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0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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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百八十七 全唐文 卷五百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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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相國房公德銘之陰

天子之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諸侯之入為王卿士亦曰公。有上封,其臣稱之曰公。尊其道而師之,稱曰公。楚之僭,凡為縣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謂年之長老曰公。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後若宋公,為王卿士若衛武公、虢文公、鄭桓公。其臣稱之,則列國皆然。師之尊若太公。楚之為縣者若葉公、白公。年之長老若毛公、申培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雖近有之,然不能著也。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房公相玄宗,有勞於蜀,人鹹服其節;相肅宗,作訓於岐,人鹹尊其道。惟正直慈愛以成於德。用是進退,所居而事理辯,所去而人哀號。理袁人,袁人不勝其懷。為文士趙郡李華銘公之德。亂,故不克立。

今刺史太原王涯嘉公之道猶在乎人,袁人不忘公之道,為之刻石。且曰:「州之南有亭,曰需宴亭,公之為也,人之思也。」乃增飾棟宇,即而立焉。州人大悅,鹹會隕涕,言曰:「昔公以周召之德,微子之仁,有土封以為卿士,道為三公,德為國師,年為元老。嚐為縣,縣懷其化;至於州,州濡其澤。凡我子孫,罔不戴慕。」盛德之詞,文而不刻。更刺史數十,莫克興起,乃卒歸於王公。王公嚐以機密匡天子於禁中,承公之道,刺於我邦,由公之理。又能尊公之德,起遺文以昭前烈,則其入為卿士三公也,孰曰不宜?吾懼其去我也遽,願書於銘之陰,用永表於邦之良政。

故御史周君碣

有唐貞臣汝南周氏,諱某字某。以諫死,葬於某。貞元十二年,柳宗元立碣於其墓左。

在天寶年,有以諂諛至相位,賢臣放退。公為御史,抗言以白其事,得死於墀下,史臣書之。公死,而佞者始畏公議。

於虖!古之不得其死者眾矣。若公之死,志匡王國,氣震奸佞,動獲其所,斯蓋得其死者歟!公之德之才,洽於傳聞,卒以不試,而獨申其節,猶能奮百代之上,以為世軌。第令生於定、哀之間,則孔子不曰「未見剛者」;出於秦、楚之後,則漢祖不曰「安得猛士」。而存不及興王之用,沒不遭聖人之嘆,誠立志者之所悼也。故為之銘。銘曰:

忠為美,道是履。
諫而死,佞者止。
史之誌,石以紀,為臣軌兮。

國子司業陽城遺愛碣(並序)

四年五月,皇帝以銀印赤級,即隱所起陽公為諫議大夫。後七年,廷諍懇至,累日不解,帝尤嘉異,遷為國子司業。旌直優賢,道光師儒。又四年,九月己巳,出拜道州刺史。太學生魯郡李季儻、廬江何蕃等百六十人,投業奔走,稽首闕下,叫閽籲天,願乞復舊。朝廷重更其事,如己已詔。翌日,會徒北向如初。行至延喜門,公使追奪其章,遮道願罷,遂不果獻。生徒嗷嗷,顧盼徘徊。昔公之來,仁風扇揚。暴慠革麵,柔軟有立。聽聞嘉言,樂甚鍾鼓。瞻仰德宇,高逾嵩岱。及公當職施政,示人準程。良士勇善,偽夫去飾。惰者益勤,誕者益恭。沉酗腆酒,斥逐郊遂。違親三歲,罷退鄉黨。令未及下,乞歸就養者二十餘人。禮順克彰,孝弟以興。則又講貫經籍,俾達奧義。簡習孝秀,俾極儒業。冠屨裳衣,由公而嚴。進退揖讓,由公而儀。公征甚遐,吾黨誰師?遂相與谘度署吏,布告諸儒。願立貞瑉,侔高狀明。乃訪於學古之士,紀公名字,垂憲於後。

