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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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第三 古史
古史卷四 殷本紀
周第五 

殷本纪[编辑]

殷契,帝嚳之子,母曰簡狄,有娀氏之女也。為帝嚳次妃,見玄鳥墮其卵,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長而佐禹治水,有功,事堯、舜為司徒,舜命之曰:「百姓不親五品,不孫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封於殷,賜姓子氏。」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以祀大火,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為水官,勤於水事而死於水。子振立。振卒,子㣲立。微卒,子報丁立。報丁卒,子報乙立。報乙卒,子報丙立。報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為成湯。自契至湯八遷,湯始居亳。從先王居,得伊尹,任以國政。伊尹者,有莘之逸民也,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無求於諸侯。湯以幣聘之,三反而後従湯。湯征諸侯,葛伯不祀,湯使人問之,曰:「無以共犧牲也。」湯遺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無以共秶盛也。」湯使亳衆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邀其有酒肉黍稻者,奪之不受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殺而奪之,故湯征。自葛載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獨後予攸徂之民室?」家相慶曰:「傒予后后来其蘇?」是時,夏桀為虐,而諸侯韋氏、顧氏、昆吾氏皆為亂,湯使伊尹適夏以觀桀之政,可輔輔之,不可輔伐之。伊尹入夏,知桀之不可為也,復歸于亳,湯遂與伊尹伐韋、顧、昆吾,克之遂伐桀,升自陑從桀於安邑,戰于鳴條之野,勝之,将易置夏社,而後世莫及勾龍者乃止。夏師大敗,湯徒之,桀奔南巢而死。湯自為繼虞夏之後,而以兵取天下曰:「台,恐来世以台為口實,盖有慚徳焉。」還自夏至,大坰仲虺乃作誥言桀之不可不伐者釋之。湯歸于亳,復作湯誥以伐桀,大義告天下,改正朔服色,以十二月為嵗首,色尚白,大事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牡,樂曰「大濩」。其後大旱七年,湯剪髪斷,爪禱于桑林之社而雨作桑林之樂湯崩太子太丁未 立而卒立其弟外丙是為帝外丙三年崩立其弟仲壬 是為帝仲壬四年崩乃立太丁之子太甲是為帝太甲 太甲元年十二月,太甲之祀先王及歸于亳,皆以十二月者,殷之正月也。孔安國以為湯崩逾月而太甲即位,然則未逾年而即位可乎? 伊尹以冢宰奉太甲,祀于先王 侯甸羣后咸在百官總已以聼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 之成徳以訓于王太甲不能用伊尹乃即湯之墓營桐 宫以放太甲使居憂焉太甲悔過自咎終䘮三年十二月 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作太甲三篇以申戒之 太甲不以為怨伊尹不以自疑乃尊伊尹曰保衡及其 老作咸有一徳以歸太甲在位三十三年而崩是為太 宗子帝沃丁立沃丁之丗伊尹卒葬之于亳咎單遂訓 伊尹事作沃丁沃丁崩弟帝太庚立太庚崩子帝小甲 立小甲崩弟帝雍已立殷道衰諸侯或不至雍已崩弟 帝太戊立任伊陟臣扈伊陟者伊尹之子也亳有祥桑 榖生于朝七日大拱伊陟賛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 懼而修徳賛于伊陟作伊陟原命桑穀死殷復興諸侯 歸之享國七十五年而崩是為中宗子帝仲丁立仲丁 遷于囂仲丁崩弟帝外壬立外壬崩弟帝河亶甲立河 亶甲居相殷復衰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圯于相復遷 于耿任巫賢殷復興巫賢者巫咸之子也祖乙崩子帝 祖辛立祖辛崩弟帝沃甲立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 子祖丁是為帝祖丁祖丁崩立沃甲之子南庚是為帝 南庚南庚崩立祖丁之子陽甲是為帝陽甲自仲丁以 来廢適而更立諸弟子諸弟子或爭相代立比九丗亂 於是諸侯莫朝陽甲崩弟帝盤庚立自成湯至盤庚凡 五遷殷已居河北河數為敗盤庚乃南渡辟河復居于 亳民始不恱乃作盤庚三篇告而遷之於是百姓復安 殷復興盤庚崩弟帝小辛立殷復衰小辛崩弟帝小乙 立小乙崩子帝武丁立武丁少學于甘盤已而遷于荒 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欲以習知民事之艱難及父没 亮隂三年既免䘮猶弗言也羣臣疑而問焉武丁曰以 台正四方台恐徳弗類兹故弗言恭默思道夢帝賚予 良弼其代予言乃以其形求之于天下說為胥靡築于傅 巖惟肖乃立為相號之曰傅說任以保衡之事殷復興 武丁祭成湯祭之明日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訓諸 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訓武丁在位五十九年而崩是 為髙宗子帝祖庚立祖庚崩弟帝甲立帝甲滛亂殷復 襄帝甲崩子帝廪辛立廪辛崩弟帝庚丁立庚丁崩子 帝武乙立復去亳徙河北武乙無道為偶人謂之天神 與之博使人為行不勝而僇辱之為革囊盛血仰而射 之命曰射天武乙獵於河渭之間暴雷震死子帝太丁 立太丁崩子帝乙立殷益衰帝乙崩子帝辛立是為紂 紂帝乙之適子也帝乙之長庻曰微子啓啓賢以母賤 不得立紂為人辯給㨗疾聞見甚敏紂力過人手格猛 獸知足以拒諌言足以飾非矜人臣以能以為皆出己 下好酒滛樂嬖於婦人伐有蘇氏有蘇以妲己女焉紂 愛之惟妲己之言是從使師㳙作滛聲北里之舞靡靡 之樂厚賦稅以實鹿臺之財積鉅橋之粟益收狗馬竒 物充牣宫室廣沙丘苑臺多取野獸蜚鳥置其中以酒 為池以肉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間為長夜之飲弗事 上帝神祗廢宗廟之祀犧牲粢盛既于凶盗百姓怨望 諸侯有畔者紂乃作重刑辟有炮烙之法以西伯昌九 侯鄂侯為三公九侯有女入之紂女不喜滛紂怒殺之 而醢九侯鄂侯爭之并脯鄂侯西伯昌聞之竊歎崇侯 虎以告紂囚西伯羑里七年西伯之臣閎夭之徒求羙 女竒物善馬以贖西伯西伯出而獻洛西之地請除炮 烙之刑紂許之賜弓矢斧鉞得専征伐為西伯而用費 仲為政費仲善諛好利殷人弗親又用惡来惡来善䜛 毁諸侯諸侯益䟽西伯歸而修徳諸侯多畔紂往歸西 伯西伯益大舉兵戡黎黎近於殷殷臣祖伊恐奔告于紂 曰嗚呼天既訖我殷命今我民罔弗欲䘮曰天曷不降 威大命不至今王其如台王曰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 反曰乃罪多參在上安能責命于天乎是時殷之耆舊 大臣皆棄不用㣲子啓箕子王子比干皆憂懼莫能救 商容廢居於家紂之卿士大夫皆四方多罪逋逃之人 也西伯既已受命稱王九年而没武王終三年之䘮以 諸侯東伐至于孟津觀政于商欲以懼紂改過為善師 還紂益長惡不悛㣲子與其父師箕子少師比干謀而 歸周箕子佯狂紂囚以為奴比干諌而死紂剖其心觀 之周之十三年武王遂帥諸侯伐紂一月戊午師渡孟 津癸亥陳于商郊紂亦發兵距之牧野甲子昧爽紂兵 敗走登鹿臺衣其寳衣赴火而死武王入誅妲己釋箕 子囚封比干墓表商容閭㪚鹿臺鉅橋之積而封紂子 武庚祿父以續殷後及武王崩武庚與管蔡作亂成王 命周公誅之而立㣲子於宋殷人盖禘嚳郊冥祖契宗 湯報上甲微而丗祀三宗自夏殷以来天子雜稱帝王 至周去帝號獨稱王與夏殷為三王殷本子姓其後以 國為氏有殷氏來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

