵杜塞言路天下缄口习以成风愿陛下惩

艾前弊开忠諌之路以通下情则天下幸甚初议

以时务䇿设女直进士科礼部以所学不同未可

概称进士诏公定其事乃上议曰进士之科起于

隋大业中始试以䇿唐初因之至髙宗时杂以箴

铭赋颂文宗始专用赋且进士之初本专䇿试今

女直诸生以试䇿称进士又何疑焉丗宗说事遂

施行十五年授应奉翰林文字兼前职以大明暦

积微浸差乃取金国受命之始年撰乙未元暦云

自丁巳大明暦行正隆戊寅三月朔日当食而不

之食暦家谓必当改作而朝廷不之恤也及大定

癸巳五月朔甲午十一月朔日食皆先天丁酉九

月朔乃反后天臣辄迹其差忒之由冀得中数以

传永乆书成上之丗推其精宻十九年迁修撰二

十年诏提控衍庆宫画功臣像以稽程降应奉逾年

复为修撰转尚书礼部贠外郎章宗为金源郡王

以公该洽每以经史疑义为质公承间请曰殿下

注意何经章宗曰吾方授左氏春秋公曰左氏虽

授经圣人率多权诈驳而不纯尚书孟子载圣贤

纯一之道愿留意焉章宗善之曰醇儒之言也二

十六年进本部郎中兼同修国史翰林修撰表进

孝经指解言宋仁宗时司马光以为古文孝经先

秦所传正得其真因为指解上之臣愚窃观近丗

皆以兵刑财赋为急而光独以童𫎇所训者进之

君正以孝为百行之本其至可以通神明动天地

为人君者诚取其辞㫖措之天下四方则元元之

民受赐溥矣臣𥨸慕焉故敢以为例丗宗母𧇖宗

贞懿皇后睿宗厌丗即为比丘尼当时朝命尝有

国师之号及是丗宗议迁祔于景陵朝臣有以孝

宁宫碑所载遗训当用出家礼葬不可违改为言

者事下礼部讲求往时主上在潜贞懿身奉释教

业已受朝命必当别葬无可议者尚以人情所难

恐伤主上孝心故出明训使之遵行出于母慈灼然

可见本不知有今日之事而然今则子为天子母

后称号不得不尊国师之命固巳革去矣向使主

上登极之后贞懿万福尊崇之数自有典常母后

圣性明逹必不重违有司之请以从桑门之教以

此言之碑文所载不可质于今日明矣从之丗宗

尝问宋名臣孰为优公以端明殿学士苏轼对丗

宗曰吾闻苏轼与驸马都尉王诜交甚𣢾至作歌

曲戏及帝女非礼之甚其人何足数耶公曰小说

传闻未必可信就令有之戏𥬇之间亦何湏深责

岂得并其人而废之丗徒知轼之诗文为不可及

臣观其论天下事实经济之良材求之古人陆贽

而下未见其比陛下无信小说传闻而忽贤臣之

言明日录轼奏议上之诏国子监刋行俄以疾求

解丗宗悯其劳授蓟州刺史为郡寛猛适中旬月

之间政声蔼然此州宝坻盐司所在濒海之民煎

卤而食盐官时以弓兵捕之亦有平民被罗织者

一䧟于禁往往为之破产官吏疾其然凡以盐事

逮捕者一切勿遣或捕得弓兵则幽之狱中盐司

随亦取报前后数政不能解一日捕得弓兵公召

僚属谕以和解之意即纵遣之口授文移过为谦

抑盐官大为感悦前弊遂革蓟人至今德之是年

车驾东狩过州闻公疾稍平召为翰林待制同修

国史明年擢礼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进官五阶

丗宗不豫诏公入侍遂预太师淄王定𠕋之功二

十九年春三月章宗即位进礼部尚书兼直学士

同修国史特赐孟宗献榜进士及第初丗宗遗诏

移梓宫于万寜宫章宗诏百官议其事皆谓当以

遗诏从事独公奏曰非礼也天子七月而葬同轨

毕至其可使万国之臣朝大行于离宫乎上从之

