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與巴黎日記/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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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三年十月[编辑]

光緒三年〕十月初一日壬午為西曆十一月初五日。接上海八月初九日由英國廉巴地公司船遞到第四十二號包封,內周瀛士、黃泳清、蔡瑞亭三信,並志城七月十九日所發第九信。

英國執政十二:一曰茀爾斯得羅爾得阿甫齊特立灼裏(特立灼裏,譯言庫房也。言宰相統理國政,庫房其總彙也,其名曰懷得哈爾。懷得哈爾,譯言北堂〔叔河案:懷得哈爾即whitehall當譯白堂。郭氏於英語全憑傳譯,湖南人「白」「北」不分,因而致誤〕也,言〔猶〕中國言南衙、東閣),為宰相畢根士由(伯);二曰羅爾得海蟬塞勒爾阿甫英格蘭得,為律例尚書鏗恩斯(主宣詔,權勢不如宰相,而位出其上;三曰羅爾得卜裏西丹得,為軍機尚書立吉門公(日本宮內省於此為近);四曰蟬塞勒爾阿甫齊艾克斯頡科爾,為戶部尚書羅斯廓得;五曰塞克力達裏阿甫斯諦得茀爾齊和滿諦巴爾特門得,為內部尚書克洛斯(和滿,譯言家也,猶言總管家裏事,即日本之內務省);六曰塞克力達裏阿甫斯諦得茀爾佛林阿爾非斯(茀林,譯言各國也),為外部尚書德爾比(伯);七曰塞克力達裏阿甫斯諦得茀爾齊廓倫擬斯(廓倫擬斯,猶言英人寄寓他國之地),為屬地部尚書喀爾那爾芬(伯);八日塞克力達裏阿甫斯諦得茀爾印地亞,為印度部尚書沙乃斯伯裏(侯);九曰塞克力達裏阿甫斯諦得茀爾窪爾(窪爾,譯言戰事也),為兵部尚書哈得諦,十曰茀爾得羅爾得阿甫齊阿爾得墨爾阿爾地,為水師部尚書施密斯;十一曰波斯得馬得爾真爾拉爾,為信部尚書滿拉斯;十二曰基甫塞克力達裏茀爾愛爾蘭得,為愛爾蘭尚書赫克斯比治。

英國合三國為一。英倫一島,舊名卜裏登;蘇格蘭為北卜裏登,英倫為南卜裏登,故總名廓裏卜裏登(廓裏,譯言大也)。愛約倫別為一島,亦別為名;其總督馬拉伯裏公稱懷爾羅爾,猶言代為王也。並設一部領之,與印度及各屬地皆為經理國外疆土者。

周瀛士寄姚彥嘉感懷詩十首,中有一聯云:「事來滋蔓千條紊,理到歸根各節通。」亦尚有見地。

初二日接上海文報局八月十六日由法國生達公司船遞四十三號包封,內沈幼丹、俊星東、劉芝田、陳章伯、羅小垣各信。

摩裏伯客蘭得邀同至鏗星登觀所養魚處,兼晤費士丁,剛鏗星登掌管瓶器者。所養魚多區分種類為之式。鯊魚多種,有尾如鰻長數尺者。又有一魚嘴長數尺如劍,名劍魚。數十年前海船不包鐵,往往為劍魚所傷。其力能洞木,有舊船板厚約六寸,嵌魚嘴其中。伯客蘭得云,魚嘴深入,急不可脫,而船駛方急,嘴折而魚亦斃。又有魚鬚一,長七尺許,糾結如絡藤。

其英國常魚,狀若中國之青魚,養魚法專注意於此。云其散子在五六月,其時禁不得捕魚。近十四五年始為此禁,而魚多於前者數倍。魚子大如豆,常上溯江水至淺處散子,而江溜常急。英人析其全境為二十五區,設官司之,常於江溜處設為水壩,交午曲折,使水有所須而魚不勞。其不能為水壩者,則以石兜攔急溜處,稍上兩旁設水關,聚水令深,魚游其中,不知為急溜也。其散子,初出魚式,及一月,及兩月,皆存以為驗。未及兩月者,用玻璃瓶貯之。兩月以後,皆滀之水池,亦覆蓋以玻璃,飼以肉。其自沿江上下,亦時出海,惟散子必就上遊淺處。則亦英人格物之學也。

亦藏有鯨魚鬚一段,長約二尺許。前摩裏繪具鯨魚圖,謂上唇兩旁皆鬚護之,今知其不然。蓋護唇如欄狀,若板片相連側立,一唇可四五百片。其厚處向外,薄處有鬚向內。每片中空約一分。向外者截然齊一斜趨,向內則其鬚糾結,更無餘隙,是以小魚入口不復能出。而其側板可以放水,徐鬚而食之。其制傘骨亦若牛骨,然須用人力琢成,非徑以餂為之也。又有長鯨魚障板一片,長一丈二尺七寸,上寬約八寸許,下寬四寸。唇旁障板如此,其魚之大可想。

藏蚌殼大小數千片,形狀詭異,得自中國者甚多。蚌中有珠浮起,大小不一。云海中蟲鑽其殼面,則內結珠以障之。亦有於其中取出鉛子小如粟者,物理常不可測。所取蚌珠,皆在內殼銜口處,天在殼中者。又有殼中為十八小羅漢狀,類生成者,鑿去其六,殼上痕猶宛然,亦得自中國。問此何故?餘謂:「聞造蚌珠者,搗糯米萬杵圓合之,粘置蚌口,仍放之海中,數年後可以成珠。計此羅漢亦當係糯米搗成者也。」又蟹鉗二具,一黑一白,各長尺許,黑者如鐵,白者如石。伯客蘭得自以精於養魚之法,在英國無其比也。

初三日紐雅芝過談。新報載香港四事,閱之憮然。一、新理香港波伯亨裏西專欲以寬化民,不施夏楚,而犯法者益眾,終至盜賊風行,於是乃許按司用刑。自云歷任各處,未嘗用刑,於此頗乖其意趣。一、屬部尚書喀爾拉爾芬言,據各屬地文報,繫囚之多,無若香港者,因何至此,飭一報明其原由。一、外部尚書德爾比谘,據波伯亨裏西管理中國寓藉〔籍〕人民西洋裝束:住英國地界,歸英國管束;其歸中國,仍聽中國管束。一、香港對過九龍嘴亦駐有小英官。有在九龍嘴外犯事者,鄉人執送小兵官,轉送之香港。按西洋律法,非所屬地,不得科罪,乃縱遣之。至是其國家特詔,犯事在屬地外者,亦一律科罪。凡在〔此〕四事,皆由中國處理無法,以致一切無可籌商。洋人之心日遠,中國之勢亦日以積輕,殆將無復轉移之望也。

新報又載嘉定洋行司事以經手中國借款,收繫三月,而不詳其事由。其言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借款,則即葆藝芝所出印票,為所挾持詐索者也。春間以語嘉定,嘉定屬急查辦,遂有此舉。

初四日由法國公司船行遞到派充駐英公使國書一通、敕書一道。當即錄交威妥瑪譯英文,以憑谘送外部。

寄復俊星東一信。摩裏邀茶會,悟伯喀蘭、德勒色二人。又威洛夫人、蘭克裏夫人,英國號稱美麗者,視之殊不異人。豈一哄之傳聞,中外固有同情耶?

