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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草堂笔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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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十三 梅花草堂笔谈
卷十四
 


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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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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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昌云:循北郭,经淮云寺,路径平衍,土人结蒿为篱落,护水仙其中,渐成深谷。寺以南花户多矜贵之色,稍北一二里,花丁易售。今日得花五十三株,子柳为立石盆中,参差植之。风暖日曛,晚来烂开三百许萼。

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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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烂开,浮香直入楼际。小坐绮疏下,暗想海朝庵尺许黄玉,忽尔盈庭。故知物静则生,自然条畅。虽复敷花受敌,不能胜本根之宁息也。顷在娄东,移植水仙一器,又得此花映带左右,岁事岂不既济矣乎?

杨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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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在孙氏与杨上林周旋,遂久信今世故有死生患难之交。

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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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雪,小坐东楼下,令阿昌读东坡《乳泉赋》,并后题云:“轼在海南作此赋,未尝示人。既渡海,亲写二本,一以示秦少游,一以示刘元忠。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二十一日。”读毕,周行回廊间,檐溜滴沥,星芒刺人,盆梅点雪,白石几番作鹅黄色。欣然久之,不就寝。五更后,寒透重绵,足趾欲裂。

过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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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弇山访王锡之,循墙而眩且仆矣,赖担夫免舆。归东楼下,冷如鬼手,汗可一升许。尔时面孝,若觉五内都裂。庚申十一月廿一日记。

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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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玄提琴入狱,戴子系墨行歌,辅卿倚石而啸。李季鹰曰:“千载后徒令孺子成名。”徐玄名□,戴子名竹,辅卿宋姓,名于相,季鹰名文翰。

金文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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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文甫急朋友之难,饥不及炊,吾甚重之。文甫曰:“往时在狱,闻人救援声,脊梁上竟一日有力。”

日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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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颇不信日者言,而言某今岁庚申夏不利,于腊月非独旦昼纷纭,亦且梦魂颠倒。由今观之,若付左券。夜梦柱下史降予草堂,端然持诵,缗谷纷委其傍,岂来春清净之征耶?傍委谷,未便弃人间,从赤松子游也。

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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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利思义,此语甚平,却是体认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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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自传人物以来,多梦先贤,必肖其情性、语言、举止,殆不解何故。昨又梦许萧山,衣冠俨雅,路逢顾瓯宁,揖让甚都;而周思州步履蹒跚,笑容可掬。鸡鸣梦觉,犹有条畅之气(戊午己未,瓯宁孙锡畴联第进士。辛酉,萧山孙士翀荐于卿)。

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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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戊子间,有谋蛰不类兄弟者,令健客陈少闲允武潜居里中,乘间猝发。既一年许,陈杀鸡为黍,延予上坐,自忏其仓卒误许之状,至于流涕。于心藏之事,颇闻戚友间,称陈异士今其死矣。冥漠之中,何忍负此良友,恨垂老途穷,无能为役也,当奈何?陈虽浮沉里闾,为人排难解纷,至以身代,如脱鲍我生之奇祸,抚狄娄云之遗孤,皆非今世人所及。盖棺论定,雅亦无悔焉。

检故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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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夫人之丧,为万历丙午,吊者千二百有几。迄泰昌庚申,仅一十五年。今日偶检故册,亡者四百八十八人。李太白有言“古人今人若流水”,可不大哀也哉。韩昌黎曰,人欲久不死,而观居此世者,何也?腊月二十八日记。

绵州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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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钱汝洽,其家绵州翁考终。伤哉,翁志欲有为,肯任事,□官绵州,半署他县。事如郸灌、资阳、汶川、绵竹,皆有兴华惠政。退老于乡,至不能给殓。赖犹子汝洽,周身周衣仅称无憾,伤哉。翁在京师张黄门伯任重,甚有体,不失乡邦士大夫之欢。其后家居三十馀年,有礼有义。每苦其身,以周物公务,私举犁然如故,公实与有力焉。某里中故有朱老名徯,才力不及翁,周旋世故,足可相比,死后寂无吊者。而翁有裔孙渐露头角,故为胜之。恨汝洽居贫,翁未克葬,独奈何。翁名德徽,字仲柔,得岁八十有五。

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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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辈周急,故所时有,然多及其贫。时尔汝之交与所周旋器重之士。太史李集虚,独捐数十金佐学。租外周乏之义,至六十馀人,秤量题识,礼义秩然。疲暮之人,感愤堆积,仓皇东归。陡闻此事,不觉破颜大喜,为书三蕉叶,颓然竟醉。自念苦贫时受朋友之给,不觉遂多。故尝匿影阁中,抱惭累日。今诸友当馈时景色,为之慨然。

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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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郧阳仲豪,神情开爽,多恋恋故旧之思。某谓仲豪出处有数,故不烦相念。既属同人,正仗天飞者吐气。仲豪颔予言,执手珍重而别已。伏轼思之,当年作社,莫逆者十一人。亡何,伯符病殁,孟文早逝,二狄相继沦亡,元倩赍志长毕鄂州,小试于台,无端奄忽青云。故人独仲豪与叔颙奋跃天衢,驰驱皇路。济卿以子泰符贵,笑傲泉石。孟千、仲安犹复仆仆耕砚端自给,然口鼻眉眼依然如故。某独何为于此卷帘长啸?寒雨萧瑟,辄命侍者纪之,以拱抚掌。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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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凫纷扰,自是吾家节下故态,久习而安之。今岁某在孙氏所见夜义罗刹,狞恶万状,遂成故习。觉家居节物尽佳,人生但作空观,就使身居地狱,亦安往不适哉。独念风雨如晦,女若清灯黯然,未免有情,不觉潸然流涕。然夜来得其手书数行,挺挺自信,殊有丈夫风霜之气,可令尔翁自谓弗如。泰昌元年除夕。

