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卷10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九 古文觀止
卷十 宋文
作者:吳楚材 吳調侯 清
1695年
卷十一

卷十  宋文[编辑]

梅聖俞詩集序[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梅聖俞詩集序

  予聞世謂詩人少達而多窮、劈頭引一語、拈窮字起。夫豈然哉。蓋世所傳詩者、多出於古窮人之辭也。一句駁倒詩人多窮、下詳寫詩非能窮人。凡士之蘊其所有、而不得施於世者、多喜自放於山巔水涯之外。見蟲魚草木、風雲鳥獸之狀類、往往探其奇怪。內有憂思感憤之鬱積、其興於怨刺、以道羇雞、臣寡婦之所歎、而寫人情之難言、蓋愈窮而愈工。述古今詩人、作意摹寫。然則非詩之能窮人、殆窮者而後工也。惟窮而後工、故世所傳詩者、多出于古窮人之辭。 ○一語點正、引出聖俞。予友梅聖俞、點出人。少以蔭補爲吏。累舉進士、輒抑於有司。困於州縣、凡十餘年。年今五十、猶從辟闢、書、爲人之佐。鬱其所蓄、不得奮見於事業。辟書、聘書也。爲人佐、如作幕賓之類。 ○點出遭遇、正寫其窮。其家宛陵、幼習於詩。自爲童子、出語已驚其長老。旣長、學乎六經仁義之說。其爲文章、簡古純粹、不求茍說於世、世之人徒知其詩而已。點出文章、爲詩作陪引。然時無賢愚、語詩者必求之聖俞。聖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樂於詩而發之。故其平生所作、於詩尤多。方正點出詩。世旣知之矣、而未有薦於上者。昔王文康公嘗見而歎曰、二百年無此作矣。雖知之深、亦不果薦也。若使其幸得用於朝廷、作爲雅頌以歌詠大宋之功德、薦之清廟、而追商周魯頌之作者、豈不偉歟。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爲窮者之詩、乃徒發於蟲魚物類、羇愁感歎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窮之久而將老也、可不惜哉。此段正寫聖俞之詩、窮而後工。如敍事、如發論、開合照應。盡態極妍、亦復感慨無限。聖俞詩旣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謝景初、懼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陽至於吳興以來所作、次爲十卷。予嘗嗜聖俞詩、而患不能盡得之。遽喜謝氏之能類次也、輒序而藏之。結出作序意。其後十五年、聖俞以疾卒於京師。余旣哭而銘之、因索於其家、得其遺稿千餘篇、并舊所藏、掇端入聲、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爲一十五卷。記所集篇數。嗚呼、吾於聖俞詩、論之詳矣。故不復云。言于聖俞詩中、已論之詳。故于序中、不復言其所以工也。 ○惘然不盡。

窮而後工四字、是歐公獨創之言、實爲千古不易之論。通篇寫來、低昂頓折、一往情深。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一段、尤突兀爭奇。

送楊寘序[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送楊寘序

  予嘗有幽憂之疾。退而閒居、不能治也。旣而學琴於友人孫道滋、受宮聲數引、久而樂之、不知其疾之在體也。先自記往事、提出學琴、送楊子意在此。夫琴之爲技小矣。頓折。及其至也、大者爲宮、細者爲羽。該商角徵。操絃驟作、忽然變之。聲以情遷。急者悽然以促、緩者舒然以和。如崩崖裂石、高山出泉、而風雨夜至也。如怨夫寡婦之歎息、雌雄雍雍之相鳴也。其憂深思遠、則舜與文王孔子之遺音也。悲愁感憤、則伯奇孤子屈原忠臣之所歎也。伯奇、尹吉甫子。吉甫聽後妻之言、疑而逐之。伯奇事後母孝、自傷無罪、投河死。屈原、楚懷王臣、被放作離騷。 ○借景形容、連作三四疊、乃韓歐得意之筆。喜怒哀樂、動人必深。二句爲下轉筆。而純古淡泊、與夫堯舜三代之言語、孔子之文章、易之憂患、詩之怨刺無以異。必如此寫、方不是琵琶與箏。其能聽之以耳、應之以手。取其和者、道其湮鬱、寫其幽思。則感人之際、亦有至者焉。寫琴至此極盡。予友楊君、入楊子。好學有文。累以進士舉、不得志。及從廕調、爲尉於劍浦。區區在東南數千里外、是其心固有不平者。且少又多疾、而南方少醫藥、風俗飲食異宜。以多疾之體、有不平之心、居異宜之俗、其能鬱鬱以久乎。三句、總攝幽憂意、情至而語深。然欲平其心以養其疾、於琴亦將有得焉。讀至此、則知通篇之說琴、意不在琴也。止借琴以釋其幽憂耳。故予作琴說以贈其行。且邀道滋酌酒、進琴以爲別。一結泠然。

