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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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百十四 全唐文 卷五百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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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京

京,字慶復,大曆元年第進士。德宗朝曆官考功員外郎,再遷給事中兼集賢殿學士,罷為秘書少監。

請為獻祖懿祖立別廟疏(建中二年九月)

今年十月,祫享太廟,並合享遷廟獻祖、懿祖二神主。《春秋》之義,毀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太祖之位,在西而東向,其下子孫,昭穆相對,南北為別。無毀廟遷主不享之文。徵是禮也,自於周室。而國朝祀典,當與周異,周以後稷配天,廟為始封之祖,而下乃立六廟。廟毀主遷,皆在太祖之後,禘祫之時,無先於太祖者。故太祖東向之位,全其尊而不疑。然今年十月,祫饗太廟,伏請據魏晉舊制為比,則構築別廟。東晉以征西等四府君為別廟,至禘祫之時,則於太廟正太祖之位,以申其尊;別廟登高皇、太皇、征西等四府君,以序其親。伏以國家若用此義,則宜別為獻祖、懿祖立廟,禘祫祭之,以重其親;則太祖於太廟,遂居東向,以全其尊。伏以德明、興聖二皇帝,曩既立廟,至禘祫之時,當用享禮。今則別廟之制,便就興聖廟藏祔為宜。

祧獻懿二祖議(貞元八年正月二十三日)

臣前為太常博士,已於建中二年九月四日奏議祫享獻、懿二祖所安之位,請下百寮,博采所議。其時禮儀使顏真卿因是上狀,與京議異,京議未行。伏見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詔下太常卿裴鬱所奏,大旨與京議相合。伏以興聖皇帝則獻祖之曾祖、懿祖之高祖,夫以曾孫元孫祔列於曾高之廟,豈禮之不可哉?實人情之大順也。

請定禘祭廟位奏(貞元十九年三月)

今年夏,禘饗於太廟,須定太祖景皇帝東向之位,並遷廟之位。伏以禘祫是審禘大合祖宗次序之祭,必遵太祖之位,以正昭穆。今年遇禘大祭,恐須定比來所議之禮,饗日既近,臣職忝刊緝經籍,謹遂奏聞。伏以建中二年及貞元七年十一年,特令都省詳議者三,竟未正太祖東向之位。至十二年禘,十七年祫,猶未得中。其於至正之饗,不可重難依違,又以過此也。

大唐同州澄城縣令鄭公德政碑(並序)

在昔兩漢之政鹹勤,東京之事最明,共理邦邑,必難守宰,不獨孝宣二千石之選也。我國家宏啟至化,稽對前謨,領縣掄材,自邇敷遠。實先三輔,載首屬城;恒寧厥人,多及於理。不有卓異,曷揚頌歌;未通神明,誰鏤金石?由是貞元十一年秋閏八月十七日辛巳詔諭銘紀左馮翊澄城令鄭楚相功德於其理所之南門也。澄人謂餘方從郎,謬跡書殿,飽循吏之事業,聆采詩之風謠,求成其文,寘美公焉。

公字叔敖,鄭州滎陽人。高祖元胄,皇朝散大夫祠部郎中;曾祖慈力,皇朝議大夫蔡州刺史;祖敬賓,梓州通泉丞;烈考琨,冀州南宮尉。累葉盛德,鹹稱能賢;慶遺後人,蔚變才子。既冠試吏,逢時屢遷;及壯佐州,遇守方缺。拾紫大綬,假禦兩轓。名盈利權,道厭曠貴。念代遊之不吐,去巨卿之舊儀。遂以幅巾諸生,修刺先進;醇粹流藻,馨香立言。德成敢雄,籍奏用申。擢秀才第東觀校書郎,勞謁者於遺編,勉訓士以主簿。愛仙家於早歲,安緱氏以彌年。秩滿從調,判及殊績,授長安尉,而至於宰是邑也。致理大端,本人和氣,孝崇悌順,心通性革。當同財而離居,驟撤屋而周處。用簡成賦,由平頒役;諭閱廢精,淪蕩俠愛。俾懸衡以自占,偶踐更而省役。敏樹柔桑,阜蕃多稼;讓鄰終畝,並力從化,順祈報以登入,洽禮節而息宴。井冽河闊,浴汲投艱;寒燠異宜,男女半道。戒鑿深厚,商利遠邇。會廬之義,肇周八家,不窮之養,旁行四序。藝蔬屢豐,恒(闕四字)諸圃者,放於園公。三畝俱存,百本鹹毓。生生之禮備,赫赫之名成。鴻細必為,夙暮載考。厚藏不散之竁,盡秩有益之祠。枯泉由靈而正出,鷙蟲抱義而大去,此又感會元昧之可紀者也。念歲孤之襦餘,散俸廩於裏舍,訪善良之疾苦,降服馬於鄉亭,此又願懷隱微之可稱者也。統齊多方,宗詣元念,臻於大稔,登於洽平。人間歲安,風清雲明;雞犬攸聞,煙火闔境。表率王甸,圖像廷城。匪君子理道之至歟?是皆根於研心持權,端操軼倫。先時劇幟,中歲充賦;疾如影響,利用卷舒。摛詞則宣章,練政則居最。俄函詔除褒者,遂冠惠文行之。