乃迁座于大安殿七月拜参知政事兼修国史进

官两阶公辞以才薄任重恐贻天下𥬇章宗曰朕

在东宫时熟卿名今观卿言行无不可者故首命

相朕此自朕意非左右为之先容卿其母让公乃

拜命自以兼直学士入拜乃举前代光院故事以

钱五十万送学士院学者荣之明昌元年进尚书

右丞夏六月丙午春秋六十一薨于位天子闻而

震悼戊申权殡于都城南柳村诏百官㑹䘮中使

宣慰其家赐钱二百万秋八月辛巳车驾临奠宰

相百官陪赐谥曰文献赐钱二百万帛四百匹重

币四十端九月庚午葬于义州弘政县东南郷先

茔之侧其发引也敕百官郊送遣使祭于路给鼓

旗二十事以导诏同知临海军节度使营护䘮事

凡饰终之具皆从官给哀荣终始当丗莫及积官

正议大夫⿰氵𭝠 -- 𣾰水郡开国公始娶萧氏辽贵族再娶

郭氏岞山丗胄之孙三娶杨氏名士昙之女公以

时制人子之养于诸父者不得别赠所生父官故

三夫人皆亦不为请封子男三人曰奉国上将军

武庙署令辨才曰龙虎卫上将军赠工部尚书善

才曰领中书省楚才女三人嫁士族男孙四人钧

铉镛铸公资通敏善辞令胸怀倜傥有文武志胆

酬酢事变(⿱艹石)迎刄而解与人言必尽诚无隐得人

一善(⿱艹石)出诸已至称道不绝口推贤让能力为引

荐后生辈借公馀论多至通显论事上前是非利

病惟理所在未尝有所回屈出宗朝御史大夫张

景仁领国史公为编修受诏修海陵实录他日丗

宗问侍臣海陵弑熙宗血溅于面霑及衣袖景仁

何为隐而不书或曰景仁事海陵颇被任使故为

讳之丗宗作色曰朕不谓景仁乃有是心公曰臣

与景仁尝有𨻶必不妄为盖蔽然景仁未尝有是

心也丗宗曰景仁与卿何𨻶曰臣以小字为史⿰扌⿱彐𧰨 -- 掾

景仁以汉文为史官予夺之际意多不相叶且谓

臣藏匿辽史秩满移文选部使不得调此私𨻶也

今对上问公言也臣不敢以私害公丗宗又曰隋

炀帝弑逆血溅于屏史亦书之卿谓景仁无是心

何不如隋史书之曰炀帝自讳其恶故史臣不载

之帝纪而详见于他传此所谓暗而章者也海陵

以废昏为辞明告天下居之不疑此不同也且与

之弑君而不辞血溅之罪虽不书可也丗宗怒遂

解章宗朝太府少监孛特里先为汉王长史吏卒

苦其苛暴诬以怨望语连汉王有司论当死公上封

事言陛下飞龙之始当以亲亲为先孛特里之狱

本出构成就使实如所论犹当以汉王之故容之

况疑似之间乎书奏即日原之初兴平养公为子

后生子震兴平捐󠄂馆悉推家资予之及震卒妻子

贫无以为资复收养之族人有负人债而宦游不

返者公代为输息者十年既又无以偿遂代偿之

奉使江左得金直千万皆散之亲旧旬月而尽薨

之日库钱裁馀二千而巳体素臞瘁一旦暴得吐

疾登至委顿家人忧惧不知所为公曰死生如去

来人之恒理何忧惧之有取吾冠服来服之怡然

而逝其安常处顺又如此晚称忌言居士有文数

百篇论者独推其揲蓍说盖不阶师授而独得之

者癸卯秋八月中令君使谓好问言先公神道碑

泰和末先夫人教授禁中章宗以魏抟霄所撰墓

铭为未尽欲乔转运宇为之而不及也今属笔于

子幸而论次之以俟百丗之下好问再拜曰谨受

教乃为之铭曰

德星煌煌出东方让王七丗蔚有光髙阳苗裔袭

众芳得易贞干书潜刚帝前巍冠讲虞唐德音一

鸣鳯朝阳谓公不逢相明昌谓公为逢违所长风

后力牧望颜行老之著作暨典常兴陵用公殆未

尝丘山万牛偾且僵顾以椳𫔶待豫章繄国短修

奚我伤维公之息季独良不周柱天屹堂堂有来