送友序、竟作一篇琴說、若與送友絕不相關者。及讀至末段、始知前幅極力寫琴處、正欲爲楊子解其鬱鬱耳。文能移情、此爲得之。

五代史伶官傳序[编辑]

歐陽修

  嗚呼、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原莊宗之所以得天下、與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莊宗、姓朱耶、名存朂。先世事唐、賜姓李。父克用、以平黃巢功、封晉王,至存朂、滅梁自立、號後唐。 ○先作總挈。盛衰得失四字、是一篇關鍵。世言晉王之將終也、以三矢賜莊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朱溫從黃巢爲盜、旣而降唐、拜爲宣武軍節度使、賜名全忠、未幾、進封梁王。竟移唐祚。燕王、吾所立、燕王姓劉。名守光、晉王嘗推爲尚父。守光曰、我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遂稱帝。乞、丹、與吾約爲兄弟、而背晉以歸梁。契丹、耶律阿保機。帥衆入寇、晉王與之連和、約爲兄弟。旣歸而背盟、更附于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爾其無忘乃父之志。莊宗受而藏之於廟。其後用兵、則遣從事以一少牢告廟、羊曰少牢。請其矢、盛平聲、以錦囊、負而前驅、及凱旋而納之。凱、軍勝之樂。 ○以上敍事。方其係燕父子以組、守光父仁恭、周德威伐燕、守光曰、俟晉王至聽命、晉王至而擒之。函梁君臣之首、晉兵入梁、梁主友貞、謂皇甫麟曰、李氏吾世仇、理難降之、卿可斷吾首。麟遂泣弒梁主、因自殺。函、以木匣盛其首也。入於太廟、還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氣之盛、可謂壯哉。一段揚。及仇讎已滅、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亂者四應、倉皇東出、未見賊而士卒離散、君臣相顧、不知所歸。至於誓天斷髮、泣下沾襟、何其衰也。一段抑。豈得之難而失之易歟。抑本其成敗之迹、而皆自於人歟。復作虛神、宕出正意、應繳人事。書曰、滿招損、謙得益。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忘身、自然之理也。引書作斷、應篇首理字。故方其盛也、舉天下之豪傑、莫能與之爭。又一段揚、仍用方其字、妙。及其衰也、數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國滅、爲天下笑。伶人、樂工也。莊宗善音律、或時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于庭。後爲伶人郭從謙所弒。 ○又一段抑、仍用及其字、妙。夫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豈獨伶人也哉。結出正意、慨想獨遠。

起手一提、已括全篇之意。次一段敍事、中後只是兩揚兩抑。低昂反覆、感慨淋漓、直可與史遷相爲頡頏。

五代史宦者傳論[编辑]

