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峰文钞 (四部丛刊本)/卷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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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十二 尧峰文钞 卷第二十三
清 汪琬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林佶写刊本
卷第二十四

尭峰文钞卷二十三          门人𠊱官林佶编

 记二共十三首

  宝翰堂记

前礼部尚书臣王崇简偕其子今工部尚书臣熙延臣琬过其私

第第有堂三楹颜曰宝翰葢臣熙构之以敬匮 世祖章皇帝所

赐 御札及书若画之所也于是导臣琬俾与观焉轴以𧰼犀袭

以文锦发函启帙烂焉盈目琬既毕观则臣崇简又命之曰女其

记之臣尝逮事 孝陵不敢用固陋辞谨拜手稽首为之记窃惟

我 世祖章皇帝以天纵之姿神武之烈受天成命西翦巨寇南

平小蠢十馀年之间薄海内外罔不宾服天下既定然后躬屈

至尊数引见左右侍从通今好古之士讲译诗书修明礼乐举郊

祀之典考求籍田幸学之仪以肇兴文治当此之时日不暇给矣

及其万㡬稍闲则又能屏绝他好游戏翰墨之林挥洒淋漓渲染

生动奇葩异薻间见层出讫于今日其藏弆 天府者固不知凡

㡬而寸缣尺素流传人间公卿大夫之家皆𧚌潢而宝惜之夫亦

不为少矣臣熙起家 禁苑既用文学才望受知于 上于是出

典制书入备顾问游猎巡幸未尝不在交㦸扈跸之次如此者凡

十有四年而尤以恪恭勤愼独为 天子所亲信故数䝉书(⿱艹石)

之赐视他侍从所得殆有加焉然后知君臣相得葢自晚近数

年以来未有及臣熙所遘之盛者周书君牙之诰曰惟予小子嗣

守文武遗绪亦维先正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古王者所期望于大

臣如此若我 世祖之在御也功崇德懋亦既措天下于乂安而

又愼择一二腹心心膂之佐如臣熙辈者用辅毗我后人其知人

不可谓不明诒谟不可谓不逺且大矣然则竭股肱之力奉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嗣天子丕显休命以无㤀 先皇帝之知遇而侈宠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于无穷是