殷士作祼将力挈一丗归寿康溯游推之公不亡

千年万家置冢旁龟石有铭示不志渊𠔃⿰氵𭝠 -- 𣾰水其

未央

  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   宋子贞

国家之兴肇基于朔方惟

太祖皇帝以圣德受命恭行天罚马首所向蔑有

能国太宗承之既怀八荒遂定中原薄海内外罔

不臣妾于是立大政而建皇极作新宫以朝诸侯

盖将树不拔之基垂可继之统者也而公以命丗

之才值兴王之运本之以廊庙之器辅之以天人

之学纒绵二纪开济两朝赞经纶于草昧之初一

制度于安宁之后自任以天下之重屹然如砥柱

之在中流用能道济生灵视千古为无愧者也公

讳楚材字晋卿姓耶律氏辽东丹王突欲之八丗

孙王生燕京留守政事令娄国留守生将军国隐

将军生太师合鲁合鲁生太师胡笃胡笃生定逺

将军内刺定逺生荣禄大夫兴平军节度使德元

始归金朝其弟聿鲁生履兴平鞠以为子遂为之后以

文章行义受知于丗宗擢翰林待制再迁礼部侍郎

章宗即位有定䇿功进礼部尚书参知政事终于

尚书右丞谥曰文献即公之考也妣杨氏封⿰氵𭝠 -- 𣾰

国夫人公以明昌元年六月二十日生文献公通

术数尤𮟏太玄私谓所亲曰吾年六十而得此子

吾家千里驹也他日必成伟器且当为异国用因

取左氏之楚虽有材晋实用之以为名字公生三

歳而孤母夫人杨氏诲育备至稍长知力学年十

七书无所不读为文有作者气金制宰相子得试

𥙷省⿰扌⿱彐𧰨 -- 掾公不就章宗特赐就试则中甲科考满授

同知开州事贞祐甲戍宣宗南渡丞相完颜承晖

留守燕亰行尚书省事表公为左右司贠外郎越

明年京城不守遂属 国朝

太祖素有并吞天下之志尝访辽宗室近族至是

徴诣行在入见上谓公曰辽与金为丗仇吾与汝

巳报之矣公曰臣父祖以来皆尝北面事之既为

臣子岂敢复怀贰心仇君父耶上雅重其言处之

左右以备咨访已卯夏六月大军征西祃旗之际

雨雪三尺上恶之公曰此克敌之象也庚辰冬大

雷上以问公公曰梭里檀当死中野巳而果然梭

里檀回鹘王称也夏人常八斤者以治弓见知乃

诧于公曰本朝尚武而明公欲以文进不巳左乎

公曰且治弓尚湏弓匠岂治天下不用治天下匠

耶上闻之喜甚自是用公日宻初国朝未有暦学

而回鹘人奏五月望夕月食公言不食及期果不

食明年公奏十月望夜月食回鹘人言不食其夜

月食八分上大异之曰汝于天上事尚无不知况

人间事乎壬午夏五月长星见西方上以问公公

曰女直国当易主矣逾年而金主死于是每将出

征必今公预⺊𠮷㓙上亦烧羊髀骨以符之行次

东印度国铁门𨵿侍卫者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

而独角能为人言曰汝君冝早回上怪而问公公

曰此兽名角端日行一万八千里解四夷语是恶

杀之𧰼盖上天遣之以告 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

国人命实陛下无疆之福上即日下诏班师丙戌

冬十一月灵武下诸将争掠子女财币公独取书

数部大黄两驼而巳既而军士病疫唯得大黄可

愈所活㡬万人其后燕京多盗至驾车行劫有司

不能禁时睿宗监国命中使偕公驰传往治既至

分捕得之皆𫝑家子其家人軰行赂求免中使惑

之欲为覆奏公执以为不可曰信安咫尺未下(⿱艹石)