歐陽修

  自古宦者亂人之國、其源深於女禍。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自來婦與寺只是並提、此特與極力分出。蓋其用事也近而習、其爲心也專而忍。先總挈二句、是宦者爲害之根、下文俱從此轉出。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而親之。宦者之害、一轉。待其已信、然後懼以禍福而把持之。雖有忠臣碩士列于朝廷、而人主以爲去己疎遠、不若起居飲食、前後左右之親爲可恃也。宦者之害、二轉。故前後左右者日益親、則忠臣碩士日益疎、而人主之勢日益孤。勢孤、則懼禍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禍患伏於帷闥。則嚮之所謂可恃者、乃所以爲患也。宦者之害、三轉。患已深而覺之、欲與疎遠之臣、圖左右之親近。緩之則養禍而益深、急之則挾人主以爲質。至、雖有聖智、不能與謀。宦者之害、四轉。謀之而不可爲、爲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則俱傷而兩敗。故其大者亡國、其次亡身、而使姦豪得借以爲資而起。至抉淵入聲、其種類、盡殺以快天下之心而後已。董卓因而亡漢、朱溫因而篡唐、千古同轍。 ○宦者之害、五轉。此前史所載宦者之禍常如此者、非一世也。應前自古二字、總兜一句。夫爲人主者、非欲養禍於內、而疎忠臣碩士於外、蓋其漸積而勢使之然也。放寬一步、正是打緊一步、履霜之戒、可不慎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則禍斯及矣。使其一悟、捽卒、而去之可也。持頭髮曰捽。宦者之爲禍、雖欲悔悟、而勢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已。昭宗與崔胤謀誅宦官、宦官懼。劉季述等乃以銀撾畫地、數上罪數十、幽上于少陽院、而立太子裕。故曰深於女禍者、謂此也、可不戒哉。結段申前深于女禍一句、最深切著明、可爲痛戒。

宦官之禍、之漢唐而極。篇中詳悉寫盡。凡作無數層次、轉折不窮、只是深于女禍一句意。名論卓然、可爲千古龜鑑。

相州晝錦堂記[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相州晝錦堂記

  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此人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富貴歸故鄉、猶當晝而錦、何榮如之。史記、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晝錦之說本此。 ○四句、乃一篇大意。蓋士方窮時、困阨閭里、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禮於其嫂。蘇秦、字季子、說秦、大困而歸、嫂不爲炊。買臣見棄於其妻、朱買臣、家貧、採薪自給。妻羞之、求去。買臣笑曰、待吾富貴當報汝。妻怒曰、從君終餓死。買臣不能留、卽去。一旦高車駟馬、旗旄導前、而騎卒擁後、夾道之人、相與駢肩累迹、瞻望咨嗟、而所謂庸夫愚婦者、奔走駭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於車塵馬足之間。歷數世態炎涼、何等痛切。此一介之士、得志於當時、而意氣之盛、昔人比之衣錦之榮者也。數句收拾前文、振起下意。惟大丞相衛國公則不然。韓琦、字稚圭、封魏國公。 ○一句撇過上文。公、相去聲、人也。相州、今河南彰德府、安陽縣。 ○伏句。世有令德、爲時名卿。自公少時、已擢高科、登顯士。海內之士、聞下風而望餘光者、蓋亦有年矣。所謂將相而富貴、皆公所宜素有。應起二句。非如窮阨之人、僥倖得志於一時、出於庸夫愚婦之不意、以驚駭而誇耀之也。翻季子、買臣一段。然則高牙大纛、不足爲公榮。桓圭袞裳、不足爲公貴。高牙、車輪之牙。大纛、車上羽葆幢。桓圭、三公所執。袞裳、三公所服。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於公也。豈止誇一時而榮一鄉哉。此又道公平生之志、以見異于季子、買臣處。公在至和中、至和、仁宗年號。嘗以武康之節、來治於相、以武康節度來知相州、是富貴而歸故鄉也。乃作晝錦之堂於後圃。點題。旣又刻詩於石、以遺相人。其言以快恩讎矜名譽爲可薄、蓋不以昔人所誇者爲榮、而以爲戒。於此見公之視富貴爲何如、而其志豈易量哉。就詩中之言、見其輕富貴、而不以晝錦爲榮、爲韓公解釋最透。故能出入將相、公先經略西夏、後同平章事。勤勞王家、而夷險一節。夷、平時。險、處難。一節、謂一致也。至於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矣。公在諫垣、前後凡七十餘疏。及爲相、勸上早定皇嗣、以安天下。故曰臨大事云云。 ○此段所稱皆是實事。初無溢美。其豐功盛烈、所以銘彝鼎而被絃歌者、應前勒金石、播聲詩二句。乃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一篇結穴只二語。筆力千鈞。余雖不獲登公之堂、幸嘗竊誦公之詩、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爲天下道也。於是乎書。拈出作記意。

