桯史 (四部丛刊本)/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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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桯史 卷五
宋 岳珂 撰 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元刊本
卷六

桯史卷第五十三则

          相 台岳 珂

    刘观堂读赦诗

绍兴巳未金人归我侵疆曲赦新复州县 赦文曰

上穹开悔祸之期大金报许和之约割河南之境土

归我舆圗戢宇内之干戈用全民命大酋兀术读之

以谓不归徳其国明年遂指为衅以起兵复䧟而有

其地后二年和议成秦桧惧当制者之不能说虏也

以孽子熺及其党程克俊𥙷鳌故其文曰上穹悔祸

副生灵愿治之心大国行仁遂子道事亲之孝可谓

  非常之盛事敢忘莫报之深恩而况申遣使轺许光宗庙讳

  盟好来存殁者万馀里慰契阔者十六年礼备送终天

  启 固陵之吉壤志伸就养日承 长乐之慈颜于

  是邮传至四方遗𥠖读之有泣者蜀士刘望之作诗

  曰一𥿄盟书换战尘万方呼舞却沾巾崇陵访沈空

  遗恨郢国怜懐尚有人收拾金缯烦庙算安排锺鼎

  诵宗臣小儒何敢知机事终望 君王赦奉春时语

  禁未大严无以为风者望之有集自号观堂它书多

  謟秦所谓奉春竟不知指何人也

      部胥増损文书

先君之客耿道夫端仁为余言其姻张氏不欲名

淳熙间尉广之増城有黠盗刘花五者聚党剽掠官

司名捕累载弗𫉬一日有告在邻邑之境民家者民

素豪枳𨵿环溪畜犬狞警吏莫敢闯其藩张欲躬捕

弓级陈某者奋而前曰是危道不烦亲行我得三十

人饶取之使之往信𪧐而得鞫其橐侣凡十馀辈散

迹所往咸絷而来𧷢证具以告之县于法应赏矣先

是张以它事忤令盗之至令讯爰书以实言府张以

非马前捕不应令将论报张乃知之祈之椽史咸曰

案已具府视县辞而已事且奏不容増府尹适知已

又祈之亦弗得自分绝望又一年秩满买舟如京过

韶因谒宪台坐谒次有它客纵谭一尉事适相𩔖漫

告之客曰是不可为然于法情理凶虐尝悬购者虽

非躬𫉬亦当免试或循资盍试请一公移傥可用张

方虑𨵿陞荐削不及格闻之大喜遂白之宪宪命以

成案录为据付之至临安果以𥘉筮无举贠当入残

零张良窘偶思有此据以示部胥胥视之色动曰丐

我一昔得与同曹议居二日来邀张至酒家剧饮中

席谓之曰君欲改秩乎张错愕不敢谓然胥曰我不

与君剧君能信我事且立办诘所以𥬇不答遂去明

日复至其邸张疑未泮出谋之道夫道夫曰胥好眩

诩志于得钱然亦有能了事者不可信亦不可郤盍

为质而要其成张归胥又来则曰君不深信我我请

母持钱去事成乃见归许诺索𦈏二千酬酢竟日以

千𦈏成约张贷其半千道夫同缄识于霸东周氏两

月不复来顾以为妄相与深咎轻信徒取愒日忽夜

三鼓有扣门者乃胥焉喜见眉睫曰幸不辱命文书

衘䄂取观之则名登于进卷矣张大骇旦质之左铨

良是三代爵里皆无讹又扣之省闼亦然以为自天

而下然终莫测其繇也欣然𢌿谢赀又厚以馈而问

其故胥不肯泄曰君第汔事何庸知我既而班见如

𢑱得宰福之永福去亦自閟不言惟道夫知之先君