不惩戒恐⿰至支 -- 𦤺大乱遂刑一十六人京城帖然皆得

安枕矣己丑太宗即位公定𠕋立仪礼皇族尊长

皆令就班列拜尊长之有拜礼盖自此始诸国来

朝者多以冒禁应死公言陛下新登宝位愿无污

白道子从之盖国俗尚白以白为𠮷故也时天下

新定未有号令所在长吏皆得自专生杀少有忤

意则刀锯随之至有全室被戮襁褓不遗者而彼

州此郡动辄兵兴相攻公首以为言皆禁绝之自

太祖西征之后仓廪(“㐭”换为“面”)府库无斗粟尺帛而中使别

迭等佥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艹石)尽去之使草

木畅茂以为牧地公即前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

之冨何求而不得但不为耳何名无用哉因奏地

税商税酒醋盐鐡山泽之利周歳可得银五十万

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上曰诚如卿言则国用

有馀矣卿试为之乃奏立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

贠皆以儒者为之如燕京陈时可宣德路刘中皆

天下之选因时时进说周孔之教且谓天下虽得

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上深以为然国朝之用文

臣盖自公发之先是诸路长吏兼领军民钱糓

往恃其冨强肆为不法公奏长吏专理民事万戸

府緫军政课税所掌钱糓各不相统摄遂为定制

权贵不能平燕京路长官石抹咸得不激怒皇叔

俾专使来奏谓公悉用南朝旧人且渠亲属在彼

恐有异志不冝重用且以国朝所忌诬构百端必

欲置之死地事连诸执政时镇海粘合重山实为

同列为之股栗曰何必强为更张计必有今日事

公曰自立朝廷以来每事皆我为之诸公何与焉

(⿱艹石)果𫉬罪我自当之必不相累上察见其诬怒逐

来使不数月会有以事告咸得不者上知与公不

恊特命鞠治公奏曰此人倨傲无礼狎近群小易

以招谤今方有事于南方他日治之亦未为晚

上颇不恱巳而谓侍臣曰君子人也汝曹当效之辛

卯秋八月上至云中诸路所贡课额银币及仓廪(“㐭”换为“面”)