过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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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卯冬,予过安溪,访妹婿叶苍蘅,夫妻相宾也。心独喜,遂之王氏。王氏者,故弟君与之媳,大学王伯圭女也。伯圭妇曰张媪,生女而爱。妻君与子,丰其妆而与之。而君与子好佚游辄败,不一岁,洗其奁装,又多为无行以辱王氏,王氏弗能堪,请与母居,义弗可。见予而有吞吐之色,手{羔火}予,泪苏苏沾{羔火}具。尔时心独怜之,计所以妥王氏,而未有路也,今又七年矣。人之无良,不能庇一妇人,又多为无行以挫辱之。李卓老云:“苦海妇人应属当今。”王氏哉。天启元年二月二日,世长子柚死,予不肯哭,但自讼却无负此心,故独负王氏矣。王氏有美行,饶女德,将为立传。

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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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喜声歌,绝不能解其事,又不能集其人。然三十年间聚此堂者,沦落几尽矣。沈卫安不知泰昌之世,杨雄峰、张平甫不及天启之朝,顾僧孺奉行新历十二日而死。岂不痛哉!雷敷民望八之年足开雨雪,逢□咏啸,耳识稍钝,发音愈高。金文甫好演《琵琶传》,或请为之,欣然便作。风雨之朝,窥户以候演者,沽酒作食,无吝于怀。问其年,亦六十馀矣。人生妙有情性,何入不得。

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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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元年除夕,风雨如晦,遣奉子瞻像于大树斋,将更名容安,从公念也。其明年人日过此,僧寮阒寂,斋厨索然。跛行者为煮白粲相饷,食之尽二盂,菜一器。念此老谪居海外,随僧一餐于此,味何如?阿昌曰:“将毋胜之。”食已,雪甚,为歌李太白《蜀道难》。再过,抵暮而去。

乞梅茶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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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梅茶帖》,顾僧孺与某往来绝笔也。帖在正月五日,十三日,某从娄东归,则僧孺死一日矣。其帖云:“病寒发热,思嗅腊梅花,意甚切。敢移之高斋,更得秋茗啜之尤佳。此二事兄必许我,不令寂寞也。雨雪不止,将无上元后把臂耶。”此帖字画遒劲,不类病时作。人生奄忽如此,何以堪之。往与孺和相酬,答不下万纸。后无存者,使人神伤。朋友手泽,亦何与人。事要可发一时之相忆云尔。

叶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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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不见叶翠竹作伎,而知其佳。其体适也,不与深语而知其解。其顾盻疾也,不与作缘而知其妥。其神周而不支也,颇闻莺花间。有心人多混迹梨园,可以辞所恶而就所好。昔临川翁一曲才就,为玉云生朝歌夜舞而去。斯其人欤,斯其人欤。

不可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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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云:“胜故欣然,败亦可喜。”但透此关,可以无入而不自得。此老学问平正,析理分明,了然于心,亦便了然于口与手,所以不免为当时道学先生所嗬责。然在名教圣人,亦时时冲口吐出。其言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夫不可使知者,何故?昔长乐老见五朝兴废都不关心,夫亦知其所不可使知者耶。

衢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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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之晶,出衢州西安者上味,甘如蜜而韵不纯恬,肤泽液满,蒂有凸如花,触手易解,此品之上也。其次肤不泽,廓不圆稳,而味特恬。西安人都贩苏州,所在亦时有,独吾乡市上无此,何故?土人云:霜后采橘,藏半月许始出。贩乃不知味韵俱足却在冬春之交。先此味不全,入春则易败。采者利易脱,而售者无厚价,吾乡人不好事,故弗卖也。今日孝若信至,得百二十枚,其大如盂囊,阔厚多液,香甘如乳。入春十五日矣,以寒甚,独不败。

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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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巳夏,赵当世以南差过京口,为某言:“苏石水先生甚念公,每相见,辄称足下古而文。足下必一往。”尔时方有尚平事未暇也,且又不识苏先生,未敢轻诣。今日得李愚公书,又言见先生督府,辄称其旷世逸才,且欲尽见其所为举子业,愚公问何从知之,答曰□之贺对扬许。某故未尝识对杨先生也。茂林松柏间,物淹淹欲尽,奈何辄辱海内大家,过烦口颊,殆是未见其人、未闻其语耶。谨记之以志感,刘且告两先生正不如勿见耳。辛酉三月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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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团扇可卷怀,不施书画,班婕妤所称“白团扇”是也。纨扇以纯蒲□,扇不可卷,王右军为妪书蒲葵六角扇是也。今之扇,箑也。其制出日本,高丽人亦多为之。□尚苏州,故不知所始李昭者。不数骨坚,厚无洼窿,挥之纯然。见外舅顾孚承家有陈白阳手笔兰花水仙,对人欲笑。马勋者见亻丸十州为周氏写六观堂图,如丝如发,宫室、竹树、器皿、蓄牧毕具,堂外广庭不盈咫,庭中母鸡哺数子,嘴距宛然,不碍庭广。其致圆根疏骨,阖辟信手。刘玉台者旧藏颇多,曾识其人于徐庆生汪园中,喜讴善酒,好纵博,手削竹如风,聚竹秤之,轻重政等,不差抄忽。刘语我:“吾妙在用胶得我法,用之则开,舍之则藏。不劳腕力,如蜀府扇也。顾我法莫能传吾子矣。”其言如此,不能知其所以然。刘之先又有曹大本者,取材甚长,要于整净,见王秦孺家有其家理之先生书画,颇自矜秘。今观女家所藏即大本,亦未一二也。周东村笔既疏宕,文待诏书特弘放可喜。旧扇中三绝也。

孝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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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咳不已,孝若题书来劝我保重自身。看难女下落,吾览之而泣。将复之,都不得一字。正月廿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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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俛而足不得前,强之前,左右行若飘风。此衰老之故,然非病也。然自知有深于病者无愁,常不怡脑,空若无所赖。眠而不睡,睡即见故所与游,或其他荒瘠不堪之处。此皆神枯髓竭,见诸形相而非有物使之也。孝若为我卜,甚不利花朝。则花朝闭小阁中,不窥户,甫离席而仆矣。或曰,盖先入者主之,政不知其先入而必信者病也。其能主之而崇者,亦病也。或曰:不如勿卜,即勿卜当必尔。然则殆是衰老之故,然也耶。