为侍左郎道夫在馆因宻访其事盖胥𥘉得宪司据

见所书功阀皆曰増城县尉司弓级陈某𫉬若干盗

因不以告人夜致之家于每司字増其左画曰同则

如格矣笔𫝑秾纎无少异同列不之觉徴案故府胥

亦随而増之但时矫它曹夤縁之命促其行委曲遮

护徒以欲速告迄不下元处而赏遂行刻木辈舞文

顾赇谢乃其常盖未有若此者以此知四选蠹积盖

不可胜算司衡综者可不谨哉

    㸔命司

中都有谈天者居于观桥之东日设肆于门标之曰

㸔命司其术稍售其徒憎之曰司者有司之称一妄

庸术乃以有司自命岂理也哉相与谋讼之一人起

曰是不难我能使之去旦日徙居其对衢亦易其标

曰㸔命西司过者多悟而𥬇其人愧赧亟撤不敢留

伎流角智轧敌乃有谕于不言者亦可谓巧矣书之

以资善谑

    宣和服妖

宣和之季 京师士庶竞以鹅黄为腹围谓之腰上

黄妇人便服不施衿纽束身短制谓之不制衿始自

宫掖未几而通国皆服之明年 徽宗内禅称 上

皇竟有青城之邀而金虏乱华卒于不能制也斯亦

服妖之比欤

    安庆张寇

两淮自 开禧抢攘之后惟舒仅全 嘉定已已歳

洊饥溃兵张军大煽乱始犯桐城掠寓公朱少卿

之家颇得民马益合亡命两夕而浸多遂鸱张闯

郡太守林仲虎弃城遁入自北门至于逵路号于邦

人曰凡吾之来将以为父兄子弟非有掠𭣭之心也

谨无捐 --捐而居无弃而业无婴我兵𨦟于是逃者稍稍

抱马足乞生贼亦弗杀至谯门立马视楼扁四顾曰

我射而中安字之首㸃则入不然舎去一发中之登

𠫊大发府库以予民翕然争趋惟尸胥魁一人曰

是舞文而虐吾民者相为除之而已即日去屯潜山

营于真源宫将大其所图基以裒兵㑹有 诏池阳

兵千捕他盗偶遇之踵而登山贼不虞其至之速也

颇惧时官军未知贼众寡莫敢先入环而守之贼计

穷越山而跳絷道流而夺其巾衣伪为迸逸者告于

官军曰贼众方盛冝少湏军士不之疑皆𧼈使去巳

而帜矗木间马嘶庑下钲鼔刀斗鞺𩍈四发益信其

有人将谋于军曰贼在内徒株守无益焚其宫是将

焉往是日风盛百燎并举徒闻号呼而竟莫有出者

宫既荡尽以为贼亦灰矣亟奏功 朝廷𥘉闻仲虎

失守亟 诏池出兵⿰纟⿱𢆶匹得扑灭之报将第赏而张军

大乃自望江劫二舟载所𫉬妇女浮江而下至建康

登层楼挥金自如一饮而费二十万察奸者疑其为

执讯得实乃知焚死者多絷留之黄冠也狱具肆于

市而尼前赏舟中多衣冠家人递牒送其所居真源

无孑遗其徒适有游方者归旋理瓦砾为复营计今

尚未完匹夫𡚒草莽凶歳常事然骤得一郡即市恩

忍杀其志盖不浅脱身烟熖智足周身卒以所嗜败

此亦天网之不可逃者欤

    阳山舒城

建炎航海之役张俊既战而弃鄞兀术入之即日集

贾舟募濒海之渔者为郷导将遂犯跸而风涛稽天

盘薄不得进兀术怒躬命巨艘张颿径前风益猛自

度不习舟楫桅舞舷侧窘惧欲却而未脱诸口也遥

望大洋中隐隐一山顾问海师此何所对曰阳山兀

慨然叹曰昔唐斥境极于阴山吾得至此足矣遂

下令反棹其日 御舟将如馆头亦遏于风不尔几

殆盖天禠其魄而开 中兴云龙舒在淮最殷冨虏

自乱华江浙无所不至独不入其境说者谓其语忌

盖以舒之比音为输也

    宸奎坚忍字

光尧既与 子 孝爱日隆每问安北宫间及治道

时 孝宗锐志大功新进逢意务为可喜效毎落落

淳熙中 上益明习国家事老成郷用矣一日 躬

朝 徳寿从容宴玉音曰天下事不必乘快要在

坚忍终于有成而已 上再拜请书绅归而大字揭