初五日與張聽帆、馬格裏同踐紐登之約,晤天文會參讚蘭雅爾德。詢其會堂,云白名〔云名白〕林侯斯。諸言實學者各於其中分置一堂,其言天文之學凡四百餘人。並約一往遊。(英國百餘年前有蓋布拉者,亦精占驗之術,以後無言此者)。

紐登見示光氣車,用小玻璃瓶管(中段如瓶式,上下皆細如管)中置風輪,凡四分許方片四,用鐵絲交午為輪式,中安小管,套入豎針內,見太陽光則旋轉如飛。是日雨,燃麥克尼西恩金照之,其光刺目如日。逼近瓶旁,輪轉愈急。考問其所以然,則用千層紙金為方片,即光氣所由發也。亦石類,用刀剖之,狀如玻璃,杪許中尚可分析至數層。紐登云:「此種中國土人亦有之。」聽帆謂中國呼之「千層紙」也。一面放光,一面用黑煤塗之,為陽光所激,則自衝轉。

古城樓一座,在紐登店旁,其高僅及市屋三分之二,下門極寬,中設木檣枝拄之。上為三甕門,中若門雙合,左右各肖像,左嘉樂士,右女主安(即若爾日之緣始),並,三百年前舊主也。梅爾儀仗極盛。前後騎馬者,皆巡捕也。』音樂八九班,各以旗間之,五色雙龍,若中國旗式者為多。各商會及各軍營奔走供給約千餘人。陸軍或紅衣,或青呢雨衣,或金盤衣,或皮冠,皆數十百人為隊,奏軍樂。又有馬軍,有炮軍,有水軍,有初試水軍年十五以下者,又有鄉軍,各為一班。車輛亦數十百乘。有舍利夫及幫辦,有阿得門。阿得門曾充梅爾者無表識,未充梅爾者旁一人執金棒護車。又有眾會尚書。兩橐駝,兩象,為印度及阿非利加、阿刺伯裝束。又有古盔甲騎馬者數十人。又有巨車二。一載挨及古碑(此舊所無,今年因移挨及古碑,仿而效之),用紙為碑柱,長八丈。一金車高五六層,各為神像,旗幟羅列。上坐一女像名卜裏丹尼亞。卜裏丹,倫敦一島舊名也,因以為國神,坐一大地球。車四角為四洲神:曰亞細亞尼亞,曰歐羅巴尼亞,曰阿非利加尼亞,曰美利加尼亞。此外海神、風神及始為舟車之神。車高數丈,長亦數丈,十馬駕之,亦一巨觀也。舊梅爾坐六馬車居前,新梅爾金車九馬,光耀奪目,並舊制也。中有愛彬樹林之族,用綠呢為彩棚,十餘人枝張以行,並綠衣,其後皂衣數十人隨之。云倫敦千年以前皆荒地,樹木成林,以誌其緣始也。義存古制,而情同戲具。自其君主以下及民商,傾國人心目屬之,以為光榮,則亦其風俗留貽之厚也。

晚為梅爾邀赴吉爾得和爾會宴(梅爾衙門名。吉爾得,譯言會也;和爾,譯言堂也)。會者八百餘人,為曲長案;前設直案六,兩旁各設五案。梅爾姓葛登(譯言棉花也),設音樂頌君主畢。問陸軍,哈爾諦回答;問水軍,施密斯回答;問鄉軍,羅倫諦爾回答(羅倫諦爾,鄉軍總名,猶言心所願充;一名末裏沙,則可以調發赴所屬地,其任尤重);次問公使,土使莫拉射司巴沙回答;次問羅爾得占斯(律例尚書之名),鏗恩斯回答;次問國政,畢根司由回答。華根土問梅爾,梅爾回答。德爾比問前梅爾,前任懷德回答;次問上議院,立吉門公回答。次問次問〔衍二字〕畢灼伯,倫敦畢灼回答;次問按刑司,羅爾得基甫覺爾得爾回答(按司主首之名);次問下議院,羅斯噶得回答;次問阿得門,細得尼回答;次問舍利夫,羅地叱回答;次問訟師,梭利斯多爾占得洛爾回答。(梭利斯得,猶言刺事。占斯洛斯,其總領也,亦訟師主首之名。)德爾比又問內裏梅爾勒斯,所以頌言梅爾夫人也,梅爾回答。畢,又設跳舞會,自宰相、尚書、各國公使、按刑司、阿得門、舍利夫(舍利夫二名,為梅爾之副)、兩議政院、牧師、訟師,下至紳商,並集於一堂,可云盛會矣。又兼男婦錯雜,音樂肆陳,而所問答之辭,率舉所管事務得失及今昔情形,反覆數千言相為質證。雖近諧戲,而道存焉,未可厚議也。

初六日威妥瑪、禧在明來談,並交到翻譯文件,因言翻譯亦是緊要事件,應須酌添一員。語以近請銷差,威驚問故。曰:「在此無能裨益,分應銷差耳。」威因論俄土戰事:「意謂如何?」曰:「日見新報數則,極為土國危之。」威曰:「良然。強弱之勢本不敵,然所以致困者,坐無援耳。」「何以無援?」「以太少內修之功,其被侵伐,人皆快之,是以謂之無援。」語以莫射拉〔莫拉射司〕巴沙言「近三十年一切循用西洋法度」,似非無意內修者。威曰:「在官者黷貨,訟獄刑罰,不一究心,百姓窮困無告,何謂內修?侭有一二才略能任事敢戰,而無一實政及民,其本已先撥,西洋於此謂之亂國。吾在中國久,略諳其情形,殆亦類此耳。」

吾謂中國有勝於土耳其者,亦尚有不及土耳其者。如仿行西洋兵制,設立議政院,此所不能及也;以禮自處,無勝人之心,亦不至遽攖強敵,此為勝之。威曰:「吾非謂俄人遽有覷覦之心。其用兵土國,財殫力竭,亦須數十年生聚乃能自強。但論中國,能內修,雖有強敵何害?其不能內修,東西兩洋皆敵國也。中國地利侭豐,人力侭足,要須從國政上實力考求,而後地利人才乃能為我用,以收其利益。購買西洋幾尊大炮、幾枝小槍,修造幾處炮台,請問有何益處?近年稍知講求交接矣,而於百姓身上仍是一切不管,西洋以此知其不能自立。土耳其可為殷鑒。」吾謂:「中國祇是議論繁多,不求實際,在事諸公亦止為議論劫持。我在此實係無所裨益,是以急請銷差。」威曰:「此卻不可。在此極是有益,久後當自知也。」其言語可云聳切,因略記之。