其猶子康,太傅伯師尚書之徵於馮翊崔君,慎寵乃寮,聞言於獻狀,詢績以作掾。於是百姓孫士良等,報德誠明,請命朝省,而斯頌作焉。詞曰:

澄有賢令兮為鄭父。文雅揚班兮學齊魯。執業操刀兮造新部。更宅辟戶兮調舊宇。家多令井兮漫畦圃。野播膏苗兮斂鍾畝。泉異貳師兮亦我樹。獸同安成兮不吾禦。西海少婦兮慎莫渡。潁川四君兮敢為伍。螭龜爰伐兮題廣路。崔巍靡泐兮偉終古。

王虔休

虔休字君佐,汝州梁人,本名延貴。大曆中累擢步軍都虞候兼御史中丞,封同昌郡王,賜今名。遷潞州長史昭義軍節度使檢校工部尚書。貞元十五年卒,年六十二。贈左僕射,諡曰敬。

修進繼天誕聖樂表(貞元十二年)

臣某言:臣聞於師,夫君子為能知樂,是故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則理道備矣。故清明廣大,終始周旋,與天地同其和,與四時合其序,豈止於鍾鼓管磬云乎哉!

伏惟皇帝陛下繼明禦極,理定功成。則星辰之度,以授人時;酌昊穹之心,以為政本。五行隨其用舍,九有荷其陶鈞。鳥獸魚鱉,無不鹹若。伏見開元中,天長節著於甲令,每於是日,海縣歡娛,稱萬壽之無疆。樂一人之有慶,故能追堯接舜,邁禹逾湯。自周以後,不複議矣。臣竊以陛下降誕之辰,未有維新之典,雖太和已布於六氣,而大樂未宣於八音。毋乃臣子之分,或有所闕?

愚臣不揆頑昧,思所祖述,每私歌竊忭,忘寢與食久矣。適遇有知音者,與臣論及樂章,探微賾奧,窮理盡性。臣乃遣造《繼天誕聖樂》一曲,大抵以宮為調,表五音之奉君也。以土為德,知五運之居中也。凡二十五遍。法二十四氣而足成一歲也。每遍十六拍,象八元八凱登庸於朝也。所冀與《雲門》、《鹹池》,永傳於律呂,《空桑》、《孤竹》同薦於宮懸。不聞惉懘之聲,長作中和之樂。可使九域之人,頓忘於肉味;四夷之俗,皆播於薰風。與唐惟休,終古盡善。臣不勝懇款屏營之至。謹昧死陳獻以聞。其所造譜,謹同封進。

進嶺南王館市舶使院圖表

臣某言:臣聞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無方而富者,生也。聖恩以臣謹聲教,固物情,嚴為防禁,以尊其生。由是梯山航海,歲來中國;鎮安殊俗,皆稟睿圖。

伏以承前雖有命使之名,而無責成之實,但拱手監臨大略而已,素無簿書,不恒其所。自臣親承聖旨,革劃前弊,禦府珍貢,歸臣有司,則郡國之外,職臣所理。敢回天造,出臣匪躬。近得海陽舊館,前臨廣江,大檻飛軒,高明式敘;崇其棟宇,辨其名物;陸海珍藏,徇公忘私。俾其戴天捧日,見聖人一家之為貴;窮祥極瑞,知天子萬方之司存。今年波斯古邏本國,二舶,順風而至,亦雲諸蕃君長,遠慕望風,寶舶薦臻,倍於恒數。臣奉宣皇化,臨而存之,除供進備物之外,並任蕃商,列肆而市,交通夷夏,富庶於人。公私之間,一無所闕;車徒相望,城府洞開。於是人人自為,家給戶足,而不知其然。況北戶之孱顏,南冥之睢盱。國異俗泰而安宅,生振忘歸而樂業。百寶叢貨,罔黷於人心;群瑞效靈,顧懷於天憲。臣謬專任重,啟處不遑,供國之誠,庶有恒制。海門之外,隱若敵國;海門之內,宣知變風。後述職於此者,但資忠履信,守而勿失。不刊之典,貽厥將來。