于 选徳殿壁辛丑岁将 廷䇿多士贡名者或请

时事于朝路间闻其语而不敢形于大对且虑于程

文不妥帖仅即其近佀为主意或曰持守或曰要终

既而 御集英胪唱宰执进读独有一卷子首曰天

下未尝有难成之事人主不可无坚忍之心 上览

而是之遂为第一盖 亲擢也周伯兄常诵此事谓

凡文字明白痛快当如此余闻于其客刘逹夫

    何处难忘酒

自唐白乐天始为何处难忘酒诗其后诗人多效之

独近世王景文所作隽放豪逸如其为人余得其

四篇曰何处难忘酒蛮夷大不庭有心扶白日无力洗

沧溟豪杰将班白功名未汗青此时无一盏壮气激

雷霆何处难忘酒奸邪大陆梁腐儒空有郦好汉揔

无张曹赵扶 开宝王徐卖 靖康此时无一盏泪

与海茫茫何处难忘酒英雄太屈蟠时违𦕅置畚运

至即登坛梁甫吟声苦干将宝气寒此时无一盏拍

碎石䦨干何处难忘酒生民太困穷百无一人饱十

有九家空人说天方解时和岁自丰此时无一盏入

地诉英雄景文它文极多号雪斋集大略似是余又

读王荆公临川集亦有二篇其一篇特典重曰何处

难忘酒君臣㑹合时深堂拱尧舜宻席坐皋䕫和气

袭万物欢声连四夷此时无一盏真负鹿鸣诗二公

同一题而喑呜叱咤一转于爼豆间便觉闲雅不侔

矣余尝作一室环冩此诗恨不多见云

    见一堂

孝宗朝尚书郎鹿年四十馀一日上章乞致其事

上惊谕宰相使问其繇何对曰臣无他顾徳不称位

欲稍矫世之不知分者耳遂以其语奏 上曰姑遂

其欲时何秩未贠郎诏特官一子凡在 朝者皆

诗而祖之何归筑堂扁曰见一盖取人人尽道休官

去林下何尝见一人之句而反之也何去 国时齿

髪壮不少衰居二年以微疾卒或较其积阀谓虽居

位犹未该延赏天道固有知云所官之子曰昌运余

在故府时昌运为左帑尝因至北𨵿送客呉胜之为

余道其事今知连州

    义𩨈传

吾郷有义𩨈事甚奇余尝为作传曰义𩨈者九江戍

校王成之铠𮪍也成家世隶尺籍 开禧间虏大入

淮甸成以卒从戎四方山屡战有功稍迁将𠉀𮪍方

淮民习安仓卒间虏至而逃畜孽满野成徇地至花

靥见病𩨈焉疥而瘠骨如堵墙行遂水草歩且僵乌

鸢啄其上流血赭髀莫适为主絷而得之㑹罢兵归

饲以丰秣几半年肤革仅完毛耏复生日寘之槽𭬒

愸愸然与群马不相顾时一出系庑下顾景嘶鸣若

自庆其有所遇成亦未始异之牙治在城陬每旦与同

列之隶帐下者率夜漏未尽二刻𮪍而往屏息庭槐

下执檛𠉀晨雁鹜行立俟頥指尽午退以为常马或

䠞𦬼不任相通融为假借一日有告马病从成请𩨈

往始命鞍踶鸣人立左右骧拒不可制易十数健卒

莫能孰何乃以归之成成曰安有是呼常驭羸卒持

 鞚来则帖耳驯服如平时振迅通衢磬控缓亟无少忤

 者自是惟成乘则受之他人则复弗受虽日浴于河

 群马皆禓而𮪍相望后先𩨈之驭者终莫敢窃睨其

 膺鬛稍前即噬啮之军中咸指为驽悍摈弗齿 嘉

 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盗弄潢池兵庚符下统府调兵

 三千人以往成与行﨑岖山泽夷若方𮜿至吉之月

 馀寇来犯龙泉栅成出搏𨷖四五合危败之矣或以

 钩出其腋及鞬而队死焉官军亟鸣钲𩨈屹立不去

 踯躅徘徊悲鸣尸侧贼将顾曰良马也取之元砺有

 弟悍很恃埶每出掠率强取十二三适见之色动曰

  我欲之将不敢逆遂试之蹴踘进退折旋良惬即不

  胜喜贮以上厩煮豆粟濯泉翦𮩸用金玉为铠华韀