晚偕庫裏詣伯客蘭得觀所藏蛇皮、虎骨。蛇皮圍尺許,虎頭交牙長四五寸,猴頭骨大如斗(云其猴高七八尺)。並指示蛇齒遺毒,其齒鉤曲中空,旁有袋盛貯毒氣,與齒跟相連。每咬人,力壓其袋中毒氣,從齒管溢出。若去其袋中毒氣,即咬人無害。又出玻璃片數方,刮存毒氣,用顯微鏡照之,如白膜,中現小珠顆。問此亦能毒人乎?曰:「印度人取蛇毒傅之鐵針,上有小木杆,納竹管中,噓氣激之,即從管中激出,中人身見血立斃,以試雞犬皆然。」並出小鐵針杆一束見示。又出示蛇骨,每骨節如珠相銜,是以其行屈曲自如。見小海物一事,其形如鞋,約寸許,狀如蚌肉。小獸三事:一猴大如拳,尾長倍其身(出巴西國);一灰獺,甚馴,長約八寸,可以玩弄(出阿非利加);一鼠長六寸許,招之即至,縱之行,反復依人。云三年前見此鼠為蛇所困,救出養之,自此與人相習,若家畜然,亦一奇也。晚寄李丹崖一信。

初七日禮拜。以禧在明赴上海之便,致周筱棠一信,並寄總署《法國常例》、《萬國公律》及法國論《屋宇、道路、江河、樹木、開挖金銀煤鐵律例》,共三種。準外部覆文:學生三人上船學習,黃建勳由栗溫普前赴柏繆答,上「柏樂爾芬船;江懋祉、林穎烈由索斯安普登前赴摩洛答,上「艾勤考特」船。幸丹崖信尚未發行,乃並來文寄交。

初八日日使上野景範偕其參讚金司歐、副領事葛摹機來談。問:「日本商人在美國幾何?」曰:「無有。」「然則設領事何為?」曰:「是大有用處。日本在英國購買機器及船炮,歲款甚巨,需有人經理。其借用英款在此料理,與在本國爭差甚遠。凡此,公使亦可任之。然須與商賈往來熟習,須住城內;公使住城內為不宜,又不能時與商人往還交接。銀錢一切,領事經理,而公使為之主持通報,庶兩相濟。又日本商人無住英國者,而每歲貨物交易亦常數百千萬,領事可以推考百貨盈虛,達知本國,權衡物價之輕重,以為制國用之本。是以領事為必不可少。」日本仿行西法,尤務使商情與其國家息息相通,君民上下,同心以求利益,此中國所不能及也。

晚邀黎蓴齋、劉和伯、張聽帆為之餞行,並邀李湘甫作陪,略論劉雲生始終本末情形。以吾數月來神傷已甚,亦使蓴齋、和伯稍明其罪狀也。

初九日荷蘭公使德必蘭來談。晚邀屠邁倫、馬格理、羅稷臣、姚彥嘉、李湘浦、德在初、鳳夔九、黃玉屏小飲。以劉雲生既行,此間氣象稍獲更始,與在事諸君申明約束,一洗劉雲生之餘穢,使不至有所汙染。並為約束僕人三款,及手告隨員、翻譯,一頒示之。

初十日偕德在初往見德爾比,威妥瑪先在。因問初六日照會呈遞國書一節,想已覽悉。德爾比言已收覽,補遞甚善。問何時可以呈遞,德爾比言須先具奏,候會同各大臣商議,再行請旨辦理。因問:「見新報,本月廿三日君主由巴莫拉爾回溫色爾行宮,大約可以至溫色爾呈遞?」德爾比言:「此須候旨。以意揣之,來比裏亞公使在此久候,勢須赴溫色爾行宮,大約可以訂期呈遞。」因問鎮江躉船經照會多次,曾否核議定妥?德爾比言:「此件歸律例大臣主議,須俟其議妥,即行照會。想是此數日內亦必能定議。」因問:「上次呈遞國書,君主言有復書轉遞大皇帝。昨奉總理衙門函詢,此件覆書尚未遞到,未知由何處寄遞?」德爾比言:「當時大君主實有此語,以為滇案即可了結。」因問:「滇案原早了結,而煙台所訂條約,至今亦未議準,請問有何原故?」德爾比言:「中有領商之印度總督者,至今未準覆文。」因問:「印度何以延擱如此之久?」德爾比言:「印度災荒捐賑,想是不暇及此。竊計此數日內亦必有信。」

因語威妥瑪:「鎮江躉船吾兩人辨論多次,卻有一語奉告:中國待西洋商人全無薄處,此件卻須平心理處。延挨大久,似亦非宜。」威妥瑪言:「吾兩人辨論無益,總須候律例大臣核議。郭大人照會多次,吾亦有文書,商人亦有稟呈,應一並核議。」因與言:「此事西洋各國皆有則例。躉船準單扣停,所以仍行發回,實恃有公使駐紮英國,知英國辦事一切公平,案律分示,可以折服該商之心。否則,準單亦必不能發給。」威言:「扣停準單,實是不遵條約,使商人受累。當時何以不由領事處理?」因與言:「鎮江道照會領事十餘次,並無復文,積至一年之久,始行停止準單。若依外國則例辦理,豈止於此。」威言:「中國自有通商條約,各國人民財產詞訟,概由領事處斷。噸〔躉〕船即其財產也。平白耗失人財產,何以為言?違背條約,莫甚於此。」因與言:「關係江岸,安得不移?」威言:「果屬關係江岸,領事已早飭移矣。六七丈深之江水,一丈餘之躉船,何能逼溜?如此辦理,吳淞江灣泊船隻,道台下令移出,將皆移泊海外乎?」因與言:「此等豈能不論情事,不按則例理處?威大人如此立言,宜乎律例大臣至今不能定議。我等爭論無益,要亦須將事理辨明。若此小事,辨爭多日尚遲延不能了結,在此亦復有何顏面?」威言。「郭大人所見如彼,我所見如此,要須由律例大臣主持。亦不必我所言,律例大臣便據以為信。總之,移泊躉船全然無理。」因與言:「躉船逼溜不通溜,終須移開一看,始能辨明。如不逼溜,仍令灣泊。」威言:「既不逼溜,何為強使移動?」其語絕橫,而見德爾比始終不下一斷語。嵩燾但謂:「律例大臣不按公法核議,終當向外部辨駁。」威言:「盡可據所見照會,原須辨駁到一是處也。」

十一日鼾百里來見,言本日印度部侍郎喀塞斯約至印度部詢問鴉片煙情形,云中國人民日眾,各國招工,中國人亦最壯健能耐苦,似未聞有受鴉片煙之害者。鼾百里告言:「在中國久,實見其受害,亦多不能生育。」喀塞斯言:「《煙台條約》云洋藥厘稅由各省察看情形酌辦,語弊太重。將來加至十倍二十倍,亦所不能禁。是以印度部尚書決計駁之。」鼾百里言:「必欲議駁,已開各口及恤銀二十萬,亦當退停。」喀塞斯言:「滇案是一極可惡事,此等作為結案之資,當別論。」鼾百里亦不知中國厘稅章程,不能回答。