聖恩以軍府交代之際,委臣在鎮,不獲捧圖陳薦,拜舞天庭。無任感戀慚惶之至。

韋彤

彤,京兆人,德宗時官太常博士。

諫張茂宗借吉尚主疏

伏見駙馬都尉張茂宗,猶在母喪,聖恩念其亡母遺表所請,許公主出降,仍令茂宗借吉就婚者。伏以夫婦之義,人倫大端,所以《關雎》冠《詩》之首者,王化之先也。天屬之親,孝行為本,所以齊斬居服之重者,人道之厚也。聖人以二端為訓人之本,不可變也。故制婚禮曰:納采問名,納吉納征。皆主人几筵,聽命於廟。稱事立禮,謂之嘉。所以上承宗廟,下繼後嗣也。又制喪禮曰:創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遲。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稱情立文,通謂之凶。所以送死有已,複生有節也。然後夫義婦順,父慈子孝,川致不失,臻於太和。曆代寶之,以為致敬。

昔者魯侯改服,晉襄墨縗,事至重於奪情,義亦許其權變。又兵法鑿門而出,以凶禮處之。以情相因,體或為類。若茂宗釋縗服而衣冕裳,去堊室而行親迎,雖雲輟哀借吉,是亦以凶瀆嘉,豈惟失先王之重典,抑亦為國家之爽法。儻茂宗留俟免喪,則日月非遠,今公主指期下嫁,又儀注有嫌。固不可廢重而就輕,舍大而取小。

伏惟皇帝陛下體無撫運,統人立法,何常不守先王之至德,聖哲之明謨。下盡群言,上留無鑒,彝倫式敘,懿範昭明。所以八表肅清,四夷歸化,方宏禮義之日,大敦名教之時。於無為之朝,有異議之事。眾情未達,疑懼交深。

伏願抑茂宗亡母之誠,顧典章不易之義,待其終制,然後賜婚。收天情於至難,察有司之懇守,垂之史冊,聖德彌光,則天下幸甚。臣謬備禮官,懼於失職,不勝致君愛禮之至。

太廟朔望進食議

臣等謹按《禮經》,前代故事,在廟無朔望祭食之儀,於陵寢有朔望上食之禮。國家自貞觀至開元,修定禮令,皆遵舊典。天寶十一年閏三月初,別令尚食,朔望進食於太廟。自太祖以下,每室尊享,其進奠之儀,在臣禮司,並無著令。當時禮官王璵,不本禮意,妄推緣生之義,請用宴私之饌。此則可薦於寢宮,而不可黷於太廟。一時之制,久未變更,至今論禮者貶王璵之議。

伏請今月八日進止,令宗正與太常計會辨集者。伏以陛下虔奉宗廟,齋心自中,事歸有司,各合盡敬,然後詳議故實,臣得竭誠。謹按《禮·祭統》云: 「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禮。」由是牲牢有定制,籩豆有常數。罄天生地長之物,極昆蟲草木之異,苟可薦者,莫不鹹在。先王以此饗宗廟,交神明,全孝敬也。若王之食飲膳羞,八珍百品,可嗜之饌,隨好所遷,美脆旨甘,皆為褻味。此先王以此宴賓客,接人情,示慈惠也。則知薦饗宴食,於文已殊,聖人別之,以異為敬。今若以熟食薦太廟,恐違禮本。又《祭義》曰:「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是故礿祠蒸嚐,感時致饗,此聖人俯就之中制也。今陵寢每月二祭,不為疏也;太廟每歲五饗,不為數也。則人臣執事在疏、數之間,得盡忠也。若令牲牢俎豆之司,更備膳羞盤盂之饌,月朔月半,將以為常。環四時之中,雜五饗之禮。為數既甚,黷亦隨之。雖曰不然,臣不信也。夫聖主之制,必師於古訓,不敢以孝思之極,而過於禮;不敢以肴膳之多,而褻於味。