签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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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孔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书》曰:“恒舞于宫,酣歌于室。卿大夫有一子,身家必丧。”此数言者,古今人祸败死生之签繇也。故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吾甚笑世之祈签而索繇者。

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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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闻弇山翁为人志墓,多抽写细小,不掩其寔。吏部从旁劝止之,翁掩口曰:“正欲其肖。”此太史公之胸怀本趣也。某不揣传昆山人物,自谓不欺。旦起拈一题。必盥手焚香,念某官某处士之灵,寔式临之,然后敢下。故虽自知不文,要亦无恶于志。至生平交游所及瞻,侍者非耳目甚习,不敢妄也。但更有一念稍欲摅发,闺房之秀以备彤史,力颇未暇。今日读李献吉集,载巡视江右时,表章节义之疏叙列八人,辄识之。念吾乡之懿美,必有合符节者。可备援引,参订云尔。

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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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来春寒为阴雨寒也。仲月初三,则稍异矣。虽有旭日,不禁雪飞。虽甚积雪,丝飞殆尽,土不成膏尔,尊念某在病,赠以貂帽狐裘。某即甚寒,未尝并用,今日并用之矣。而十指如冰,呼吸成冻,寒矣哉,衰矣哉。忆昔戊寅之冬,可谓祁寒飞霜,沾树冰凌,忧忧然,谣云甘露时。某待试义兴,前川阻绝,用肩舆蹢躅行,日不彀三四十里。舆中顾见湖傍有白鸟,蠕蠕若矫翼者。谛视之,则蹴水而啄胶矣。命舆者凿冰出之,以为一笑。归语先君草堂,先君讶曰:“我堕地五十一年,未尝惯此。”夜与弦公话其事,辄纪之。盖俛仰之间,四十五年于兹矣。

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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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丑花朝,某在常州馆舍,晴光晶莹如今日,而春寒特峭。与王元孚垂帘坐嘘云轩下,谈说甚欢。坦老既放衙,酌比酒饮之色,味清冽不减南酿,而俗谓之麦烧,此未尝旨其味者也。坦老云大东以北,惟总兵部家办此。坦老,兵部婿也,故常得之,乃知北地故自有麦烧耳。夜微寒,饮市沽三爵,不异煮水。书此,元孚今已矣,故人风味自在昨岁。缪太质语我,坦老移官陪京,将筑室而老。乌已得懒晖种竹剪韭地矣。故将访之,不堪,呜乎独奈何?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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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缥缈,仿佛云外有女史,识其阁中联云“风清琴上来明月,香散梅林礼梵经”。信知此娃无所不先。彼能识者,亦是当来香案吏。

陆文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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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娥,爽气疏韵,故是饮中胜伴。周旋竟日,愈觉真素即甚醉,无潦倒不堪之态。风花露卉,人见翻局。

求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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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约疏以《求生录》见惠。求生者,求其生而不得其治,武进之本怀也。求而得之者,凡十有二人。丹阳姜大参士昌为之序,载此老除夕纵囚事,殊可人怀。即宦涂落落,如此存心,如此行政,其必有立于世无疑耳。约疏十三秋试,文名籍籍,便有光宗潜邸,始通朝籍之梦。世之皇皇者,欲何为乎?约疏名复,万历丙辰进士。

李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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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衷一已倦游,自老共郎,蚤有誉于天下,殊可喜。衷一名满,天地已落其实矣。纵后得隽,亦便不能尽酬其志。何如养高教子,自愉快乎?张宾王为鹿嘉柾作序,灵健如昨,故知此兄之未肯降也。嘉柾卷颇似当年包仪甫,却无仪甫臆满气。

周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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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工部后叔有养子曰可顺,姓赵氏,惊敏能识字,工部绝怜爱之。历守金华,必呼与俱,谐声辩参,无所不核。遂游弇山兄弟间,号曰“秋水”。尝学事丧礼,士大夫从其说者,无苫块之过。亦时引经据传,有所排击,不胜愤匕。执事者或笑之,然非秋水之为。见众口呶呶,噪之矣。晚岁布衣履鞋,往来李太仆家,语及工部,未尝不黯然涕也。年深物化,迄于今,治丧者犹称《周礼》云,其子曰:尧瑬为唐尹婿,以镌刻名四方。说者谓不咸章简,甫梨枣之后,独推唐氏。今观尧瑬之作骎骎,青尚于蓝矣。

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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苕中董遐周如通犀桃蜡,无非奇外之□,觉珊瑚火齐为,下茅止生如径寸,墨宝光芒,不可睨视。

顾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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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茗栽菊,蓄石好礼,皆人间希有之事,而顾叔来皆有之。其小恙应尔,即小恙自可不害。何以故叔来乐而不淫不损物,故知之。

夏文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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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乡夏氏故有三先生,长龙衢,名禹功;次云衢禹锡;次文衢禹范。长公和而流;次公诙而则;季公严而不和,然其笃信好学,安贫独行,断断非今世人所及,竟以贫死,且无子,伤哉!次公诗文名大噪江左,而意独以今文自雄。长公不好为应世之业,落落诸生间,雅好吟咏,纯以诙语相高,正如曼倩割肉帝前,自然天放。季公追蹑骚雅,不肯下人所。如不合,无非论诗考订之故,然世未有传者。偶检家乘,得所为寿先夫人八十诗一章,学选而未至,却不俗为,丹录而存之。或曰,季公死,墓殓不具,其妹婿任汝楫稍经理之。任亦贫士,读书守礼,雅有先民气。