皆臣熙之责也书又曰世笃忠贞服劳王家臣于王氏父子见之

  御书阁记

皇帝践胙之二十有三年冬十月戊午 东巡至苏越二日庚申

 御舟还次无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 驻跸惠山之麓 召巡抚都御史臣斌 谕

曰编修汪琬久在翰院文名甚著近又闻其居郷不与闻外事是

诚可嘉特赐 御书一轴汝宜传示不必令彼前来谢恩亦不必

具䟽陈谢许其从私家祇受臣斌奉 命即柬官役俾恭赍上

谕及 御书南下夜漏十馀刻臣琬闻知出具朝服跪迎于大门

之外继又九拜三叩首受书堂中既竣事然后敢启重封敬览数

四凡行楷三十有五行一百三十有一字乃临故尚书其昌所录

诗馀三阕也笔墨所到光采晖映如凤之翥如龙之腾如日丽天

如云出岫横纵变化㡬于化工虽云临笔夫岂其昌辈流专以一

艺名家者所能仿佛其㮣㦲其前有致中和小玺其末又有癸亥

春 御笔临董其昌九楷字覆以康熙 御笔之宝臣琬舒卷甫

竟感愯有加葢臣在今世诸儒中学术才行最号踈拙向者承乏

史馆幸免罪戾自请告以来姓名不挂朝籍者逾四载矣不虞虮

虱小臣尚辱春注劳以 温谕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以 宸翰受恩受奖髙厚无际

蓬荜之内烂然有馀耀焉在昔唐太宗之于其臣马周也尝赐飞

向宋孝宗之于其臣范成大也尝赐石湖之号此其人皆居腹心

股肱之𭔃夙为至尊所亲任宜其恩数稠叠滋渥且深然而所得

笔迹多者不过十馀言少者仅两言耳而史官备载之二臣列传

推为荣宠至于成大则又造作文章大书深𠜇登诸乐石庋诸华

屋用是侈大君臣相得之义以夸示邻里留贻子孙况乎臣琬之

所被过此什伯者乎顾惟犬马之齿渐就揺落气薾力疲图报无

所继自今以往其敢不夙夜战战栗栗益思勉自刻厉期无负

皇帝不与外事之旨庶㡬省身寡过或能对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休命于万一云

  草庭记

平湖鲍生声来有读书之屋三楹额其前荣曰草庭而乞子记之

予惟屈原作离骚尝以香草喻君子如江蓠如薜芷如蒥𡗝如掲

车如蕙𦶜如兰如蘜之𩔖皆是也以恶草喻小人则如茅如薋如

菉如葹如萧艾如宿莽是也而或谓兰葢指令尹子兰而言然则

江蓠薜芷又何所指乎无论引物连𩔖立言本自有体不当直

用事者之名且令尹素嫉原而谗诸王此小人之尤者也原顾欲

滋之纫之佩之若与之最相亲昵亦岂离骚本旨㦲予窃疑子兰

名氏乃后人縁骚辞附㑹者其说颇非是今鲍氏之庭所有者果

香草乎抑恶草乎声来从子游三年予观其人笃信好古之君子

也使遇恶草必非其臭味必将斩伐芟刈之不暇而奚暇借此以

名其庭此其所托殆为兰蘜蕙𮎼之𩔖可无疑也声来读书稍间

盍亦考之尔雅以辨其名广之本草以审其性时其荣落华实从

而植援以扶之抱瓮以灌之开径延宾客亲故以玩之写为图画

发为歌咏以形容之乎审如是则庭之得是名也虽百世而后众

芳销歇犹能与南阳之草庐成都之草堂并传于好事夫岂骚人

香草空言无事实者比与

  SKchar砚斋记

宗人季青购得古端砚一于俞子无殊之所其形如屐遂以屐砚

颜其斋既命四方诸名士作诗歌以宠之复属无殊命予为之记

予问曰季青何以好此砚也无殊曰此砚相治为宋季物阅世四

百载矣自闽流入吴中凡更数姓而入于季青之室季青弱冠以

意气自豪读书善属文则其得砚之古者而好之不亦宜乎予曰

甚矣季青之拳拳于古也虽然古之宜好者独砚也乎㦲其见于

器物者则有钟彝鼎罍尊壶盘洗之属见于翰墨者则有碑文石

刻法书名画近代士大夫遗迹之属是皆可谓古矣顾犹非其至

也最上则莫如六经三史诸子百家与夫汉魏以来讫于唐宋诸

凡贤人君子大家名流之文章其好之也非区区供耳目之玩而

侈见闻之博也葢得其钟彝器皿则可以考制度得其法书名画

则可以怡性情得其经史子集诸书则可以上镜国家之盛衰兴

废下观人物之是非邪正浅深髙下而采择其嘉言善行以为楷

模而备当世之用其益视一砚不尤大㦲夫古人之亡久矣一切

流风馀韵往往𢿱见于是数者之间虽其磨灭乎兵火零落乎山

崖墟市而毁弃乎妇人孺子流俗之手殆不知其㡬而留传人间

者犹十而三四也特患夫有力不能好与好之而无力耳季青既

年少有志而又力足以副之益当遐收博摭使是数者悉充牣于

斋中然后能极其所好而无憾也而其端葢自SKchar砚始若区区以

此砚为古则季青之名其斋也母乃局于一物而未之思耶吾知

其必不然矣故为述前之说以广之

  兰室记

晋士㑹食采于范而武子其谥也而班固古今人表则列士㑹于

中上列武子于上中两公孙龙相距逾百馀年而郑谓仲尼弟

子即论坚白异同者卢橘枇杷一果也而相如上林赋有云卢橘

夏熟枇杷橪柿蔓菁莱菔两菜也而注本草者或云在南名莱菔

在北名蔓菁古之名物甚夥载籍甚冗而学者彼此诋诃又甚繁

碎虽有博洽之士亦安能一一疏通证明而俾无小误于其间乎

予家艺兰数本每夏秋之交华既放舁置室中以自怡悦客至辄

从而夸示之有客笑曰此土续𣃔耳非离骚诗䟽淮南子陶隐居

之所谓兰也而吾子取以夸客其不为有识诮者㡬希予曰不然

班固不知士㑹范武子为一人不害其为良史郑不知周时有

两公孙龙不害其为大儒相如不知枇杷之即卢橘不害其有辞

赋名注本草者不知蔓菁之非莱菔不害其为活人之伎今兹华

也嗅其气则郁然而芳睹其色则油然而润可以入咏歌可以侑

杯酌可以供采掇可以对之而㤀埃𡏖之为患溽暑酷日之为烦

葢非幽人逸士莫之能乐此也虽以兰誉之夫亦宜矣予固非博

洽者又何必辨其孰真兰孰𧸛兰孰专兰之实孰冒兰之名而误

者耶因挥手谢客曰姑为我拨去离骚诗䟽请以异日受命

  姜氏艺圃记

艺圃者前给事中莱阳姜贞毅先生之侨寓也吾吴郡治西北隅

固商贾阛阓之区尘嚣湫隘居者苦之而兹圃介其间特以胜著

圃之中为堂为轩者各三为楼为阁者各二为斋为窝为居为廊

为山房为池馆邨柴亭台略彴之属者又各居其一予尝最其大

凡则方广而弥漫者莫如池逦迤而深蔚者莫如邨髙明而敞逹

者莫如山颠之台曲折而工丽者莫如仲子肄业之馆若轩至于

奇花珍卉幽泉怪石相与晻霭乎几席之下百岁之藤千章之木

干霄架壑林栖之鸟水宿之禽朝吟夕哢相与错杂乎室庐之㫄