伏願陛下遵開元萬代之則,省天寶權宜之制。陵寢之上,得極珍羞;宗廟之中,請依正禮。臣等忝司禮職,敢罄愚衷。

仲子陵

子陵,蜀人,大曆十三年進士。貞元十年舉賢良方正,擢太常博士,轉主客司門二員外郎。十八年卒,年五十九。

斷織賦

儒有學而未殖,敏而多識。庶幾立言,無念進德。當年以倦,中道而息。餘雖不知,請喻斷織。伊昔孟子受學,輟然如疲。日忘其所誌,月忘其所知。母也賢隻,教之勤斯。拔銛刃以一割,應鳴梭而中隳。且自賢,亦自滿。泥鈞成器,玉琢成瓚。鄰於墓,爾則有踴躍築埋之非;近於鄽,爾則有嬉遊賈禦之短。是用居爾於學宮之舍,納爾於經籍之館。期子衿之青青,致履道之坦坦。胡為乎不勤以學,惟事於散。苟爾學之可停,猶吾織之斯斷。其貌既舒,其言又徐。投杼惘爾,操刀介如。絲之傷,一緯飄其無緒。帛之裂,千經蕩其無餘。前工後拙,始密今疏。牽梃為之中止,杼軸猶其一虛。且以絲喻人,以織喻學。若金受礪,如木斯斫。夫絲可以眾而不可以寡,織可以勤而不可以舍。一絲所累,以倍乎尋常;一織所工,而衣乎天下。因茲細故,以及大者。彼婦道之信然,況君子之事也。故形於織,女思其功;移於學,士念其終。業暢於外,美歸於中。則以顧綃之理,宏素王之風。我友我生,無落無廢。學若山積,心無蓬穢。當求斷織之義,若之何以自艾。

清簟賦

創物者必正其名。以清命簟,惟簟斯清。雙入巧作,連心織成。始蔥蘢而席卷,終絢練而砥平。本其初則王爾運心,班匠寓目。吳谿赤剛,楚澤寒竹。皓竿冰截,素膚縞裂。斷此枝間,略其溝節。然後爾軼手,匠妙意。文理橫生,波瀾薦至。雕龍綺錯,切玉鱗次。澹冰泮而泉開,分霜勁而雪墜。信通才之雲欲,非吾人之所為。於是時授炎暑,天旋太陽。山成爛石,泉若探湯。有美一人兮明時節,求暑備兮珍簟長。知薜荔之空靡,意荃蘭之虛芳。若乃買以兼金,緣以純錦。思因人之共敝,庶君子之安寢。出此入彼,俱處芳蘭之室;上據下承,必兼芬若之枕。況乃虛館方晝,華堂且空。高梧景,密條生風。撤文茵與綺席,虛翠幕及朱櫳。惟珍簟之在禦,望美人之來同。美人遲兮隔修路,對珍簟兮日已暮。矚筵幌之虛深,臥層雲之空度。帶餘霞而斂綺,映片月而舒素。昭列宿之清光,披青天之薄霧。於時輕箑屏用,微綃罷服。霜簡自淒,冰壺增肅。涼風忽至,獲五福之康寧;炎氣四除,忘庶徵之時燠。且物有小而喻大,事有淺而用深。道之將行,我則開而當暑;道之將廢,我則卷而在陰。是謂清簟之理,願為君子之心。

轆轤賦(以「利用汲引」為韻)

智者創物以見意,立成轆轤以為天下利。木德標象,金行效事。與桔槔之用則同,比筍虡之形不異。井之勿幕,瓶亦汔至。當於要路之津,存乎兼濟之地。忠也,陳力而就列;孝也,致養而不匱。圓轉則智士之心,通流乃仁者之誌。故轆轤之體一,有君子之道四。觀其得位攸處,居中特立。從繩以寸工,假器以尺汲。自上自下者,念茲以有成;虛往實來者,釋此而何執。利物不言利,急人之所急。舍之則其道可卷而懷,用之則其功可俯而拾。及夫挈瓶所施,懸綆所統。崇朝以聞乎三捷,永日何啻乎七縱。為萬人仰,與天下共。其靜也,則無機之機;其動也,則有用之用。德必不孤,賢亦有準。泉蒙者道為之廢,井渫者心為之軫。無忘乎牽攣,蓋存乎汲引。斯亦惠而不費乎,賢人之業於是乎盡也。