茅瑞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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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君老而秃,意甚怏怏。而苕中茅瑞璋适至,殊可喜。且备闻董纯常安贫养晦,不就秋试。太守张石林有意物色之,莫致也。纯常修远之致,十年前直以一见得之,常在心口,闻所未闻,岂不快哉!外人颇怪某心好瑞璋,称有颖癖。一苕人持管,城子数百望高门红旗下走耳。焉知纯常既能高,纯常之不就试。又惜王令则之试而不过于时,亹不休。颖岂有斯人也哉。纯常名孝初,令则名经。

皆空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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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道人印章一枚,故王伯敛先生得意之作。孟夙绝爱之,携入径山。尝自言:“吾于世无所不舍,独此石与罗肖华墨,未便舍去。”罗肖华墨者,孟夙盖得之锡山。张两台云,龙章而金饰,御前物也。偶过于昭远,论墨及此。昭远云,访孟夙山中,已见贶。某笑曰:“咄,咄!孟夙舍至是耶。”归卧草堂,有一僧持此石从径山来,薄纸裹之,题云:“先伯父梧林公手泽,惟公知之,故以相与。万历戊午四月日记。”随付石倩藏之。又二年,倩以□告归常熟,惧其逸也。今日得之笥中,缺一角,惋然再记其事。天启高元年秋九月。

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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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元初,舟过青丘间古白所在,意欲乞九畹数茎。既不值,则典兰于舍主人,主人谢不萼。某笑曰:“古白在山,何得萼耶?”夜登舟,念此品故屈原、孔子之俦,徒以奇香为世人物色,不似此君五色、无花,纯以韵胜。已,又自讼勿作是念,不令白民大得志耶。朝来就日南窗,检得邵茂齐所作《幽香图》十纸,殊有风趣。又得先仲所藏周公瑕《兰谱》一册,妙谈兰理,恐为孙知微水也,且就古白问之。

悒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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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在瓮城,与二陈游处甚适。铭金不降其志,气可食本,又能以佳酿醉人,见某在病,倍加悯恤。伯铨萧散有奇趣,志不忘功名。昕夕依依,真有相睹之意,予每愧之,聚散何常。再更秋试不售,令人悒悒。

汪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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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汪令闻尝为某镌世略,某称其人□而有常,无刻急浮伪之性。丁巳冬,相遇西湖堤上,问馈甚悉,累十日不肯别。草堂集尽烦云槐,所计直尝不给。云槐挥刃不辍,更大寒暑无间。人或怪之,辄曰颈为此君力。此殆不可晓也。

周和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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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仲鼎翛然独处,不与人作缘,不蓄应门。必有诣,则倩一童子持刺,并日为之。既还,衡门寂然。南阳陶某与仲固有兄弟之约,后寄松江,弗往见。俛首随诸生应试,守知是和仲,请与相见。稍以故人念,讽之仲,弗应。盖其为人捉捉有气力,某知之,而仲亦能作青眼相视。闻某忤物,仲必以为佳。既老萧瑟,仲辄语人,人何得不贫如元长,政可无悔。

万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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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淑既移居万绿楼,予往访之,颇得轩棂疏豁之观。与徐幸之啸咏,移时而去。楼在乌夜村左,故里人盛度作背谷枕流,薄有野趣。昔与诸人尝登此,念村上四姓舍宇岿然,独盛氏无存者,忄双然久之,徐幸之曰:“君正不知村中燕子已飞入人家。”益复寂寂。

全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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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名宦未必遂重,樊孝介适少府,在事礼以行之至诚。以将之殊可为,孝介气之喜。少府食,不过一菽,庭宇萧然,两苍头衣短。后跨马入署中,竟半岁始出,其容大削而有自得之色。少府金谿人,名廷训。

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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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先生恂恂无异同,其气自不可夺。为德不必令人知,可谓长者。君章茹淡绝嚣,致有胆气,可作大侠。与人语,使人百虑俱消,寝食有味。

龚季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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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齐芳为父诣龚季弘,纳履便行,卒成大事,可谓不负兴文。今日之役,延弗欲进。予问故,季弘曰:“但如向者提一革囊,跨蹇驴就道,亦复何所不可?”

西寺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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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白云晚居景德寺,不谙方胍,但修合疮药卖之。所到城市,得钱日可五百乃至千计,辄市酒肉持归,遇人即呼与饮。不必其所与游,钱尽乃罢。每岁必执大帚登殿角,刬削苔藓,上下如飞,既七十馀不倦。生平未尝有疾,端然而逝。又有伴云者,已剃落,自娄东来,居严凤竹所,好啖腥血。所得忏施,都付酒家取饮之,遍及同舍,无所吝惜。天启壬戌初夏,忽持瓣香,肃迎韦驮尊者。已,就邻僧饮食,无异曩时。行者呼云晚食,取带下钱索饮,未醉,又更起为谋。已,扑被而寝。质明视之,吉祥逝矣。大乘经教无非为,临命终时二。云所历如彼,而命终如此,岂所谓直心是道场者耶?苏缙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读者辄失笑索解人,政不可得。