  沃续极其鲜明群渠皆酾酒来贺辎重卒有为贼掠

  取者知之曰𩨈他日未当若是彼畜也而亦畏贼耶

  窃怪之于是日游其𩨈于峒间上下峻坂无不如

  意恨得之晩思一快意驰骋而地多阻且不可得后

  旬浃复犯永新栅官军闻有寇至披鹿角出迎击鼓

  声始殷果乘𩨈以来𩨈识我军旗帜亟驰贼觉有异

  大呼勒挽不止则怒以鐡槊击之胯尽伤𩨈不复顾

  冒阵以入军士识之者曰此王校之𩨈也是异服者

必其酋相与遂之执以下讯而得其实则䌸以徇于

军曰得元砺之弟矣噪而进贼军大骇军士勇跃争

奋遂败之急羽露书以出奇𫉬丑闻槛送江右道

朝廷方患其跳梁日徯吉语闻而嘉之第赏有差众

耻其功之出于马也没𩨈之事𩨈之义遂不闻于时

居二日𩨈归病伤不秣而死稗官氏曰孔子曰𩦸不

称其力称其徳也今视𩨈之事信然夫不苟受以为

正报施以为仁巽以用其权而决以致其功又卒不

失其义以死非徳其孰能称之也彼仰秣而恋豆历

跨下而不知耻因人而成事者虽有奔尘绝景之技

才不胜徳嫓之驽骀何足算乎余意君子之将有取

也而居是郷详其事故私剟取著于篇

    鳯凰弓

郑华原居中在宥府和子美知雄州尝以事诣

京师召与语而恱之遂荐于 徽𥘵敷奏明鬯大契

宸㫖进横阶一等俾还任诜因上制胜强逺弓式

诏施行之弓制实弩极轻利能破坚于三百歩外即

邉人所谓鳯凰弓者 绍兴中韩蕲王世忠因之稍

加损益而为之新名曰克敌亦 诏起部通制至今

便焉洪文敏容斋三笔谓祖 熙宁神臂之规实不

然也诜知兵尝沮伐燕之议以及于责北事之作未

及用以死盖两河名将云

    大小寒

韩平原在 庆元𥘉其弟仰胄为知阁门事颇与宻

议时人谓之大小韩求捷径者争趋之一日 内燕

优人有为衣冠到选者自叙履历材艺应得美官而

留滞铨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拟方徘徊浩叹又为日

者弊帽持扇过其旁遂邀使谈庚甲问以得禄之期

日者厉声曰君命甚髙但于五星局中财帛宫若有

所碍目下(⿱艹石)欲亨达先见小寒更望成事必见大寒

可也优盖以寒为韩侍燕者皆缩颈匿𥬇余忆 庆

元巳未歳如中都道徽之祈门夜憩客邸见壁间一

诗漫味语意乃天族之试南宫者所作其辞曰蹇卫

冲风怯暁寒也随举子到长安路人莫作亲王㸔姓

赵如今不似韩旁有何人细书八字墨迹尚新但云

霍氏之祸萌于⿰马叅 -- 骖乘而已余谓优语所及亦一⿰马叅 -- 骖

也蒙其指目者反懵然若不少悟何耶

    赵良嗣随军诗

赵良嗣既来降颇自言能文间以诗篇进益简眷

遇至命兼官史局今续通鉴长编 重和元年十二

月丁未推脩 国朝㑹要 帝系后妃吉礼三𩔖赏

良嗣实窜名参详与转一秩焉亦可占其非据矣后

既坐诛其所自为集凡数十卷时人皆唾去不视荡

毁无收拾者余读北辽遗事见良嗣与王瑰使女真

随军攻辽上京城破有诗曰建国旧碑胡月暗兴王

故地野风干回头𥬇向王公子𮪍马随军上五銮上

京盖今虏㑹宁乃契丹所谓西楼者实耶律氏之咸

镐丰沛犬羊固不足恤而良嗣世仕其国身践其朝

贵为九卿一旦决去视宗国顚覆殊无禾𮮐之悲反

吟咏以志喜其为人从可知也纵有名篇正亦不足

录况仅止尔耶五銮乃上京殿名保机之故巢也





桯史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