珊瑚樹賦

珊瑚生矣,於彼滄溟。稟精於天地之氣,擢秀於魚龍之庭。含九泉之滋液,冠百寶之神靈。在涅不緇,既同象玉之潔;有枝無葉,亦如見樹之形。當其萌芽欲成,根柢初結。同堅冰之有漸,類陰火之潛爇。瓊枝碩茂,鐵網森列。貫纖目而玲瓏,映重泉而昭晰。海人於是方舟以進,拭目而觀。牽夫密網,出彼清瀾。潤奪白虹之氣,光連赤玉之盤。厥價伊何,有逾於琥珀。其色則爾,取類於雞冠。及夫漢帝思仙,神君降質。堂惟大小,帳有甲乙。植以珊瑚之樹,綴以明珠之實。何幽茂以淩秋,獨青蔥而照日。亦有王家貴戚,石氏財雄。爭豪世上,使氣胸中。視珊瑚之若芥,運如意以成風。彼植之以貴,此碎之何謂。諒無補於經綸,徒見稱於祥瑞。

今也聖人禦天,所寶惟賢。斂雲物之容,不書於策;斮珠玉之脛,而沉於泉。車有龍首鸞衡,不以珊瑚為柱;馬有乘黃茲白,不以珊瑚為鞭。故雖古人之所貴,獨吾君能舍旃。

洞庭獻新橘賦(以「湖海清和,遠人修貢」為韻)

洞庭之遠兮,亙全楚而連巨吳。路悠悠以窮塞,波淼淼而平湖。遠國之奧壤,中華之外區。風土所宜兮四方各異,珍果斯出兮諸夏或無。至於白商謝,元律改。風落瑤林,寒生窮海。枇杷落而將盡,荔枝摘而不待。然後浮香外散,美味中成。照斜暉而金色,帶晚潤而霜清。圓甚垂珠,琪樹方而孰可;味能適口,玉果比而全輕。在禹貢非他,於周制則那。充厥包於林下,發使者於江沱。襄橙不得而雜,楚柚不得而和。所獻者皆歎其美,所貴者不以其多。歲崢嶸而已晚,路崎嶇而自遠。齊萬物以坌入,離本枝而不返。其價可重,其味可珍。固綠蒂而未變,施素錦而猶新。若夕發於南國,已朝奉於北辰。匪雕飾以自媚,實羽翼以因人。獻芹者既非其匹敵,獻桃者何足以等倫。豈比夫江北則枳,江陵則洲。隨楂梨而莫遂,備職貢而無由。同碩果而已矣,望君門兮阻修。美哉!植物斯多,結實者眾。斯橘也,栽則隔乎淮浦,生則主乎雲夢。獨專美於當今,及歲時而入貢。

幽蘭賦(以遠「芳襲人,終古無絕」為韻)

蘭為國香,生彼幽荒。貞正內積,芬芳外揚。和氣所資,不擇地而長。精英自得,不因人而芳。況乃崖斷阪折,谿分石裂。山有木而轉深,逕無人而自絕。柔條獨秀,芳心潛結。翡翠戲而相鮮,蘼蕪生而共悅。然後眾草之中,迥為一叢。卑以自牧,和而不同。揚翹布葉,錯翠舒紅。宵承皓露,曉泛光風。傾於陽,希所照無隱;托其地,知其道有終。且求之昔人,徵以邃古。宛成章於楚客,爰命操於尼父。佩之眾,匪蘭不紉;曲之多,匪蘭奚鼓。夫以薰蕕之喻,臭味斯殊。同之,則十年猶有;異之,則一日而無。乃清以為露,滋而為畹。比德者以之守貞,贈離者以之傷遠。宜其出幽穀之濱,為階除之珍。羅堂未晚,被徑知春。依瑤池而自庇,與玉樹之為鄰。杜若芳芷,香辛白蘋。俱受生於大塊,獨取象於同人。是故蘭也之采,伊人所急。篇章間起,比興俱入。道之廢可鋤而去,道之興可俯而拾。為君灑微芳於素衿,希見寶於重襲。