孙家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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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易攵年十八,病且死,白其父玄锡曰:“侍儿周且娠生子耶,吾子也。”玄锡泣颔之,及期生子培。又一年而玄锡卒,妇支氏已下世,乃以培付妾王氏,抚为孙,而妇周女。王氏抚培有恩劳,长育教训,无所不极提携,周氏女斩然为少寡妇。君子闻之曰:易攵之告父,周之生子,王之存孤,皆天也。何也?易攵十八岁,童子耳,是非通晓大义,亦乌知嗣乱之重,向父发其所私,务存不绝之线,以有培耶。即周氏举培时,年甫十七。不有王夫人坚忍,强自卫,宁无琐尾小言,几令培重而习之,为孙氏小家相乎?或曰盖孙之光,东庄公与玄锡父,南京左府,经历守道,有遗德。云东庄富,好行其德,尝为吾乡代逋赋金万,雅为邑侯。王应壁所嗟异,经历既贵,宅旁有朱显道墓,意必存之。每诫其家人,辄曰其下有神人,犯者必死。知人之畏墓,不如其畏神也。此二事不足以迂天休,能使显日苑必言之,而王夫人必存之乎。天启癸亥长至日,予见培于南城里第,举止有则如成人。一妪一苍头,屏息候俟,予雅重之。是夜为海上顾绳所义,与堵心□江都萧谷心言其事,共相嗟叹,谓孙家郎必有立。其明年甲子五月十三日,王夫人病终南城里。或曰王有小积,将为培聘名家女。会邻人失火,仓皇失之,念无可为继者,遂郁死。伤哉。嗟乎!予每闻王氏课孙状,几古贤母矣。提两岁孤,脱钏易彀以长以教,又能卒葬。玄锡夫妇兼庶祖祐凡五槥,楚楚如礼;家众之自食其力者,毕会操作惟谨,斯岂易事哉?孙氏有世德,后必兴,而寄一线于王夫人,存孤藏槥丁久,不及培之成立而死。此其际难言之矣。或曰,自玄锡殁迄于今,家老梦豸实与有力焉。

衢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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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橘出西安,志云味甘而多液。尽矣,乃不知正以香脆为佳。吾每试衢之良者,体圆色细润,触手便解,无粘滞。切切有声,如鱼吹,如微风坠轻雪,如裂一尺绡,烟沫溅射,如雾著人。指掌间多作方于鲁青麟髓墨气,然后甘液流散齿牙,故乃可喜耳。今岁橘通不佳,衢品更不可得。将除,孝为置百十枚,笼置床头。梦回痃已,速令相对剖啖,都不狼籍。

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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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识曹稚甫玉泉院,科跣裸袒,手持酒铛,扬扬而至。见予,拱而入。予知其为生也,亟就之不浸,可踪迹矣。予谓太古,此人必成令器。古因出其所临地狱变相示予,庄严肖物,都不减闻李。近闻其追貌周菉洲事甚奇,自诧。暗中摸索,可不失人。稚甫名宣。

杨卷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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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儒生与人讼,误信刑名家言而诉者。时卷阿先生以少府署县事,出原词,召生语之,故曰:“即公明事理,达于政,诉词必出名家手。其人何为者?得毋为敌人开祸,情叵测乎。不然,何起伏擒刺间?彼直而君却寥寥也。”儒生谢伏其言。先生卒直之,说者啧啧,称先生法吏。法吏云:知先生真循吏公生明者也。先生署昆,多善政,有深德于民。予不能悉纪,忆昔亡儿桐以童子科应试,先生拔寘第一,为博士?抑两名生,终不然之。后以诖误迁秩王府,濒行,语人曰:“吾故知此地有张元长,亦知桐可成进。然终不知桐之为元长郎也。”今日偶谈儒生事,纪之。先生名凤翥,号卷阿。

秋圃晨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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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山张复为澄江徐弘祖振之作《秋圃晨机图》,以奉母王夫人。夫人早寡,怜振之有奇骨,听游五岳。每岁旦长跪请期,夫人辄与之期,及期乃还。多秋藤缕缕,机杼声札札达四壁。母慰劳振之,辄呼振之子卯君,诵所课章句,相视愉愉如也。今年春,振之持《凌后图》见眇。予笑语振之曰:“君治游甚善,顾吾念之,昔司马迁、李固,唐韩愈,近世李于鳞、薛仲贻之徒,其游亦何所不极,然皆载其自主之肉骨,可以直之无前,奉之无上。而君携慈母之所爱,万里如期,不忧老母耶。”振之笑曰:“吾自信我老母。”今年王夫人八十,振之不复请行,母独心怜振之,治软舆,率振之尽游善卷铜棺诸绝胜处,一月乃还。其明年,王夫人寝疾,卒。嗟乎,古今称母子慈孝者多矣。勤织课孙,为其子理向平之屐,至老无倦,又以身率之,自有载籍,而有母子如夫人能几?子眇正,振之豁,吾视书以问也。

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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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茶故富贵事,茶出富贵人,政不必佳。何则?矜名者不旨其味,贵耳者不知其神,严重者不适其候。冯先生有言此事如法书、名画、玩器、美人,不得著人手。辩则辩矣,先生尝自为之,不免白水之诮何居。今日试堵先生所贻秋叶,色香与水相发,而味不全。民穷财尽,巧伪萌生。虽有卢同、陆羽之好,此道未易恢复也。甲子春三日。

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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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戊午六月初七日,汀州翁在王岸先司训许,予往候之,留半日,乃别。贺元朗拉汀州饮石丈斋,予偕往。既到,则肠血下注,不可忍,胸腹间都作滞闷,痛亟,辞汀州,驰归草堂。血濡缕满地乃著,裈袜间啛啛有声。元朗使人来报:“丹阳王砺恒适至,君无恐。”顷之,砺恒至,顾席下濡缕,曰:“脱也,然色鲜,当不害。”亟取贝母一两,令细研为末,分作十剂寘盆中,立舐之,酒少许,咽下。三舐而注者减,色昏黑。又三舐之,息矣。后七日,纳凉容安轩下,忽骫骫如疟。其明日,寒热怒发;九日,夜就地而寝,都不省人事,元朗持予泣。又十日而愈,自后血不复脱。壬戌冬,注如初,而势差减。其明日,寒热亦如戊午而甚,予心大恐。又明日,强起迎黄州樊伯慎,语竟日,反觉小损,不五日愈,今岁三月念七日,展仲女墓,而哀血复下,注连十日不止。肿发左脾,刺痛不可堪。凡五日,乃溃,意思轻脱。有赛社者跣观之,据床欲就坐,跌矣。方颠跌时,意甚旁皇,念老人不得有此。而又避左肿,乃伤右胁,伤时不甚觉楚。有徐季白者进膏并药酒一坛,敷而饮之。既十日,楚甚,不可席,展转如山,如锥刺,强而席有声汩汩然达于腹,及左,则满腹皆焚痛。许仲嘉曰:“凡有声者,火也。”任弘济曰:“君多郁而善怒火,何疑焉。”周孝仍曰:“且非独于此,骤跌必惊其神。”予皆颔之,守中医不服药。又数日,而汩汩声稍上,乃达于背。予笑曰:“尝恐年少内伤乘跌而发,何有伤逆行违于背者耶?”医云一句可了火是已。就玄圾,索沉香,磨酒饮之。不三日,咸端阳。次日与桐言其状,姑记之。始知予十年三脱,犹须惭愧,病来迟矣。今年脱后重以跌蹼,其不可忍应耳。然是年进北关,病进也。吾今渐老,气血益虚。他年脱时,惊疑或不能言,勿轻用剂。