吾因告以:「恤銀二十萬了案可勿論。若洋藥厘稅不並徵,則通商四口、起卸貨物六口一並停止,中國亦所樂從。若厘稅並徵,印度部尚書所致疑者,吾亦可按允二條:其一、厘稅以加正稅一倍為止,每箱不得過六十兩;其一、完稅後加貼海關封條,原箱運入內江應免抽厘,俟到地段開箱,始準抽厘。」鼾百里言: 「此語可告印度部乎?」吾謂:「此語正須往告。」鼾百里言:「喀塞斯約:如有奉詢之處,仍須相邀。既須告知此語,當再約期一往見也。」

十二日拜發奉到駐紮英國國書奏摺一件,又夾片一件。並致總署第十四信,及合淝伯相、沈幼丹、羅小垣,及志城,及家信十四號。並劄劉芝田、黃泳清,及照會赫德、吉樂福。波斯公使那賽木麻拉克莫及馬克裏來見。馬克裏見貽藥餅,遂至大泄。

十三日接到上海八月廿八日由英國基利公司船遞到四十四號包封,接奉六月初十日拜發補議禁煙章程六條及論喀什噶爾事宜二摺批諭。禁煙六條留中,朝廷意固不欲示禁矣。並接沈經笙、董〈酉昷〉卿、沈幼丹、金眉生、梅小岩、唐景星、黃泳清各信,及總署八月初九第十三信、八月十七第十四信,及周筱棠、方右民、吳惠吟、文華甫各章京信,及意城八月初十第三信、志城八月十二第十信,及子瀞、子桂兩侄信。

十四日禮拜。墨爾色比爾伯克斯來談,論土、俄情形,皆患窮。俄人借英商十五兆磅,非為兵費也,為歲出國債息二十餘兆磅,恐有失信也。土人歲息二十兆磅,則竟停止。近借英商三兆磅,相約以挨及歲賦抵償,聞英國銀號已允借一百萬磅。問土國用幣與西洋異同,曰:「西洋各國並分金幣、銀幣、銅幣,而形製皆小異。土國金磅略小,抵英國施令十八。」其借債交易,並以銀號為樞紐,而價值低昂以時,猶中國銀錢之相準為輕重也,大率地給於商賈之轉移百貨。西洋以通商為本務,關係甚巨,所從來舊矣。

與德在初、鳳夔九論劉雲生悖逆情形,為人情物理所不能測量。近接友人書,謂其致書當事,言鄙人於洋務遷就卑恭,大失使臣之禮,至不願與共事。此言必當一與理論。

十五日為西曆十一月十九日。李丹崖及日意格、馬克理來見,言及法國議院亦分上、下,而與英人異制。其國分八十六部,部所屬地亦分大小,猶中國之縣、鄉。各設立議院,部或三十人以下,或十餘人。於各議院推二人入上議院,紳主之;其入下議院者,民主之。是以上議院之權,得撤去下議院之不如律者。現君、民兩黨,入上議院君黨百五十餘人,民黨百三十人;下議院君黨二百人,民黨三百數十人;合之八百人,民黨多至百人。而上議院君黨實多至三十人,其意在靖國而已,無固執之心。大率世爵、教師及從前立功者多主君黨,餘多主民黨。君黨又分為三,所以其勢終不能勝也。並述東土耳其噶爾斯失守之信,土事益棘矣!

十六日馬克斯威諾為其蘇格蘭會約往會宴,其名曰斯噶底什科爾百里升何爾(斯噶底什,謂蘇格蘭人也),蓋相傳以十一月三十日為蘇格蘭神名森安得魯生辰(蘇格蘭神名安得魯,英利吉〔英吉利〕神名覺爾治)。其會書記出名,名摩爾。屬馬格裏辭之。

英國舊有阿百里占宜斯會,蓋英人之在中國者。其會堂辨論事宜,有珥摩斯者,極論英人構難中國為失公正之義,皆英人在下者之公論也。

新報載:俄人攻克噶爾斯城,得克虜布大炮三百尊,拘虜土軍七千人、巴沙二員。而所用兵不過一萬三千,竟能克此【邑,英人亦為之震動,以噶爾斯城為東土耳其之一要害也。又載:哈什噶爾有一種回民,名克爾基斯,與俄古坡故有隙。古裏碑盡逐去之,而率師迎擊官軍,恐克爾基斯之乘釁為亂也。又載:君主廿三日回溫色爾宮,以其四太子力窠〔窩〕波爾斯方患病,須改期從緩。

晚邀李丹崖、羅稷臣、日意格及德在初赴阿非羅亞爾酒館試法國肴饌。丹崖言:英國天氣寒,故夏不加熱;海氣暖,故冬不加涼。蓋地球東轉而海勢西趨。赤道一線下,海極溫。西趨至南北美利加、加勒海灣,南美利加地勢橫截,其南為巴西國。赤道溫海急趨加勒海灣,為南美利加地勢所遏截,不得南趨,海水倒漾而上。海勢西趨愈急,則溫海水之上灌者亦愈遠;終古相激薄,是以自赤道而上越北黃道,其海常溫。倫敦冬不甚寒,由溫海之倒漾故也。海潮與月相應。月當地球之中,海水為月力所吸,則水自騰沸而起以成潮;當地球之下正中,吸力亦然。是以有子、午二潮。望後數日潮大,山月全受日光,光力愈增,即吸力亦愈大也。

十七日阿斯甫學館名紐科裏治,其學正蘇愛爾傳李格之言,約廿八日即中國十月廿四日一往遊覽。英國兩大書院,一在阿斯福,一在刊比裏治。聞刊比裏治尚實學,而阿斯福尚古學,兩相濟也。又有類丁地方子種會,約廿四日當中曆十月廿日往遊。其總辦名色登,會名羅亞爾百爾喀賽爾希得意思達比裏治捫得,蓋集各處穀食及蔬食子種而較其肥瘠遲早之功也。百爾喀賽爾為類丁之總部名。

金登幹來談,以接外部回復鎮江躉船一案,仍是展緩時日,謀再一催之也。

十八日馬格裏言:二百年前意大里人格力裏渥精天文,始推知五星及地球均繞日而行,太陽居中統攝之。時羅馬教皇主教謂其與耶穌教書違背,繫之獄,而其說漸行於西洋,治天文者皆宗之。百餘年前英人瞻勒爾以痘症為害,頗窮其旨。因見取牛乳人出痘皆輕,推知牛亦,出痘,取其漿試之,亦起顆如痘,因推窮其脈絡而創為牛痘之說。英國醫者大嘩,其說竟不能行。瞻勒爾既沒,英人精醫理者乃推衍其說行之,其法遂遍及各國。故以為心得之理,晦於一時,而必顯於後世也。