或登于髙而擥云物之美或俯于深而窥浮泳之乐来游者往往

耳目疲乎应接而手足倦乎扳历其胜诚不可以一二计葢兹圃

得名也久矣圃之主人亦屡昜其始则有袁副使绳之以髙蹈闻

于前其次则有文文肃公父子以刚方义烈著于后今贞毅先生

复用先朝名諌宫优游卒岁乎此而其两子则以读书好士风流

尔雅者绍其绪而光大之马蹄车辙日夜到门髙贤胜境交相为

重何惑乎四方骚人墨士乐于形诸咏歌见诸图绘讫二十馀年

而顾益盛与不然吴中园居相望大抵涂饰土木以贮歌舞而夸

财力之有馀彼皆鹿鹿𡚶庸人之所尚耳行且荡为冷风化为蔓

草矣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石坞山房记

吴中石之美者如太湖㠛村之属最著以尧峰文石为甲泉之美

者如武丘法雨七宝憨憨之属最著又以尧峰乳泉为甲故吾吴

游者莫不盛推尧峰尤西山幽绝处云石坞在尭峰之麓居人不

数家然其行路所践皆文石也晨夕所引以灌稻田汲之以供

食饮洗濯者皆乳泉也又加以竹树之美华药之胜云霞烟霭出

没之奇丽悉与泉石相映带王子咸中爱之遂筑别业读书其间

暇即探泉源穷石脉极其登擥所至而休焉予窃异之以为咸中

年力甫壮方锐志勋名学术而故居又在吴市西南隅素称舟车

冠葢之冲其中则有文恪公怡老之园有先君子𦒿老之堂以媐

以游以燕以寝自生长以来葢三十馀年矣出则可以结纳四方

名士大夫入则可偕其诸伯仲从容啸歌文酒之㑹计无便于此

者顾弃之不居而补衣素食屏迹于深山穷谷与泉石为伍无四

方结纳之援无伯仲文酒倡和之乐予度其人非恬𫝑利厌尘嚣

旷焉有得于𮌎中者不能然也然则咸中之居此而岂徒㦲顾予

数尝询咸中以所得而终不予告则又何也作石坞山房记

  传是楼记

昆山徐健庵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斲木为橱贮

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䟽之书附焉史则

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

以乐府诗馀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𩔖彚各以其次素标

缃帙启钥烂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

曹㢤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葢尝慨夫为人

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

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

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

何以传女曹㦲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

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

生曰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

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昜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

缮录之然且裒聚未㡬而辄至于𢿱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

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

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弗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

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

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㦲古之善

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𨷖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

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䆒极于事功SKchar流以溯源无不探

也明体以适用无不逹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庵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 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

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休命有馀矣而又

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膴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

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㦲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