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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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洪武三年甲子,正统九年再甲子,弘治十七年又甲子,嘉靖四十三年又甲子,至天启四年,凡五甲子。吾乡先辈以甲子领乡荐者自王逊始,登十八年乙丑开科榜进士,次项璁,乙丑进士,王汝霖戊辰进士,陈奕、朱旻凡四人。次魏校乙丑进士张申甫、正德戊辰进士周愚,戊辰进士秦雷、吕绘、陆表、徐申、徐樊、徐永年、李维桢、王憬凡十一人。次方范万历甲戌进士,前后乡荐共一十有七人。今年甲子,绝无十八人之子孙与秋试者,独侍御逊之八世孙棨一人入泮耳。二百四十年之间,寥落殆尽,而棨以眇孤,依寡母顾氏读书不辍,能慰其祖济南公于人世之外。嗟乎,以其人则贤矣,以其世考之则亡家矣。盛谷无事,为之三叹。

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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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孟夙识性高达,不乐尘鞅,敝屣一官,决然舍去,斯亦近来绝特之行矣。乃其不忘病子,身教孤系,尤是安心息念之本。盖王氏自两御史开基,历石门祭酒生,临安德安奕叶有集,大雅不群。而其子嵚祢衡之性,犯米颠之癖。从青莲浣花辋川襄阳之好,阳艳辄殒,犹如瞿{曰云}。斯亦难为孟夙矣。孤孙棨八岁丧父,便能状述先事,累牍连篇。王氏青缃应在此子,就使释迦出世,亦必奖成。近列青衿,已登前路,孟夙可以高枕无忧矣。李长者语人,你要住境,我劝你住心。入室圣人不践成迹,如此独其留心像教,未免与世相关,致于唇舌。某不解禅,尚从孟夙商之。

故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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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浮祐间昆山令项公德润,永嘉人,讳公泽,由童子科擢第,自长州丞辟宰昆山,见祀名宦,廨署刹宇至今多载公名姓。而考之邑乘,但云以文学饰吏事,入政廉敏,留意学校。尝修《玉峰志》,官至中奉大夫。颇意未详,志亦不复可见。故常往来胸中,欲就永嘉访其坟墓、子孙。悒悒久之,偶阅汉阳李愚公《东瓯条议录》内一款,看得永嘉先贤项乔,嘉靖己丑进士,历官大参,茹古含今,经文纬武,标风猷于中外,垂型范于簪缨。七典藩封丕著茂,烈戒书镜。楚王之危,祸日揭。霜严方累创峒蛮之逆谋,神出电入,且明德远培,而达人世济。公泽公悦,宋代瞻畏垒之。崇项伾项旻,光朝褒循良之德景,行道业浚,发渊源著,作昭垂名,流竞诵风,徽不泯宝纪具陈。万历二十六年,前任学道伍俯念名儒,特录一孙奉祀。冠裳零替,令典久缺。查得童生项君珽委系项乔嫡长曾孙,相应例请。仰乞兼收,用表流风,以彰世教。是夕更长烛明,遂欲忘寐。命安淳尽书其说,兼题书。愚公能令千载上死人重开生面,如此举动,即五年理瓯,仅受一博士衔以去。何恨乎?亦何怪乎?二月初一日。

濂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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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元公道州营道人,晚知南康军。移家庐山莲花峰下,前有溪合于温江,自号濂溪。盖取营道所居,故有濂溪云。许参如言,尝见公像于太仓周氏,温茂宁粹,可以想见其为人。今丹徒刘氏所刻《周元公集》,亦有小像冠其首,故不知于周氏所藏何如。然雍雍翁象,知必有所自参如。又按濂溪在今九江府城南一十五里,自庐山西北流,合龙开河入江。去城南一十二里为元公墓,今润州亦有濂溪祠,在城南鹤林寺之西。或曰公尝从其舅官京口,故京口人祠之。万历壬午癸未间,汶上龙公时雍令丹徒重建祠鸿鹤山下。予尝考公传,龙图阁学士郑向尝任公为分宁主簿。杨用修《丹铅录》载公《与费令游山》诗,云:“是处尘劳皆可息,时清终未忍辞官。”即此二语,是可不问而知其为人,亦不必按像而后知其貌之温茂宁粹矣。曰,《与费令游山》岂其簿分宁时作耶?用修云由衷之语,有道之言,自不可及。

琅琊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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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诸王,散处太仓昆山间,均是琅琊之裔。某小时颇闻京兆族不出琅琊,其后乃合之者,非也。战国时,古川公自河南安阳选为昆山州学政,是为弇州族始祖;侄安贞亦自安阳来,知昆山州,是为京兆族始祖。复几传两族,各赘太仓赵辛一家,侄长而叔次。长首用赵氏,多买田宅以事系句容,赵妪往视之,走死句容。赵氏族与长婿哄,次赘者亦从吏其间,因之为利,两婿大哄。久之各别族于琅琊。其后京兆祖潜山公布政江右,质庵公时为江西巡抚,语次因复合宗。古之人欤,夫安有不知而作之者?质庵名倬,潜山名秩,京兆名执礼。