糓簿籍具陈于前悉符元奏之数上𥬇曰卿不

离朕左右何以能使钱糓流入如此不审南国复

有卿比者否公曰贤于臣者甚多以臣不才故留

于燕上亲酌大觞以赐之即曰授中书省印俾领

其事事无巨细一以委之宣德路长官太傅秃花

失䧟官粮万馀石恃其勲旧宻奏求免上问中书

知否对曰不知上取鸣镝欲射者再良乆叱出使

白中书省偿之仍𠡠今后凡事先白中书然后闻

奏中贵苦木思不花奏拨戸一万以为采錬金银

栽种蒲萄等戸公言

太祖有㫖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无异兵赋所出缓

急得用不(⿱艹石)将河南残民贷而不诛可充此役且

以实山后之地上曰卿言是也又奏诸路民户今

已疫乏冝令土居𫎇古回鹘河西人等与所在居

民一体应输赋役皆施行之壬辰车驾至河南诏

陕洛秦SKchar等州山林洞穴逃匿之人(⿱艹石)迎军来降

与免杀戮或谓此軰急则来附缓则复资敌耳公

奏给旗数百面悉令散归巳降之郡其活不可胜

数国制凡敌人拒命矢石一发则杀无赦汴京垂

䧟首将速不䚟遣人来报且言此城相抗日乆多

杀伤士卒意欲尽屠之公驰入奏曰将士暴露凡

数十年所争者地土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

上疑而未决复奏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

民冨实之家皆聚此城中杀之则一无所得是徒

劳也上始然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馀皆原免时

避兵在汴者户一百四十七万仍奏选工匠儒释

道医卜之流散居河北官为给赡其后攻取淮汉

诸城因为定例初汴京未下奏遣使入城索取孔

子五十一代孙袭封衍圣公元措令收拾散亡礼

乐人等及取名儒梁陟等数軰于燕京置编修所

平阳置经籍所以开文治时河南初破被俘虏者

不可胜计及闻大军北还逃去者十八九有诏停

留逃民及资给饮食者皆死无问城郭保社一家

犯禁馀并连坐由是百姓惶骇虽父子弟兄一经

俘虏不敢正视逃民无所得食踣死道路者踵相

蹑也公从容进说曰十馀年间存抚百姓以其有

用故也(⿱艹石)负未分虑渉𢹂贰今敌国己破去将

安往岂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上悟诏停其

禁金国既亡唯秦巩等二十馀州连歳不下公奏

吾人之得罪逃入金国者皆萃于此其所以力战

者盖惧死耳(⿱艹石)许以不杀不攻而自下矣诏下皆

开门出降期月之间山外悉平甲午诏括户口以

大臣忽睹虎领之国初方事进取所降下者因以

与之自一社一民各有所主不相统属至是始隶

州县朝臣共欲以丁为户公独以为不可皆曰我

朝及西域诸国莫不以丁为户岂可舍大朝之法

而从亡国政耶公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

(⿱艹石)果行之可输一年之赋随即逃散矣卒从公

议时诸王大臣及诸将校所得驱口往往𭔃留诸

郡㡬居天下之半公因奏括户口皆籍为编民乙

未朝议以回鹘人征南汉人征西以为得计公极

言其不可曰汉地西域相去数万里比至敌境人

马疲乏不堪为用况水土异冝必生疾疫不(⿱艹石)

就本土征进似为两便争论十馀日其议遂寝丙

申上会诸王贵臣亲执觞以赐公曰朕之所以推

诚任卿者先帝之命也非卿则天下亦无今日朕

之所以得髙枕而卧者卿之力也盖

太祖晚年屡属于上曰此人天赐我家汝他日国

政当悉委之其秋七月忽睹虎以户口来上议割

裂诸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以为汤沐邑公曰尾大

不掉易以生𨻶不如多与金帛足以为恩上曰业

巳许之复曰(⿱艹石)树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赋外不

令擅自徴敛差可乆也从之是歳始定天下赋税

每二戸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丝一斤以与

所赐之家上田毎畒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

升水田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盐毎银一两四十

斤巳上以为永额朝臣皆谓太轻公曰将来必有

以利进者则巳为重矣国初盗贼充斥商贾不能

行则下令凡有失盗去处周歳不𫉬正贼令本路

民戸代偿其物前后积累动以万计及所在官吏

取借回鹘债银其年则倍之次年则并息又倍之

谓之羊羔利积而不巳往往破家散族至以妻子

为质然终不能偿公为请于上悉以官银代还凡

七万六千定仍奏定今后不以歳月逺近子本相

侔更不生息遂为定制侍臣脱欢奏选室女敕中

书省发诏行之公持之不下上怒召问其故公曰

向所刷室女二十八人尚在燕京足备后宫使令

而脱欢传㫖又欲遍行选刷臣恐重扰百姓欲覆

奏陛下耳上良乆曰可遂罢之又欲于汉地拘刷

牝马公言汉地所有茧丝五糓耳非产马之地(⿱艹石)