魏公永叔、豈皆以晝錦爲榮者。起手便一筆撇開、以後俱從第一層立議、此古人高占地步處。按魏公爲相、永叔在翰林、人曰、天下文章、莫大于是、卽晝錦堂記。以永叔之藻采、著魏公之光烈、正所謂天下莫大之文章。

豐樂亭記[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豐樂亭記

  修旣治滁除、之明年夏、滁、滁州、在淮東。時公守是州。始飲滁水而甘。始飲而甘、明初至滁、未暇知水甘也。只此句、意極含蓄。問諸滁人、得於州南百步之近。出其處。其上則豐山、聳然而特立。陪一上。下則幽谷、窈然而深藏。陪一下。中有清泉、滃翁上聲、然而仰出。出泉。俯仰左右、顧而樂之。再陪左右。於是疏泉鑿石、闢地以爲亭、而與滁人往遊其間。出亭。 ○以上敍亭之景、當滁之勝。末帶與滁人句、爲下文發論張本。滁於五代干戈之際、用武之地也。五代、梁、唐、晉、漢、周也。 ○議論忽開,一篇結構。昔太祖皇帝、趙匡胤。嘗以周師破李景南唐。兵十五萬於清流山下、生擒其將皇甫暉、姚鳳於滁東門之外、遂以平滁。周主柴世宗征淮南、唐人恐、皇甫暉、姚鳳、退保清流關、關在滁州西南、世宗命匡胤突陣而入、暉等走入滁、生擒之。 ○此滁所爲用武之地、不能豐樂、以起下文。修嘗考其山川、按其圖記。升高以望清流之關、欲求暉鳳就擒之所。而故老皆無在者、蓋天下之平久矣。就平滁想出天下之平、一往深情、是龍門得意之筆。自唐失其政、海內分裂、豪傑並起而爭。所在爲敵國者、何可勝升、數。上聲、 ○宕開一筆、不獨說滁也。及宋受天命、聖人出而四海一。嚮之憑恃險阻、剗產、削消磨。百年之間、漠然徒見山高而水清。欲問其事、而遺老盡矣。再疊一筆、虛神不盡。今滁單接今滁。介江淮之間、舟車商賈、四方賓客之所不至。民生不見外事、而安於畎畝衣食、以樂生送死。而孰知上之功德、休養生息、涵煦許、於百年之深也。歸重上之功德、是爲豐樂之所由來。凡作數層跌宕、方落到此句。文致生動不迫。修之來此、樂其地僻而事簡、又愛其俗之安閒。應舟車商賈數句。旣得斯泉於山谷之間、乃日與滁人仰而望山、俯而聽泉。掇幽芳春。而蔭喬木、夏。風霜冰雪、刻露清秀。峭刻呈露、清爽秀出。 ○秋冬。四時之景、無不可愛。又幸其民樂其歲物之豐成、而喜與予遊也。點出題面、應轉與滁人往遊句。因爲本其山川、道其風俗之美。使民知所以安此豐年之樂者、幸生無事之時也。結出作記意、應轉休養生息句。夫宣上恩德、以與民共樂、刺史之事也。遂書以名其亭焉。收極端莊鄭重。妙絕。