脏腑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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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谐好服人参,乃不减顾升伯,而二公硕肤魁貌,至老不哀,不可谓非服参效也。何继充多用人参,略与缪慕台等,而二公名满江南,活人无算,不可谓非用参效也。至于予独不然,食参则吐,求剂于名家,则神速不如他人。岂富厚贫窭之脏腑各有习气,而神圣工巧之心手皆时者主之耶?谚云:“医不疗贫。”其时乃名莫有此理否。

西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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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方黯自莲子峰还,述西空例,云要将这个度日子去看峰头。当吃茶,病居士闻之笑曰:“此老生计大善,只有进气,更无出气。”

耿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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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州庠生周一祯,昆山人也,坦直无他肠,不幸常见疑于州守廖如春。会直指行部有投匿名书者,廖疑周所为,私螫之矣。适廖行学点吏,过周于尊经阁下白。廖缚之,周不屈,廖秉醉帮掠无数,竟一夕,痛死。昆庠张允中、季春芳等冤诉当道,时耿御史判牍云:州自有人,故应理直于昆。则为乡邻之斗,何须被发?廖以城旦去,而夺张季两人诸生。耿后总南台,张始得复,而季不逮矣。说者谓乡邻之喻于法甚确,盖前辈之恶要挟,重法纪如此,今亡已。夫耿名定,向世称天台先生。

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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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赤体,甘液易啖,南方之果罕俪之者。去岁六月一日,若致杨梅,甚圆美,予啖不下二十许枚,自夸齿健,恐向后遂不为例。今日有饷此物者啖,都不减果。时予自四月朔,罹大痛齿,用大损物莫能著,都含胡下咽。而于杨梅不然,岂性之独嗜,齿牙固不得作主乎?李文长好食杨梅,每就其婿王内翰家,食讫,则必召让其家之给事者。家给事为增值取之,不称旨,乃就王问故,则王之常值较给事者所增值三倍矣。欧阳永叔言,物尝聚于所好,而尝得于有力之强。苏子瞻亦言,必有一物摄之一物者,钱是也。可为抚掌一笑。若今年移居山中,杨梅易得,将就若取啖,恐亦不得如居东娄时者。何也?山农就时,则有挈其最圆美者,望如王内翰家走耳。朝来汗出如浆,无为于室,聊书此,当渴时说梅也。

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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诣天弢,观柳生作伎,供顿清饶,折旋婉便,可称一时之冠。至其演庞氏汲水,令人涕落。昔袁太史自命铁心石肠,看到此,辄取扇自障其面。吾尔时可幸无眼,却有耳矣。腔右昆山,有声容者多就之。然五十年来伯龙死,沈白他徙,昆腔稍稍不振,乃有四平、弋阳诸部,无后擅场。然自新安汪姬、上江蔡姬,而后寥寥矣。柳生多一往之情,而面有不可之性。知其解者,不免愁绝。任傅川语:“我不如君,遂传之。”傅川行年八十,忽作此言,索解人,政不易得。

秦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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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以乙丑进士出宰昆山,锐志治理,殆欲风荡烦纡,与民更始,乃不知青蓝碍人。而一时诪张者昂之卑之,正赖天性明断,如弃敝屣,当时论者谓侯不必尔。由今观之,昆人自负侯,侯固读书识时之素矣。侯挂冠日,忽过草堂,情词慷慨,慰问周至,一似相视莫逆者。然如此癖好,知侯之不能久处昆也。他年诗文之业,尚拭目观之。

闻人提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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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诸生金某,数往来新洋江口。有鬻凫者放船中流,缑凫江上,手持一册,行诵不辍。金往问之曰:“是何院本耶?”其人笑曰:“亦再看纲目耳。”金喜,就与语,杂问之,无所忘失。更时有拟议,金自谓弗如,执手郑重。而别后十年,其人入为御史,视学南中,则绍兴闻人先生铨也。金以诸生入试课,恶紫之夺朱也。等日金义□溷微入,恐其乱。朱语友辈为金危之,既放试金召籍优等,先生笑语金:“不忆江上拟议纲目时耶?”始义□溷徒以造次之。会略识梗慨,然若且老休矣。金陈瞬久之,谢去其诸生。金一子,号咸溪,以小儿医特闻于世。

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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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法相寺有种石轩,为山窗绝壁,摩云插天故云,此所谓贪天工为己私也。为谷语我,轩有僧,字韵雪。雪加韵犹之乎石须种耶。然闻其作诗细秀,就律讨义,此则诗家之大难,今世所绝少。果然,则窗间陡壁犹是他山之石也。方求其稿观之。

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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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贻还自虎林,缄一箑集相贻,则修微所著闲草与手书《抱屙诗》也。修微名满江左,秀出仙班,乃知鹿城有无明子,世岂真有嗜茄者耶?读董侍郎、邹宪使、眉公及夏令则渚序志,令人噤口,不复措一词。独闻西安公造修微示以集,修微叹雅道既兴,骚宗未旺。某固知仙班中未易见此人也。集中寄怀宛叔诗甚多,夫宛叔何为者,而与修微生同时居同室,神情同抱焉。如此哉,知修微在邓尉不欲往应,怜我索莫至此。

白民题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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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伽山石佛寺有白民偕诸禅学岁朝放生偈,读之快甚,自愧非吾所及。夜卧白石轩下,遂不成寐。因忆东坡云,此处有甚么歇不得。吾闻其语,毕竟未见其人。盖豪杰之士,回头转步,岂不斩截顾念。胸中有一分拖带,瞻前顾后者,皆歇不得者也。然快活受用如白民,吾见亦罕矣。遂命守淳书其事,岂惟吾老自弃,即茕茕两孙子,不及朱子收耳。偈云:“立春日放生,石湖水正新。龟鱼波浪阔,安度有观音。”偕来共放生者,三峰蕴空玄、旭白与戒堂恒西,小孙子收也为。天启丁卯春一日,西空朱鹭识,时年七十有四。崇祯元年十月初六日元长记。