五色琴弦賦

弦有五色而播,蓋出乎舜宮,方理之而登於壽域,故制此而歌夫薰風。黑與青間,青與赤通。或以白而受采,或以黃而居中。本乎朱襄,以至陶唐。因加而自七至八,以少乎惟宮與商。事匪因於蠶餌,或不由於蟹筐。園客以登夫鉤軫,墨子徒歎於蒼黃。及其瓠巴所彈,師文所學。流連昭曠,縹緲綿邈,莫不因其靜好,生此和樂。張伯牙之號鍾,含師曠之清角。八音克諧兮自此,五色相宣兮有以。雖因聲以致用,終假色而為美。清音從內而發,和氣由中而起。奏激楚則引以紶風,歌陽春則雜以流徵。或向虛壑,或臨積水。影曆曆而分形,聲泠泠而過耳。直其躬而能屈,鮮其色而受汙。惡以紫而奪朱,常恐新而代故。大白若辱,有以見至道之源;小扣必鳴,有以昭儒者之度。召姑洗則草木潛發,歌黃鍾而川池異沍,泉魚瀺灂以躍鱗,雲鶴婆娑而拂羽。至如心有所感,聲成於文。既為事而為物,亦有臣而有君。哀而不慘,樂而不分。著萬物之情性,和二氣之絪縕。別有鳴琴在筵,實篚無睹。木繩則直,色然後取。儻同聲之不遙,願聞乎亂之以武。

五絲續寶命賦

半夏生,木槿榮。時五月,鵙始鳴,棟葉結,彩絲襭。祭彼三閭,蛟龍不竊。祭之水曰汨羅,祭之日曰端午。情既本乎楚俗,奉又告乎壽縷。壽縷其娜,色絲五紽。色絲何始?金閨之子。畫嘉顰於青蛾,發宜笑之皓齒。《國風》既哀其窈窕,家事詎忘乎絲枲。則有恩從天上,飛入宮中。二八春日,十五玉童。誰其屍之,奉蘋藻於清廟;何彼穠矣,司衣裳於聖躬。洎天子禦絺之日,後妃獻繭之時。顏似渥丹,對回鸞之十字。手如振素,盤續命之五絲。其五絲也,蕙綠輕重,蘭紅淺深。皎皎而有鶯其領,采采而亦翠其衿。既比方而一色,又條暢乎數尋。觀其發齊萬計,花柔四。宛委虯盤,張皇虹直。植其鷺羽,雜之而奪其鮮;對彼鳳毛,久之而寡其色。別有金華別殿,鉤弋靚妝。褰開筐笥,貢奉君王。懿壽絲之禮大,續寶命之天長。袞冕紱珽,縈壽絲以成錦;遊纓錫美,比壽絲以無疆。錯以五采,準日以符節也。綜以萬緒,盈數以尊壽也。龍爛蛇伸,光氣騰騰,以禦邪也。瑞等乾坤,拜啟獻也。汪濊沾止,其兵辟也。不待萬歲蟾蜍,其理疾也。豈藉單衣龍子,四海銷夭劄之癘,百姓登仁壽之祉。微臣敢問天寶之建元。則曰甘露黃龍之年紀。

獻懿二祖遷祔於德明興聖廟議

今儒者乃援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之語,欲令已祧獻祖,權居東向;配天太祖,屈居昭穆。此不通之甚也。凡在左氏不先食之言,且以正僖公之逆祀。儒者安知非夏後廟數未足之時,而言禹不先鯀乎?且漢之禘祫,蓋不足徵。魏晉以還,太祖皆近。是太祖之上,皆有遷主,曆代所疑。或引《宮》之詩而永,或因虞主之義而瘞園,或緣遠廟為祧以築宮,或言太祖實卑而虛位。惟東晉蔡謨,憑左氏不先食以為說,欲令征西東向。均之數者,此最不安。且蔡謨此議,非晉所行。前有不司不本謨改築之言,取征西東向之一句,為萬代法,此不可甚也。臣又思之,永、瘞園,則臣子之心,有所不安;權居正位,則太祖之尊,無時而定。則別築一室,義差可安。且興聖之於獻祖,乃曾祖也。昭穆有序,饗祀以時。伏請奉獻、懿二祖遷祔於德明興聖廟,此其大順也。或以祫者合也,今二祖別廟,是分良也,何合之為?臣以為德、興聖二廟,每禘祫之車,亦皆饗薦,是亦分食。奚疑於二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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