簡多馬、格裏、鼾百里來見。簡多馬能華語,兼通漢文,而足跡未嘗至中國,並著有《字典備查》一書。致黃泳清信,兼托周瀛士購覓衣料、藥材。

十九日類丁子種局以子種會遊人太眾,改訂先一日往觀。由拍定登車行向西行,遇馬克理同車,詢之,赴溫色爾。同車行五十里至斯羅,馬克裏改附輪車南行,溫色爾尚在類丁之南也。色登以馬車迎於類丁,偕至其子種局。詢知所鬻子種凡二類:一萊蔬,一花草。創始五十年,其開立子種會凡二十四年。於是各處萊蔬異種及栽種培養大逾常質者皆輦至,相與較其優劣。局主為製白金瓶、盤、壺、盞之屬,羅列滿案以充獎。

所陳設十餘院,瓜、豆、果品皆有之,而以番薯、蘿葡、白萊三種為大宗,各多至數十種。蘿葡之大,至逾三斗,其種有紅,有黃,有黑,有紫,有白,有半紅半白,有一半赭一半白;或圓,或長,或中出數核相抱護,有類鵝腿者。白萊圓如,其色或紅,或綠,或細摺如雲層湧,或上葉開而環莖如細球相綴。薯亦分五色,或圓,或扁,或長,亦有色黑者,則所未見也。

其蔬子及花草諸子種販運各國,為其本局所用以經紀營利,皆用女工揀其圓顆,而後裝入包內,納之洋鐵瓶中。草子有黃如粟者,黑如彈者,灰者,麻者,亦有長空如秕者,西洋人皆種之以飼牛馬。凡為蔬,為豆,為花,為草,各分數院理之。局大數百畝,而其旁地樹藝子種,為英地一萬畝(合中國六萬畝),役工六百人,亦一巨觀矣!其司簿錄者,或〔分〕本國及各國兩處,各亦〔以〕二十六字母編其姓及其國名,亦足見其經紀之廣遠。其預備明年赴法國賽奇會子種櫥,高逾丈,廣約三丈許。各為小方櫥,廣三寸,高五寸。內胎紅綾為襯,虛其前約數分,實子種其中。各視子種之大小為所虛之厚薄,外嵌玻璃,約數百種。又用木板裝以紅綾,用檀木廂其邊。草種子連莖葉作一小束,縫之紅綾板上。所見本板七八,草種亦數十。西洋之務為奇博如此!

色登為設酒相款。同席茀克曼,博通草木果蔬學問,長髯方面,儀表甚偉。並邀巴麥末〔爾〕枉陪。巴麥爾為餅局主人,其餅局曰亨得利安得巴麥爾畢斯格法克多裏。畢斯格,譯言餅也;法克多裏,局也;亨得利、巴麥爾皆姓。今此局已專屬之巴麥爾一姓,即通行各處之小洋餅也。

各種小洋餅皆機器為之,每種皆至數廠。其運送灰麵及運餅上下皆機器為之,不煩人力。如麵廠裝麵一石,用布袋盛之,繫之機器轉運皮條之〔疑脫一 「上」字〕,可以過街入樓門,曲折送達和麵處。其和麵及揉力、壓力,並用機器。其各種小餅,同一機器而形製各異。其面厚薄推轉,如布帛之在機,或轉印模就麵,或推麵使就印模。下用洋鐵盤盛之,或一行,或一行並分。一分工夫壓餅至數千。其小長餅為螺紋及若糾繩者,機器文小異。惟小薄餅則用機器壓麵使平,而用人力以模壓之。

中有小厚餅鬆脆,則用機器壓成,送入開水大桶中。餅熟浮水面,用撩箕漉取之,然後加縫〔烘〕。縫〔烘〕餅窯深約丈許,用洋鐵盤盛餅百數十,從窯口送入。上下皆用蒲鐵板密排鐵梁,推洋鐵盤轉運其中,上下用火逼之。至後窯口出,即成熟餅。火力微有猛弱,用玻璃管測之,而推運機器使之轉動洋鐵盤,自分遲延以應火力。凡機器一廠,必有窯爐二三座。

其揀餅及裝入洋鐵盒,半用女工及孺子為之。廠地不足,則越江造一新廠。其江名鏗類特,南入代模斯江(餅局已越七十年,其新廠才及五年)。其裝匣處所運赴各國形式並異,亦分別為之。其裝盒有絕精者,惜不能行遠;以行遠皆用洋鐵汁銜口,不令泄氣故也。其制餅皆用機器,而役工猶三千餘人,詢之為英國第一餅局也。

是夕,邀馬克斯威諾、鼾百里、李德、摩裏、丹拿、金登幹晚酌,男婦共十二人。

二十日摩裏邀早酌,同席百克蘭得及琅特裏。琅特裏有美名,亦名客布登琅特裏,其夫當是一兵頭也。此外則科爾裏格類裏及裹蘭得。裹蘭得,美國人。皆善歌者。酒罷,鼓琴作歌。摩裏將赴挨及,諸人相聚以誌餞別之意。

接上海文報局九月初五日所發第四十五號包封,內劉景韓、唐景星、黃泳清三信及八月廿三日第十一號家信、第十號信,並有衣箱及食物箱交張力臣攜帶赴上海,至今尚無抵滬消息也。

廿一日禮拜。希臘數百年前有名諦窩奢爾斯者,隱居一岩穴中,敝衣草履,負暄以為溫。希臘主聞其名,就見之,問曰:「先生窮若此,吾能為之援。」諦窩奢爾斯以手揮之曰:「若無當吾前,隔斷太陽光,使不得照我。我但求若早去,不望若援也。」其居止惟以一燈自隨,出則提以行。人問白晝以燈行何說?曰;「吾遍求一好入不可得,故引燈以求之耳。」希臘文學盛於西土,如詩人河滿及諦窩奢爾斯,皆有高世之行,而安貧樂道,遺棄一有類古高士之所為。西洋人無此一種風骨。亦略見希臘文教盛時,與中土高人逸士相頡頏也。

廿二日英國設立新萬國會,其參讚曰科達馬,函約廿四日往聽歪爾得講說。蓋其會曰就尼爾科斯摩波裏登克羅卜(科斯摩波裏登,猶言各國也;就尼爾,年少之意,即新也;克羅卜,會也),內言近有「車林徹爾」船往東西各洋測量水勢並水中所產,歪爾得為論述其所涉歷情形也。其會中同上「車林徹爾」船者十餘人,皆積學之士。所知二人,一曰戛爾本特爾,一曰歪茀爾達摩森。惜是日約赴阿思甫學館,不能應召也。丹拿來談。