世何不可之有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

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

亡葢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

生亦恕其老悖否耶

  南垞草堂记

尭峰志南北二垞相传元末顾阿瑛尝避地卜居于此其事不见

他书未知果然否也南垞在胡巷邨南予居邨中吴公绅先生屡

访予于此而乐之因买地筑小园为草堂于其间堂之前乔柯数

章文石参列飞泉从山巅来穴垣而入每㶁㶁鸣除下堂之东为

漱石之廊又东为攓云之阁又东北为容安之轩予山居多暇辄

屣歩徐吟其中然其胜未有逾草堂者公绅遂以南垞之名名之

而且属予记之予读欧阳公所记许氏南园以为园不足书特书

其孝友一节以示劝何其工于立言之体也今吴氏善行殆不减

于海陵之许葢公绅故儒者及壮始业医以是喜读书为诗好施

乐义有以病告者无论寒暑风雨必往既悉心治疗其酬谢有无

举不校也有馀资必用以分给亲故賔客随手𢿱去家不留一钱

亲故待公绅举火者日常数十人故虽为良医有盛名而甚贫异

时遘末疾动止须人一切甘脆药饵米盐薪炭之资俱自公绅长

子毓干主之毓干奉侍起居不解衣袜废寝与食者凡六十昼夜

公绅有宅一区有田三顷毓干愿悉推予诸弟又愿偿其父所负

他人金至五百馀两然毓干亦贫方谋醵钱为之其仲弟干石以

诸生从予游三年亦恂恂醇谨如毓干嗟乎吴中风俗狷恶往往

锥刀之末箕帚之微而至于母子相谇伯仲相䦧者所在皆是顾

吴氏善行独萃于一家若此欧阳公又以为使许君子孙其孝弟

久而愈笃将见园中之草木骈枝而连理也禽鸟之翔集者不争

巢而栖不择子而哺也葢气戾则咎徴应之气和则休征亦应之

此理之固然无足怪者故予于吴氏亦云然则公绅其扶杖隐几

从其诸子姓愉愉然安居于兹堂以俟焉可也

  游京师郭南废园记

出宣武门横径菜市穿委巷而南得废地数亩有胜国时民家故

园在焉予居京师十年游其地者屡矣最后偕二三子㑹饮于此

箕踞偃松之下相羊杂花之间予与二三子皆乐之日中而往及

晡而后返子乃告二三子曰昔孔子乐以㤀忧子渊氏箪瓢陋巷

不改其乐此皆至人惟道德之适而性命之安是以无所往而不

乐也至于吾党则不然学焉而不足养焉而不充纷纷然劫之以

忧患而济之以私欲斯二者日相寻而未已则其所不乐者不既

多乎茍非有所𭔃焉亦何以逌然而笑洒然而歌悠然而有㑹心

也㦲然则吾与二三子取酒以为欢撷芳以为玩葢亦出于无聊

之思不得已而寄诸斯园以相乐也非所谓乐其乐者也夫必能

乐其乐然后命之曰至人

  重修报恩寺记

报恩寺直府治卧龙街之北俗但谓之北寺宋世佛日嵩法师道

场也按郡志在孙吴时为通寺在唐为开元寺至吴越有国始

昜今名宋崇寜中加号万岁寻以嵩法师开演华严疏钞于此敕

为贤首教寺其地故有塔十一成凡再建再毁绍兴末行者大圆

重建始去其二级为九成明隆庆中又不戒于火僧如金重建推

为一郡浮图之冠葢此寺屡兴屡废逾十载矣由宋而元讫于明

初其徒侣日益蕃其规制亦日益恢大长生田至千八百亩有奇

黄文献公溍宋文宪公濂后先为文以记迩者百馀年来田俱不

可复问而殿宇亦倾圯并尽寒烟古木荒谿败草栖鸟雀而牧马

牛者不知其㡬何月日矣惟塔犹岿然独存逮入 国朝亦复陊

剥渐甚有僧惟一者募修颇力卒未竟而罢康熙五年太𫝊金文

通公归老于家偕其仲子侍卫君顾而叹息促延剖石璧公主之

首葺不染尘耳殿继兴塔工施者辐凑坌集于是飞金涌碧绚耀

中天之上栏楯俛云铃铎文风缁俗瞻仰莫不踊跃讃颂方议肇

正殿之役㑹文通公及璧公相次即世嗣法席者一源闻公即璧

公大弟子也甫莅事慨然引为已任尽裒衣盂所储倡之复集社

友凡十辈醵金左右之闻公喜曰役可兴矣遂鸠材召匠诹日从

事起十二年冬阅九年而始溃于成其崇十寻而缩修加于崇十

三尺而赢广视修之数而倍其半中楹奉妥金像三坐搏土设色

悉出名手他若栖禅之所演法之堂㫄及斋寮厨库之属大细略

僃共糜白金二万馀两危檐重𩅸文阶画栋如役神力如入化宫