作記遊文、卻歸到大宋功德休養生息所致、立言何等闊大。其俯仰今昔、感慨係之、又增無數烟波。較之柳州諸記、是爲過之。


醉翁亭記[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醉翁亭記

  環滁除、皆山也。滁、州名、在淮東。○一也字、領起下文許多也字。其西南諸峯、林壑尤美。從山單出西南諸峯。望之蔚畏、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從諸峯單出瑯琊。山行六七里、漸聞水聲潺潺、殘、而瀉出於兩峯之間者、釀娘去聲泉也。從刪出泉。峯回路轉、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醉翁亭也。從泉出亭。作亭者誰、山之僧曰智仙也。出作亭之人。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出名亭之人、法只應云太守也。又家自謂二字、因有下注故耳。太守與客來飲於此、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接手自注各亭之意、注醉一句、注翁一句、妙。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接手又自破各亭之意。一句不在酒、一句亦在在酒、妙。若夫日出而林霏開、明。雲歸而巖穴暝、晦。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記亭之朝暮。野芳發而幽香、春。佳木秀而繁陰、夏。風霜高潔、秋。水落而石出者、冬。山間之四時也。記亭之四季。朝而往、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也。又總收朝暮四時、申出樂字、起下文數樂字。至於二字、貫下端。負者歌於途、行者休於樹、前者呼、後者應、傴於上聲、樓、提攜、傴僂、伸也。往來而不絕者、滁人遊也。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釀泉爲酒、泉香而酒洌。洌、清潔也。山肴野蔌、遠、○菜謂之蔌。雜然而前陳者、太守宴也。先記環人遊、次記太守宴、妙。宴酣之樂、非絲非竹。二句、貫下段。射者中、投壺。弈者勝、圍棋。籌交錯、觥、謂爵。籌、所以記罸。坐起而諠譁者、衆賓懽也;蒼顏白髮、頹然乎其間者、太守醉也。記衆賓自懽、守自醉、妙。已而二字、貫下段。夕陽在山、人影散亂、太守歸而賓客從也。歸時景。樹林陰翳、鳴聲上下、遊人去而禽鳥樂也。歸後景。滁人亦去。忽又添出禽鳥之樂來、下便借勢一路捲轉去、設想甚奇。然而禽鳥知山林之樂、而不知人之樂;人知從太守遊而樂、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刻畫四語、從前許多鋪張、俱有歸束。醉能同其樂、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結出作記。太守謂誰、廬陵歐陽修也。結出作記姓名。

通篇共用二十個也字、逐層脫卸、逐步頓跌、句句是記山水、卻句句是記亭、句句是記太守。似散非散、似排非排、文家之創調也。


秋聲賦[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秋聲賦

  歐陽子方夜讀書、聞有聲自西南來者、先出聲字。悚然而聽之。聽字、領起下文。曰、異哉、初淅瀝以瀟颯、糝入聲、○含風雨句。忽奔騰而砰烹、湃。派、○含波濤句。如波濤夜驚、一喻。風雨驟至。二喻。其觸於物也、鏦鏦聰、錚錚、撐、金鐵皆鳴。含赴敵數句。又如赴敵之兵、銜枚疾走、不聞號令、但聞人馬之行聲。銜枚、所以止諠譁也。枚、形似箸、兩端有小繩、銜于口而繫于頸後、則不能言。○三喻、連下三喻、長短參差、虛狀秋聲、極意描寫。予謂童子、此何聲也、汝出視之。借視陪聞、作波。童子曰、星月皎潔、明河在天、是方夜。四無人聲、聲在樹間。是視不是聞、妙。予曰、噫嘻、悲哉、此秋聲也、胡爲而來哉。借童子語、翻出秋聲二字。先咨嗟、次怪歎、領起全篇。蓋夫秋之爲狀也、其色慘淡、烟霏雲斂。其色、賓。其容清明、天高日晶。精、○晶、光也。○其容、賓。其氣慄冽、砭人肌骨。其氣、賓。其意蕭條、山川寂寥。其意、賓。故其爲聲也、淒淒切切、呼號奮發。從其色、其容、其氣、其意、喚出其聲。豐草綠縟肉、而爭茂、佳木蔥籠而可悅。二句未秋。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其一氣之餘烈。實寫秋聲已畢。夫秋、刑官也、司寇爲秋官、掌刑。於時爲陰。以二氣言。又兵象也、主蕭殺。於行爲金。以五行言。是謂天地之義氣、常以肅殺而爲心。鄉飲酒禮云、殺、此天地之義氣也。天之於物、春生秋實。實字、含既老過盛意。故其在樂也、商聲主西方之音。商聲、屬金、故主西方之音。夷則爲七月之律。夷則、七月律名。孟秋之月、律中夷則商、傷也。物既老而悲傷。夷、戮也;物過盛而當殺。注四句。○此段又細寫秋之爲義、洗刷無餘、下乃從秋暢發悲哉意。嗟乎、草木無情、有時飄零。人爲動物、惟物之靈。草木無情、而人有情。無情者、尚有時而飄零、況有情者乎。○四句起下數層、是作賦本意。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乎中、必搖其精人之秋、非一時也。。而況思其力之所不及、憂其智之所不能。人或有時非秋、而又欲故自尋秋也。宜其渥然丹者爲槁木、黟衣、然黑者爲星星。朱顏忽而變枯、黑髮忽而變白、猶草木之綠縟而色變、蔥蘢而葉脫也。奈何以非金石之質、欲與草木而爭榮。若欲任其憂思、必此身爲金石而後可也。奈何非金非石、而欲與草木爭一日之榮乎。念誰爲之戕賊、亦何恨乎秋聲。念此槁木星星、乃憂思所致、是自爲戕賊耳。亦何恨乎天地自有之秋聲哉。○結出悲秋正旨。童子莫對、垂頭而睡。但聞四壁蟲聲唧唧、如助予之歎息。又于秋聲中添出一聲、作餘波。