百克蘭得邀至羅亞爾阿魁爾裏亞姆水族院,觀北冰海帶來男婦四人。其人皆製鹿皮為衣。男者亦著鹿皮冠,而A1紅絨其上;婦人則以紅絨為冠,其制向後灣〔彎〕折而前,銳其頂如牛角形。男婦以布纏足,著獺皮履。冬夏不易衣,不沐浴。以養鹿為生,富者至數千。用以駕車,日行一百英裏。攜帶小狐一隻;鹿二隻,角長而瘦,形如枯樹枝。鹿身高三尺,肥如小馬。其一子白鹿無角,肉蹄歧分,與中土鹿蹄絕異。詢之,英人波克捕魚至冰海,冰合不能行。其地有高山名拉布蘭,值瑞典、羅威之北,居民頗繁。留居一月,稍能通其語言,因功至倫敦一行,久乃許諾。於是男婦願行者四人,許以工價,先給六月雇值於其家。其男婦皆年二十,長者一人二十二,並左右鄰裏,非眷屬也。其居亦行帳逐水草,男婦四人共一帳,夜臥不脫衣履,相聚五六月亦不至亂。其招鹿,引聲長呼,高下抑揚,自成音節。亦善歌。日引遊人觀之。英人之好奇如此。(男婦皆能引繩套鹿角及人頸,相隔數丈處拋擲之,無不奇中,猶蒙古之用套馬杆也。)

又有一小院,用蚤駕車、推磨、放炮、車水,及裝兩人對立,以蚤為首,而繫兩鉛刀其足,兩相擊刺。云其蚤亦須教練數月乃能習,夜則捉置臂端,食飽乃收入匣中,置溫水瓶於其旁使就暖,亦一奇也。

仍觀色賽爾繩戲,詢知十七齡女子也,變化神奇,騰躍如仙。其從屋頂倒躍而下,則已加高至九丈七尺矣。

廿三日新報載:印度一千八百七十六年,蛇虎野獸咬害牛牲口四萬八千,捕獲毒蛇二十七萬,豺虎野獸二萬二千,出賞費二十萬魯比(一魯比抵兩施令)。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尚在十月內),蛇虎野獸咬害人口一萬九千,牛牲口五萬四千,出賞費十二萬四千,所獲蛇、虎尚未記數。印度炎熱,草木繁蕪,毒蛇猛獸,為害如此,他處所無也。英醫名費勒者,以蛇毒傅之生兔上,用藥解之。聞至今尚未得巧捷方法。

倫敦舍非爾得地方,亦治鋼鐵一都會也。聞其地治刀絕精,可使曲折如意,用巨椎搗之,亦無損傷。所治刀成後,必送倫敦試驗,尚謀一往觀之。

廿四日裏格約為阿斯福之遊。英國大學館以阿斯福、堪百里治二處為最勝。由拍定登乘坐汽掄車一百五里至類丁,又七十五里至阿斯福,寓居蘭多甫客邸。詢知阿斯福學館凡二十有一;一曰由尼法希諦(凡學館曰科裏治;其總學館得主考試,曰由尼法希諦。此學館建立最久,因以由尼法希諦為名,約已千年),住館生一百九人;二曰巴裏爾,住館生一百九十六人;三曰彌敦,住館七十六人;四曰林根,住館六十六人;五曰衛克斯得,住館一百七十二人;六曰阿裏爾,住館八十三人;七曰魁英斯,住館一百人;八曰紐科裏治(紐者新也,此學館初起以新學館為名,至今沿而不改),住館一百三十人;九曰阿勒蘇爾士,住館五人;十曰馬克得林,住館一百一人;十一曰巴裏斯羅斯(譯言銅鼻也),住館一百三十一人;十二日科爾博斯客立斯諦,住館六十人;十三曰客來斯覺爾治,住館一百五十四人;十四曰得林意諦,住館九十六人;十五曰森約翰,住館一百一十人;十六曰基色斯,住館五十七人;十七曰哇單,住館五十二人;十八曰百爾倫白洛克,住館八十四人;十九曰烏爾斯得,住館九十八人;二十曰吉白裏,住館一百四十二人,二十一曰哈爾得茀爾得,住館六十九人。

每位館生各一住房、一讀書房,二房相聯,極精潔。所學天文、地理、數學、律法及諸格致之學,皆擇其所藝已成者試之乃得入。各以類設師程督之,率十許人從一師。每學館設一學正總理(亦謂之尚書);又總設一尚書曰占西洛爾,歲一更易。今年沙乃斯百里侯實為阿斯福學館尚書。又一副尚書名曰歪斯占西洛爾,亦歲一更易。蘇愛爾為紐科裏治學正,兼任歪斯占西洛爾,是以具名邀請。未刻,詣紐科裏治赴蘇愛爾之召。會者二十餘人,並各學館學正及教師之著聞者。

是日凡遊學館三:一、馬克得林,其學正曰武禮。學館建立三百年,而正樓柱石雕刻人物,形狀詭異,皆不能舉其名。一、阿勒蘇爾士,其學正曰禮敦。有大書堂,藏書甚富。總管馬克斯木拉,注有印度佛經,名《非達經》,云尚在佛千年以前。其字略近西洋,與所見錫蘭梵經絕異,殆猶西洋通印度後文字之變也。一、克來斯覺爾治,其學正曰立得爾,陪遊禮拜堂及廚屋。

又遊大學堂一,名曰波裏安,藏書五十餘萬帙。總辦葛克斯,言西洋藏書以法國巴黎為第一,倫敦妙西因次之,此又次之。所藏各國書皆各為院,中國書亦為一院。有巨冊百餘,長方四尺許,為英國地圖,街市屋宇及鄉村民舍及四畝畦畛,方斜零畸皆具。詢之,近年所具,其工至今未竣也。各書手抄未刷印者,別為一院。每日男婦相就觀書約五十人。其前別為圓屋一區,皆石為之,上下兩層,鐵梁鐵板,鋪泥沙尺許,蓋板其上以防火。緣學堂禁止燈燭,凡夜讀書者就圓屋中,藏書亦數十櫥。葛克斯云:此所藏皆近人著述。凡書成必首納獻一部(倫敦妙西因亦然),故此數十櫥無用價購者。

圓屋最上一層結頂,旁四周為飛簷,鋪以鉛板,外為石欄,可以望遠,阿斯福一城皆在眼中。其舊城尚餘一段,約數十丈,厚七八尺,鍬〔甃〕以磚,上為排堞,在紐葛裏治左旁。蘇愛爾云:「初建學館時,梅爾言:此段舊城古跡,當責學館保護。是以三百年完好如故。」

又赴舍爾多裏安西爾得,聽克格〔裏格〕講《聖諭廣訓》。其地為聽講之所,前圓後方,方處為平台,中設巨椅,學館占西洛爾坐其上。兩旁設椅三層以待上賓,坐予占西洛爾之右一席,西洋所以示敬也。其前圓屋男婦環聽。裏格云,《聖諭》十六條,分四次講畢,此四條特留候都人來遊,相與一觀。設案平台左旁右角。初言中國欽差第一次來此,以誌欣慶之意;次及《聖諭》十六條,尚有四條待講。於是宣漢文曰:「第十三條,戒匿逃以免株連:第十四條,完錢糧以省催科;第十五條,聯保甲以弭盜賊;第十六條,解仇忿以保身命。」而後用英語申講《聖諭廣訓》,男婦三百人,寂不聞聲。每講至佳處,則群鼓掌唱諾,亦足見我聖祖德教流行之遠也。