今日行之后必为例是徒扰天下也乃从其请丁

酉汰三教僧道试经通者给牒受戒许居寺观儒

人中选者则复其家公初言僧道中避役者多合

行选试至是始行之始诸王贵戚皆得自起驿马

而使臣猥多马悉倒乏则豪夺民马以乘之城郭

道路所至骚动及其到馆则要索百端供馈稍缓

𬒳棰挞馆人不能堪公奏给牌札仍定饮食分例其

弊始革因陈时务十䇿一曰信赏罚二曰正名分

三曰给俸禄四曰封功臣五曰考殿最六曰定物

力七曰汰工匠八曰务农桑九曰定土贡十曰置

水运上虽不能尽行亦时择用焉回鹘阿散阿迷

失告公私用官银一千定上召问公公曰陛下试

详思之曽有㫖用银否上曰朕亦忆得尝令修盖

宫殿用银一千定公曰是也后数日上坐万安殿

召阿散阿迷失诘之遂服其诬太原路课税使副

以赃罪闻上让公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儒者皆

善人何故亦有此軰公曰君父之教臣子岂欲䧟

之于不义而不义者亦时有之三纲五常之教有国有

家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日月星辰也岂可因一人之有

过使万丗常行之道独见废于我朝乎上意乃解戊

戌天下大旱蝗上问公以御之之术公曰今年租赋乞权

行𠋣阁上曰恐国用不足公曰仓库见在可支十年

许之初籍天下户得一百四万至是逃亡者十四五而

赋仍旧天下病之公奏除逃户三十五万民赖以安燕

京刘忽笃马者阴结权贵以银五十万两扑买天下差

发涉猎发丁者以银二十五万两扑买天下系官廊

房地基水利猪鸡刘庭玉者以银五万两扑买燕京

酒课又有回鹘以银一百万两扑买天下盐课至

有扑买天下河泊桥梁渡口者公曰此皆奸人欺

下罔上为害甚大咸奏罢之尝曰兴一利不(⿱艹石)