蘇子曰:『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而周之世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複興者五王,而周之既衰而複興者宣王一人而已。夫商之多賢君,宜若其世之過於周,而反不如;周之賢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久於商者乃數百歲,其故何也?
周公之治天下[1],務為文章繁縟之禮,以和柔馴擾剛強之民,故其道本於尊尊而親親,貴老而慈幼,使民之父子相愛而兄弟相悅,以無犯上難製之氣,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之戾心,而去其剛毅果敢之誌,故其享天下至久。而諸侯內侵,京師不振,卒於廢為至弱之國。何者?優柔和易,可以為久,而不可以為強也。
若夫商人之所以為天下者,不可複見矣。嚐試求之《詩》、《書》,《詩》之寬緩而和柔,《書》之委曲而繁重者,皆周也[2]。而商人之詩,駿發而嚴厲,其書簡潔而明肅,以為商人之風俗,蓋在乎此矣。夫惟天下之有剛強不屈之俗也,故其後世有以自振於衰微。然至其敗也,一散而不可複止。蓋物之強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久存。柔者可以久存,而常困於不勝;強者易以折,而其末也,乃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長,而周之所以不振也。
嗚呼!聖人之為天下亦有所就而已,不能使之無弊也。使之能久而不能強,能以自振而不能以及遠,此二者存乎其後世之賢與不賢也。太公封於齊,尊賢而尚功。周公曰:“後世必有篡弑之臣。”周公治魯,親親而尊尊。太公曰:“後世寢衰矣。”夫尊賢尚功,則近於強;親親尊尊,則近於弱,終之齊有田氏之禍,而魯人困於盟主之令。蓋商之政近於齊,而周公之所以治周者,其所以治魯也。故齊強而魯弱,魯未亡而齊亡也。
《書》稱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于亳”,蓋伊尹耕於莘野,既以處士從湯矣。及其適夏,非其私行也,湯必與知之。其君臣之心,以為従湯伐桀以濟斯世,不若使伊尹事桀以止其亂。雖使夏不亡、商不興,無憾也。及其不可復輔,於是捨而歸耳。其後文王事紂,亦身為之三公,至将囚而殺之,然後弃之而西。盖湯之於桀,文王之於紂,其不欲遽奪之者如此。此其所以為湯文王,而後世之所不及也。』
  1. 此句它本作“蓋常以為周公之治天下”
  2. 此句它本作“舉皆周也”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