是夕,裏格邀茶會,所見皆各學館學正、教師。外數人,一名類音,云善詩;一名哥爾文施密斯,甚有文名而常與時忤,徙居美國,久亦不合而歸。聞所著書多嫉世之言,蓋亦古狂者流也。是夕仍不成寐。

廿五日裏格言,歪斯占希洛爾在波裏安書堂給已試舉人冠服,兼考試秀才,約往一觀後陪遊各處。往則大堂設平台,蘇愛爾中坐,左右稍下各一人旁坐。舉人九人,前跪受戒。起著長衣後,披廂紅背兜巾,仍環跪受戒而退。英國此禮惟施之耶穌堂,考試給冠服乃施之愛斯占希洛爾,不能達其義也。

次則各學館教師領就試學生,多或四五人,少或一人,排立歪斯占希洛爾前,曲躬述就試名,數約四十餘人。退而歷口試、筆試二處,別有監試者。其口試則監試三人與就試一人對坐,問以古事.馬格裏聽知問語,以羅馬幾世教皇,或云病歿,或云被刺死,畢竟何者為是?見於何書可以證知其死狀?其答語不能詳。筆試則監試一人高坐,試者四十餘人,各以一小案相向坐,隨所藝試之。

凡三試。初曰博秩洛爾(猶秀才之意),次曰瑪斯達(猶舉人之意),次曰多克多爾(猶翰林之意)。並歲一試,而試者各以年限,必歷三年乃得試翰林。翰林亦重前三名,首曰西尼爾朗克勒,次曰色根得朗克勒,又次曰色爾得朗克勒,統名曰得來波斯,猶中國之言鼎甲也。其三試並阿斯福學館生,外人不得與。學館占希洛爾亦歲遣人周蒞各處學館,試其學藝高下而紀錄之。其經遣試錄取,亦與阿斯福學館一例歷試。所給執照,虛為之名而已,並不一關白國家。而自初試博秩洛爾學藝勝人者,歲得給獎異銀一百磅。其試至翰林,得留學充當教士,曰卜魯,其稱曰卜魯非色,猶言先生也。蘭試章程,蓋亦略仿中國試法為之。所學與仕進判分為二。而仕進者各就其才質所長,入國家所立學館,如兵法、律法之屬,積資任能,終其身以所學自效。此實中國三代學校遺制,漢魏以後士大夫知此義者鮮矣!

其學館曰科爾治。總學館主試曰由尼法希諦,隸倫敦者三:曰阿斯福,曰刊百里治,曰得蘭莫;近年倫敦亦立由尼法希諦學堂,凡各學館藝生皆得試。隸蘇格蘭者四:曰愛敦白拉,曰阿白爾定,曰拉斯噶生,曰安得魯。隸愛爾蘭者一,曰得布倫。而阿斯福學館緣始,則自千數百年前天主教師創為之。蓋其時通知學術能文者,惟教師為能然也。如紐科理治,緣始威裏姆阿甫威堪摩,溫吉斯得之畢灼白也。其冠帔、約指、手套,猶存十餘事,用玻璃匣盛之。學館基產,皆其所留貽也。克來斯覺爾治(譯言基督會也),緣始戛爾諦拉爾、烏爾喜,天主大教師也,當顯理第八時權勢最盛,建立學館約及四百年。至今各學館學正,亦多牧師為之。

裏格邀同蘇愛爾午膳。遂至格拉倫敦卜來斯印書局。格拉倫敦輯查爾斯第一被弑事為一書,消〔銷〕行甚廣,厚積資產。臨卒盡蠲所有,立一印書局,新舊印書機器凡數院。總管曰畢格爾得何爾,精勾股算術。西洋印書皆用檢字法,集各國文字印刷所有書籍,凡為刺丁,為希臘,為印度,為波斯,為日本,為阿剌伯,凡文字與歐羅巴所傳字母異者皆備,中國檢字法亦具焉。其書板分銅、鉛二種,並用檢字法,用厚紙浸水拓之,烘乾而字皆浮起。夾入鐵板中,三方界以銅而虛其上,熔鉛灌之,而板立成。然鉛板不受壓,故不能經久。因用薄鋼片壓成板,浸強水中,引電氣練〔煉〕之,傅以鉛,厚薄惟所施,則成銅板。

局分東西兩廠。左廠專印福音書。積紙數屋,先灌水浸之,壓使乾而微帶潮濕,乃受印。連機器二三十座。印既成,分別整齊之,第其章數,又送入一院,次第合並之。婦女及童稚等所役亦數百人。畢格爾得何爾云:「每年所印福音書,紙寬六尺可鋪英裏三千,若寬八寸可繞地球一周。」問:「福音書所在有之,安置此?」曰:「此遍行各國。」前遊印書會,格蘭斯敦陳列福音書一帙,而標識其上云:「此書無奇,卻有一奇語:昨夜尚是整張紙,裁成數百葉,刷印裝潢成一巨冊,只用十二點鍾工夫,今早已成書矣。」即此廠所印也。

次至阿客難德妙西因,所歷視不過數種。管金石者曰布利諦斯為治,管鳥獸及蟲魚骨者曰羅裏斯登。其金石與蟲魚合化及骨成石者,云皆得自阿斯福土中。石板中銜魚獸骨,所在有之,而此所見尤奇。有形若鯨魚而尾極長,狀如獅子尾,又復歧出。有頭頸如鵝,而身尾皆魚,又生兩翅。有巨魚中含旋螺,大逾碗。有前半磅礴磊磈,而後身魚骨及尾皆具。又鼉魚上腿骨長逾丈,骨半為石,得之土中,凡十餘具,莫辨為何物。嗣得三丈餘鼉魚,折視其骨,始知為鼉魚上腿骨也。其長三丈餘,而腿骨不逾七寸。土中所得大至百倍,則鼉身之長可知。象牙灣〔彎〕曲上抱,長丈許,毛長尺許,並從土中理出。推測得之,云皆在開闢以前。其諸角、骨,奇形詭狀,不可殫述。馬寶大如球者亦十餘。一球剖其半,皆淺毛長寸許者結成。

又轉至一蟲院,其司事曰韋斯武得。聚各國蟲類萬餘種,蝴蝶一種又至數千。最奇者翠蝶,反復視之,五色皆具,云出印度。蝶子大逾尺,毛長數分。蠍子尺許,兩齒如角外抱。蜂窩大如巨東瓜。皆巨觀也。

又有阿克蘭者,引入一書堂,上下兩層。上層辨各國土性與色,以知其所宜及人民所以受病之由。下層各國動植物類圖冊。偶檢中國魚類圖冊,所畫皆金魚也,亦至數十種之多。

次至阿布色爾法多裏天文堂。其總管曰畢灼爾得,天文士之最著聞者。入門登梯,兩壁畫日星行度。畢灼爾得指謂曰:「此百餘年前初見中國書,言春分日中見鳥星,秋分夜中見虛星。西洋不辨其為何星,因上推四千年前春秋二分晝夜之中當見何星。推者不一,近已推得二星。」予笑曰:「西洋推測精微,其用心勤矣。然言理非也。《尚書》所記二十八宿之中星,羲氏司東南,和氏司西北,因二十八宿行度所次,以測四時之中氣也。並非謂春分日中獨見鳥星,秋分宵中獨見大火星也。」畢灼爾得亦以為然。