登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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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土山西折登鹿城,固有小径,松篁高密,茅屋数间点缀其左,耕者杂居之。雪朝月夜,多与龚季弘、朱方黯游衍其间。仰睇云影,一往而逝。径狭不后可踪迹,故尝以“一线天”名之。有年矣。今日复过此,颇闻削稻声,草烟蓬蓬,逼人低回,慨然殊有林谷之气。

王孝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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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病血枯,又不免少年之过。已入立境,严亲见背,泣血损明,喘喘且死矣。吾友王孟安一剂疗之,予性不能食参,遇试或咀嚼一片两片,吐辄不止。此剂用至三钱,当时以为神效。戊辰冬,守淳患三疟,骫骫一月,予始知之,亟谋之孝先。孝先摇首曰:“更十日则不治矣,必兼用参附,乃可小减。”予瞿然缩舌,不敢应。孝先力持前说。服参附各一钱乃至二钱,疟粗损六七,明年己巳初夏,始愈。故未尝去参也。予颇怪温室好服参,以为脏腑习气。由是观之,顾其用之者何如耳。孝先之大父京兆公,以医特闻,至孟安尤著。张宗晓曰:“孝先读方书,无间寒暑昼夜。其论诊、视用剂,各原本脏腑,通变血脉,自谓吾家两父,犹有读书气。”

胡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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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晚年所与游者,无非烧丹道士,坐禅老衲。此二项良友,寝寐求之已三十年。踪迹大是落落,而更不能得之。谈玄者私心怏怏,胡太古存心济物,勤修正乙之教,主张阴晴,不矜不伐,可谓彼家良土。经□□天衣鹑食粝,曾不肯持短疏向人。所得斋施,悉以供玉泉一院之需。吾友其人十年矣,喜怒不形其颜,仓猝不损其操。其徒有徐又玄者,可续家风。得此二士,玄理朝彻。崇祯二年七月既望,与安淳同宿洞府,聊识其壁。

尧封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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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封僧文惠、正念,予族弟也。己巳春日,寻周旭初小阁,饮尧泉而甘之。旭初语我还自尧封,惠以见饷,且有故园之感焉。予始知惠、念为张氏子。往参湛公龙洞时,方结圆觉社。顾笋洲以《露船庵疏见》属为序。近又闻文姚二太史护持此山,有二僧在。予且一往,饱啖泉水十斛,以其馀为二僧洗却故园之感,不亦可乎。旭初笑曰:“如是,愿为助法。”期以今秋九月,不知必遂否?

吾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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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履仲《台行纪》,陡见山川面目;读卿玉《归庵集》,可数春生次第。此吾社之两奇。十年来暗中摸索之,大怏也。崇祯己巳小春日。

月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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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虞兴福寺有月季花一株,在僧舍前。除其地,周广可十丈许,长条骈罗如织。每月落红成阵,至隆冬寸雪,鲜丽夺目,卉中奇观也。僧能殊云,相传是赵宋间物,春夏花蕊密于秋冬,辄有虫蚀之几半,故所得花正与秋冬等。予不识花木事,意此品必隶蔷薇,并月为季,而花特繁多。历年所如此,殆是艳雅妇人老于风尘之下,吞吐日月而得仙者耶。睨其根株,不甚蟠郁,而坚泽如古石。嗅之隐隐有芬芳气。将地僻山深,去人渐远,自为一篱落,独与生生之气相舒灌者乎。今日偶坐息庵,见一花吐英尺五间,嫣然欲滴,书此。

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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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某宦官按察生五子,各立中下产,仅给𫗴粥。己身服御亦绝不使有馀。既老寿,乃出平生所积俸羡可万金,顾佐公币之,不给吏告。帑金不缩,亦无公事须助。宦乃请令穴废院而窖之,题石版云:“还之造物。”既百年,窖如故。万历辛酉,奢酋扇乱却,掠公私物殆尽,成都府士民无所得食,岌岌不守。有知其事者白之官,用免残破。此老高义,直贯千古,无论即其时,宦兹土者与兹土士民,皆廉吏廉夫矣。日来掩耳,不欲闻顾相国窖金事,不免盗听,书此。

存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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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墓,盛德事也。然必其存之可久焉,不然而因之以为名,或终去之,则不如无存。何也?心术未坏也。昔闻魏东溪厅事左,荒冢岿然。令造之,问何不券。东溪曰:“券自可。吾观其子非券之,而卒改葬者,故不券也。”令拱手曰:“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此古人之义也。”然不知东溪宅至于今,斯冢尚在否。近有悍仆几盗葬刘侍郎之墓,赖陈子钦存之,许听庵美之,以诗中有“忍见昌化墓,埋没不能伸”之语。予初不省,听庵讶然曰:“兄忘之耶。故象山令夏公津曾迁令昌化,今盗葬侍郎墓者,即欲存昌化墓者之仆。吾不能忍愤愤之性,故云。”予闻之悚然。忆昔友人尝请予志象山墓上,曰:“予将刻而存之。”吾尔时深加嗟叹,就灯草一记。后不果刻,已见此友就冢规松岗,多蓄鹤鹿其上。予心不然之。何有存先贤墓以供娱乐,徒点缀耳目耶?由今观之,夫其存之以为名,而终去之乎。南门孙别驾宅,有一冢是先辈朱公昌之墓,别驾恐家人之发也,惧之以神道,多积瓦石护之。终别驾之世,至于其子不能守,瓦石如故云。

黄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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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徐振之与其兄长卿过草堂,请作《小香山梅花堂记》。援而止之,不可,期以十日再过,又风历不得泊。两年隔截,觉振之面上烟霞如昨,而意思倜傥倍蓰。曩时其述东闽黄翰林道周事,使人神耸。玉堂金马之客自闷岩岫读书,味道不复与世相关,犹是男子行径。独其鱼轩沉寂,欲令东汉王羁妇,不免漏泄春光矣。奇哉,振之语。我倘肯借君家庭贻兄弟应试,便暂过澄江,当为君尽航海游榆林事。姑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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