一害生一事不(⿱艹石)减一事人必以为班超之言盖

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论上素嗜酒晚年尤甚

日与诸大臣酣饮公数諌不听乃持酒槽之金口

曰此鐡为酒所蚀尚⿰至支 -- 𦤺如此况人之五脏有不损

耶上恱赐以金帛仍敕左右日进酒三锺而止时

四方无虞上颇怠于政事奸邪得以乘间而入初

公自庚寅年定课税所额毎歳银一万定及河南

既下户口滋息増至二万二千定而回鹘译史安

天合至自汴梁倒身事公以求进用公虽加奖借

终不能满望即奔诣镇海百计行间首引回鹘奥

都刺合蛮扑买课税増至四万四千定公曰虽取

四十四万亦可得不过严设法禁阴夺民利耳民

穷为盗非国之福而近侍左右皆为所㗖上亦颇

惑众议欲令试行之公反复争论声色俱厉上曰

汝欲闘搏耶公力不能夺乃太息曰扑买之利既

兴必有蹑迹而篡其后者民之穷困将自此始于

是政出多门矣公正色立朝不为少屈欲以身徇

天下毎陈国家利病生民休戚辞气恳切孜孜不

巳上曰汝又欲为百姓哭耶然待公加重公当国

日乆每以所得禄赐分散宗族未尝私以官爵或

劝以乘时广布枝叶固本之术也公曰金币资给

足以乐生(⿱艹石)假之官守设有不肖者干违常宪吾

不能废公法而徇私情且狡兔三穴吾不为也辛

丑春二月上疾笃脉绝皇后不知所以召公问之

公曰今朝廷用非其人天下罪囚必多𡨚柱故天

变屡见冝大赦天下因引宋景公荧惑退舎之事

以为证后亟欲行之公曰非君命不可顷之上少

苏后以为奏上不能言颔之而已赦发脉复生冬

十一月上勿药巳乆公以太一数推之奏不冝畋

猎左右皆曰(⿱艹石)不𮪍射何以为乐猎五日而崩癸

卯后以储嗣问公公曰此非外姓臣所当议自有

先帝遗诏在遵之则社稷甚幸奥都刺合蛮方以

货取朝政执政者亦皆阿附唯惮公沮其事则以

银五万两赂公公不受事有不便于民者辄中止

之时后巳称制则以御宝空纸付奥都刺合蛮令

从意书填公奏曰天下先帝之天下典章号令自

先帝出必欲如此臣不敢奉诏寻复有㫖奥都刺

合蛮奏准事理令史(⿱艹石)不书填则断其手公曰军

国之事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艹石)合理自

是遵行(⿱艹石)不合理死且不避况断手乎因厉声曰

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馀年固不负于国家皇后

亦不能以无罪杀臣后虽怨其忤巳亦以先朝勲

旧曲加敬惮焉公以其年五月十有四日以疾薨

于位享年五十五𫎇古诸人哭之如丧其亲戚和

林为之罢市绝音乐者数日天下士大夫莫不茹

泣相吊以中统二年十月二十日葬于玉泉东瓮

山之阳从遗命也以漆水国夫人苏氏祔先娶梁

氏以兵乱隔绝殁于河南之方城生子铉监开平

仓卒苏氏东坡先生四丗孙威州刺史公弼之女

生子铸今为中书左丞相孙男十一人曰希徴曰

希勃曰希亮曰希寛曰希素曰希周曰希光曰希

逸曰希 曰希 曰希 女孙五人适贵族公天

姿英迈迥出人表虽案牍满前左酬右答咸适其

当又能以忠勤自将尝㑹计天下九年之赋毫𨤲

有差则通宵不寐平居不妄言𥬇疑(⿱艹石)简傲及一

𬒳接纳则和气温温令人不能忘平生不治生产

家财未尝问其出入及其薨也人有𧮂之者曰公

为相二十年天下贡奉皆入私门后使卫士视之

唯名琴数张金石遗文数百卷而巳笃于好学不

舎昼夜尝诫诸子曰公务虽多昼则属官夜则属

私亦可学也其学务为该洽凡星暦医卜杂算内

算音律儒释异国之书无不通究尝言西域暦五

星宻于中国乃作麻答把暦盖回鹘暦名也又以

日食𨇠度与中国不同以大明暦浸差故也乃定

文献公所著乙未元暦行于丗既葬公七年今丞

相持进士赵衍状以铭见属国家承大乱之后天

纲绝地轴折人理灭所谓更造夫妇肇有父子者

信有之矣加以南北之政每毎相戾其出入用事

者又皆诸国之人言语之不通趣向之不同当是

之时而公以一书生孤立于庙堂之上而欲行其

所学戛戛乎其难哉幸赖 明天子在上諌行言听

故奋袂直前力行而不顾然而其见于设施者十

不能二三而天下之人固已钧受其赐矣(⿱艹石)此时

非公则人之𩔖又不知其何如耳铭曰

帝王之兴辅弼是赖谁其尸之不约而㑹阿衡返

商尚父归周风云一旦竹帛千秋赤气告祥龙飞

朔野义师长驱削平天下儒服从容左右弥缝克

𫍯厥功惟中令公令公维何代掌燮理太师之孙

文献之子白璧堂堂维国之华帝曰斯人天赐我

家重明耀离大命既革干旋坤转如再开辟内外

畴咨付之钧司吾国吾民汝翼汝为公拜稽首曰

敢不力权舆帝坟草创人极郡国相师以杀为嬉

阴盗赤子弄兵潢池涣号一方捷于风雨指麾群

雄圈豹槛虎贤哲深藏固挋牢𨵿潜行公卿求活

草间随材择用郁为榱栋网罗四方狩麟蒐鳯府

库填充粟帛流通公于是时萧何𨵿中台阁讨裁

典章灿焕公于是时玄龄贞观逋俘累累蔽野僵

尸我燠而寒我饱而饥围城惴惴假息寸晷我解

其缚我生其死生息长养教诲饮食民到于今家

受其赐惟天虽髙其监则明乃祚元子再秉枢衡

勲在盟府名昭国史富贵寿考哀荣终始莓莓新

阡浩浩流泉不朽载传尚千万年




国朝文𩔖卷第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