凡為面南顯遠鏡一具,為圓屋測量顯遠鏡一具。其一具用反照法,諦拿婁所手製也,費至二千磅。諦爾〔拿〕婁以目力不給,不敢窺測天文,乃輸之阿斯福天文堂。其一具下置機器鍾,上為圓屋,用機輪推轉,其遲速並與各星行度相應。每測一星可至數日夜,更替審伺之。

予問白日可以見星乎?曰:「惟金星易見。」乃屬其司事尋審,久頃,走報曰:「得之矣。」急往窺之,正南見一半月,光色甚淡。金、水二星在地球環繞之內,距日為近,其光皆有圓缺;以行度遠而光小,不如月之易辨也。畢灼爾得求手記之以為信,乃書曰:「某以西曆十一月廿九日申初見金星大如半月,正當南。」此行得見金星於日未西時。徐雪村所謂金顯多隨日,惟入日度則光伏,其旁照處日間可以見之,信不虛也。

六點鍾回倫敦,計行四十二里,至地布角得換坐一車。

廿六日類丁子種局色登見貽蔬菜三十六種,云各種蔬性並與中土為宜,又皆異種,可以推行至中國。然其種法及土性之宜堅實與宜鬆浮,尚須一推求。

接鏗爾斯、占拿(即簡多馬。簡者,占拿之轉音;多馬,其名也)二信,各相約一至其家。復接衛克費爾得一信,即前鼾百里以所製汽輪船轉鐵纜以曳貨船上四川峽江圖式,吾以四川並無準用汽輪船之說謝之,至是又函問也。

廿七日為西曆十二月初一日。回拜奧使博斯達、德使敏斯達、土使莫蘇拉射斯、意使捫拉布裏亞、美使畢拉般德、荷使德必蘭、波斯使那賽莫麻拉克木,及哈爾得茀爾德、哈爾諦、裏德、馬克斯威諾各處。土使為希臘人,習耶穌教;參讚莫蘇拉射斯貝,即其子也。土官稱謂凡三:首曰巴沙,次曰貝,又次曰意分底。

英國舊名戛爾斯德爾意諦斯,譯言錫島也。二千餘年前佛尼西亞人開闢歐洲諸境,以倫敦一島產錫,歲取錫於此。始製二十六字母者曰戛爾得莫斯,即佛尼西亞人。希臘為歐洲文字原始,所祀神曰阿色尼,即開創文字之原也。佛尼西亞近猶太,與麥西皆隸亞西亞,麥西又稍迤入阿非利加。欲言歐洲文字之原,以希臘為始。

接到上海文報局九月十二日在〔由〕英公司雞籠船遞到四十六號包封,內合淝伯相、劉芝田、裴樾岑、楊性農、羅研生、張力臣、朱宇恬、朱香蓀、易叔輝,及黃海華寄詩,及家信十號(八月十九日發)並十二號(九月初三日發)。其十號信則由力臣帶赴上海者也。廉丞已於八月廿日仙逝,其母胡太夫人,年八十矣。

廿八日禮拜。詣李丹崖、羅稷臣談。稷臣在京斯科裏治學習化學。其總教卜洛克生(上海新譯化學書作蒲陸山)著書數種,通名《卜洛克生》,第一種言化學之理,第二種言其法。為稷臣言化學書精者,以哇脫所著三十六冊為最。哇脫,德國人,其書已譯英文。凡言化學者名曰鏗密斯脫利。日爾曼人於此種學問最為擅長,英人不能及也。

接張聽帆信,言伯靈都城火輪車棧八處,巡捕房六十處,救火局十七處,電報信局七十三處,氣筒寄信十六處,戲館廿五處,樂院十九處。

廿九日英國講實學者,肇自比耕。始時,歐洲文字起於羅馬而盛於希臘,西土言學問皆宗之。比耕亦習刺丁、希臘之學。久之,悟其所學皆虛也,無適於用實〔實用〕,始講求格物致知之說,名之曰新學。當時亦無甚信從者。同時言天文有格力裏渥,亦創為新說,謂日不動而地繞之以動。比耕卒於一年〔千〕六百二十五〔六〕年,格力裏渥卒於一千六百四十二年。至一千六百四十五年,始相與追求比耕之學,創設一會,名曰新學會。一千六百六十二年,查爾斯第二崇信其學,特加敕名其會曰羅亞爾蘇賽也得。羅亞爾,譯言禦也;蘇賽也得,會也。而天文士紐登生於一千六百四十二年,與格力裏渥之卒同時。英人謂天文竅奧由紐登開之。此英國實學之源也。相距二百三四十年間,歐洲各國日趨於富強,推求其源,皆學問考核之功也。

印度近有兩事〔處〕軍事:一、雪山有一種部落,名阿茀力底,以掠劫為事,亦築炮台印度北界,其名曰覺摩。印度部長遣將基斯臨以兵,告諭其人民,毀其炮台,收其兵器,無使侵掠,因令其酋遣官駐印度。一、前建炮台俾路芝之北境,其地曰喀拉得。阿富汗懼,屢構俾路芝無以地假之英人,意疑英人之謀己也,日夜厲兵以何釁。印度部長亦赴喀拿得觀變。似印度西北兩處,皆小有兵端也。

三十日又接衛克費爾得信,始知前所陳挽船法,以《煙台條約》內有俟洋船能行抵夔州、重慶,再議通商之言,故創為此法,挽船使上行也。至是始知其見詢之意,急以一書拒謝之。因與馬格理論及漢陽李氏鑿川江灘石事。馬格理為述美國紐約江口有巨石如小山,為阻,常損行舟。美人謂之黑爾貿斯,譯言地獄口也。去歲為炫奇會,乃先以十年之力抉去其石。其法鑄鐵筒入石中,用樹漿皮塞其隙。而後以機器吸出鐵筒中水,人由筒中出入,鑿石深數丈縱橫交午為竅穴,納棉花火藥實其中,而後揭去鐵筒(棉花火藥不畏水溫)引電氣發藥。凡十年乃成。至開會時聚各國民商縱觀,火藥一發,則數百丈之伏石一化為【粉。

英人有名歪費爾達摩生者,遍歷各洋,查考海道之深淺,水流之緩疾,與赤道下熱海之行度,與水勢寒暖分數,及各海底淺石蟲魚,集聚數百種,凡歷三年乃竣事。國家以兵船資其行。至是乃就其行海所得,分別金石、蟲魚、沙草,集諸博求〔?〕,考證其異同,與海水環流之勢,及四時風色方向之異,俾勒為一書。以二萬五千磅資其用度,合中國七萬五千金,此亦足見英人勤求學問之本矣。

致謝阿斯福紐科裏治兼歪斯占西洛爾蘇愛爾一信,兼以小照一具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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