秋聲、無形者也。卻寫得形色宛然、變態百出。末歸于人之憂勞、自少至老、猶物之受變、自春而秋、凜乎悲秋之意、溢于言表。結尾蟲聲唧唧、亦是從聲上發揮、絕妙點綴。

祭石曼卿文[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祭石曼卿文

  維治平英宗年號。四年、七月日、具官歐陽修、謹遣尚書都省令史李敡、異、至於太清。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欲亡友曼卿之墓下、而弔之以文曰、嗚呼曼卿、一呼。生而爲英、死而爲靈。生死並點。其同乎萬物生死、而復歸於無物者、暫聚之形。不與萬物共盡、而卓然其不朽者、後世之名。許其名傳後世、單就死一邊說。此自古聖賢、莫不皆然。而著在簡冊者、昭如日星。引古聖賢一證、言其名之必傳。十九字、一句讀。嗚呼曼卿、二呼。吾不見子久矣、猶能髣髴子之平生。喚起下文。其軒昂磊落、突兀崢撐、嶸、宏、而埋藏於地下者、十六字、一句讀。意其不化爲朽壤、而爲金玉之精。不然、生長松之千尺、產靈芝而九莖。恆、○此從生前、想其死後、必當化爲金玉、爲長松、爲靈芝、必不與萬物同爲朽壤也。○中閒用不然一折、更快。奈何荒煙野蔓、荊棘縱宗、橫。風淒露下、走燐飛螢。燐、鬼火。但見牧童樵叟、歌唫而上下、與夫驚禽駭獸、悲鳴躑擲、逐、而咿伊、嚶。悲其今日之墓。今固如此、更千秋而萬歲兮、安知其不穴藏狐貉與鼯鼪。悲其後日之墓。此自古聖賢亦皆然兮、獨不見夫纍纍乎曠野與荒城。又牽自古聖賢皆然、呼應有情。嗚呼曼卿、三呼。盛衰之理、吾固知其如此。臨了有一折。而感念疇昔、悲涼悽愴、不覺臨風而隕涕者、有愧夫太上之忘情。自述傷感、欷歔欲絕。尚饗。

篇中三提曼卿、一歎其聲名、卓然不朽。一悲其墳墓、滿目淒涼。一敍己交情、傷感不置。文亦軒昂磊落、突兀崢嶸之甚。

瀧岡阡表[编辑]

歐陽修

主条目:瀧岡阡表

管仲論[编辑]

蘇洵

主条目:管仲論

辨奸論[编辑]

蘇洵

主条目:辨奸論

心術[编辑]

蘇洵

主条目:心術

張益州畫像記[编辑]

蘇洵

主条目:張益州畫像記

刑賞忠厚之至論[编辑]

蘇洵

范增論[编辑]

蘇洵

主条目:范增論

留侯論[编辑]

蘇洵

主条目:留侯論

賈誼論[编辑]

蘇洵

主条目:賈誼論

鼂錯論[编辑]

蘇洵

主条目:鼂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