文通公璧公之素愿至此方大慰而闻公又示疾矣临化召门人

曰吾精力尽殚此殿苟无文述之将何以示诸方垂来者乎门人

某等既承遗命乃介侍卫君属文于琬琬窃观吴中诸名刹莫如

灵岩墓两刹最著𩔖皆借名山以成其胜惟其有泉石可玩有

峭崖深壑可泳可游以是春秋佳时士女信向者争趋焉第非挟

宿舂之粮藉舟车之力不能以至也若报恩则距阛阓仅歩武耳

四墉而外市廛贾区鳞次栉比初无泉石崖壑为士女之观也然

而室庐像设之壮丽宝华名芗之幽馥钟鼓鱼版梵呗之悠长无

日夜不在庸俗耳目间于以警其惰媮而激发其斋心好善之念

者岂不尤昜昜㦲所谓不离世间有为法而入第一义谛将在此

矣琬故乐叙其兴造本末俾𠜇诸石若社友氏名及所输财如干

则另列于碑阴云

  重修尭峰露禅庵记

由苏之府城西南行三十里为尧峰兴福禅院循禅院东麓折而

入竹径以升乎峰之顚松篁交翳泉石㫄互而其地独平衍可广

数十丈则露禅庵在焉前直具区西接灵岩穹窿东阚楞伽荼

磨诸山层峦重壑俯仰左右游者以是庵为最胜先是有昆山僧

性海号湛川和尚者来游尧峰说其山水择石穴以栖止即俗所

谓大龙洞是也土人安和尚诚朴稍馈之食适大雨雪三日樵采

绝山顚无烟火土人合噪曰和尚冻馁死矣天霁往求之则宴

坐穴中诵佛号如故也父老悉敬异焉共醵财构木龛于庵址俾

居之已而施者坌集和尚始刱庵其地一切像设堂庑斋寮庖湢

之属释氏所宜有者皆略具为屋若干区其后既兴禅院规制日

益弘敞乃躬往住持其间而是庵命门人守之讫今且百年庵不

能无倾坏诸僧取足自容旦暮香灺仅得弗绝而已上人超晓字

尚德和尚之四世孙也慨焉捐其私槖庀材鸠役大治土木扵是

昜泐支敧饰其漫漶而崇其卑庳庵以绚耀华好凡春秋之交士

女瞻仰者渐盛然上人衣盂之储罄矣予所居山庄距庵三里许

数肩舆往劳之上人辄自奋曰未也因㫄指艺蔬𨻶地谓予曰此

可营建杰阁吾将走京师具词礼部而闻诸 天子傥得赐吾佛

所说大藏教典𢇮𫔎于此则死且不憾子盍为我记庵之颠末以

示诸檀施庶有哀吾志而佽助之者予许而未暇为也及予应

诏北上则上人先在每过予旅舍必以记请予阻之曰记易易耳

教典果可𫎇上恩以赐否建阁之资安出河冰将泮盍从我归

老尭峰乎上人黙不应而去予嘉其志之勇以决也因告米子紫

来予施文子施书合成此胜缘可乎遂为之记而乞紫来书之以

镌于石

  重修慧庆寺正殿记

出阊门沿漕河而南为虹桥未至桥数百歩有慧庆禅寺在焉建

于元之延祐赐额于元统天如则禅师尝记之寺前后爽嵦平衍

故为吴人士娭游之所前记谓其松林柳泾映带如画者信也由

元历明寺屡兴而复废至是佛殿乃大坏像设露处入门瞻礼者

悉懈不䖍一寺莫之谁何也僧惟贞者辄自奋曰此非吾责乎乃

出其槖𧚌以裒木石以庀徒众而命监院廓源董其役阙则补之

圯则昜之漫漶䵝昧则丹碧之凡阅五十有四日糜白金一百八

十两而始讫工于是一寺焕若改观矣嗟乎自 国家抚定江浙

而吾吴又更湖海寇盗之虞公私庐宇其废为丘𭏟灌莽狐鸣䲭

啸之区者十将三四而佛法于是时顾独大炽层楼杰阁上摩霄

汉雕楹画壁下瞰鬼工钟版日闻金钱粟帛之问日至舟车士女

岁时往来其涂者㫄午大抵江浙诸名刹皆然而吾郡则推𤫊岩

墓两法席为之冠甚矣吴民之佞佛也讫于今日东南之荡平

亦已久矣然而为佛氏之学者往往求食无所囊钵荷笠𢿱而他

之判然与曩时异岂吴中故俗至此而遂变与葢十馀年以来吴

民甫脱汤火而水旱疾疫之灾仍岁间作徭役益重而讼狱益烦

闾阎之间方谋朝夕之不暇其不能捐室家减衣食以㫄及学佛

者之徒固其𫝑尔也然则盛衰循环之数虽佛法亦有不得免者

而吾独慨然于吴民之穷焉幸而有贞公者出不假同侣不邀檀

施悉其俗姓之储畜以尽之于佛而成此庄严伟丽非常之观岂

不诚难也㦲吾谓是役也当吾民既穷之后虽使彼之为徒者日

夜奔走衢路号呼丐募以图其事犹未必其果速办也而贞公独

力所就卓卓如此世之士大夫𩔖以异端㡿浮图如贞公者夫亦

何可尽㡿与工既讫予许为之记而贞公病甚临灭犹属文子与

也来促予文予不敢㤀也乃述是说以告凡学佛者



  康熙辛未中秋之望写

尧峰文钞卷二十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