公名城,字亢宗,家於北平,隱於條山。惟公端粹衝和,高嶷懿醇,道德仁明,孝愛友悌,薰襲裏閈,布聞天下。守節貞固,患難不能遷其心;怡性坦厚,榮位不足動其神。為司諫,義震於周行;為司業,愛加於生徒。宜乎立石,俾後是憲。其詞曰:

惟茲陽公,履道葆醇。爰初隱聲,覆簣基仁。德充而形,乃作諫臣。抗誌勵義,直道是陳。帝求師儒,貳我成均。開朗蒙滯,宣明德教。太和潛布,元機密照。群生聞禮,後學知孝。進退作則,動言是效。匪公之軌,人用奚蹈。粗厲貪淩,待公順之。欺偽譎詐,待公信之。少年申申,鹹適其宜。榎楚廢弛,尊嚴而威。公褒其良,俾升於堂。臒者既肥,榮加兗衣。公棄不用,懲咎內訟。既訟於內,猶公之誨。匪仁孰親,匪德孰尊。今公於征,孰表儒門。生徒上言,稽首帝閽。謂天蓋高,曾莫我聞。青衿涕濡,闐街盈衢。遠送於南,望慕踟躕。立石書德,用揚懿則。嗚呼斯文,遺愛罔極。

唐故給事中皇太子侍讀陸文通先生墓表

孔子作《春秋》千五百年,以名為傳者五家,今用其三焉。秉觚牘,焦思慮,以為論注疏說者百千人矣。攻訐狠怒,以詞氣相擊排冒沒者,其為書,處則充棟宇,出則汗牛馬,或合而隱,或乖而顯。後之學者,窮老盡氣,左視右顧,莫得而本。則專其所學,以訾其所異,黨枯竹,護朽骨,以至於父子傷夷。君臣詆悖者,前世多有之。甚矣,聖人之難知也!有吳郡人陸先生質,與其師友天水啖助洎趙匡,能知聖人之旨。故《春秋》之言,及是而光明。使庸人小童,皆可積學以入聖人之道,傳聖人之教,是其德豈不侈大矣哉!

先生字某,既讀書,得制作之本,而獲其師友。於是合古今,散同異,聯之以言,累之以文。蓋講道者二十年,書而誌之者又十餘年,其事大備,為《春秋集注》十篇,《辯疑》七篇,《微指》二篇。明章大中,發露公器。其道以聖人為主,以堯舜為的,包羅旁魄,膠葛下上,而不出於正。其法以文武為首,以周公為翼,揖讓升降,好惡喜怒,而不過乎物。既成,以授世之聰明之士,使陳而明之,故其書出焉,而先生為巨儒。用是為天子諍臣尚書郎國子博士給事中皇太子侍讀,皆得其道。刺二州,守人知仁。永貞年,侍東宮,言其所學,為《古君臣圖》以獻,而道達乎上。是歲,嗣天子踐阼而理,尊優師儒,先生以疾聞,臨問加禮。某月日,終於京師,某月日,葬於某郡某裏。

嗚呼!先生道之存也以書,不及施於政;道之行也以言,不及睹其理。門人世儒,是以增慟。將葬,以先生為能文聖人之書通於後世,遂相與諡曰文通先生。後若干祀,有學其書者過其墓,哀其道之所由,乃作石以表碣。

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

嗚呼!先君之墓,仲父殿中君誌焉。孤宗元不敢稱道先德,然而無以昭於外者,用敢悉取仲父之所陳而係其辭,刻茲石表。

先君諱鎮,字某。六代祖諱慶,後魏侍中平齊公。五代祖諱旦,周中書侍郎濟陰公。高祖諱楷,隋刺濟、房、蘭、廓四州。曾伯祖諱奭,字子燕,唐中書令。曾祖諱子夏,徐州長史。祖諱從裕,滄州清池令。皇考諱察躬,湖州德清令。世德廉孝,颺於河滸,士之稱家風者歸焉。

先君之道,得《詩》之群,《書》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懲勸,以植於內而文於外,垂聲當時。天寶末,經術高第。遇亂,奉德清君夫人載家書隱王屋山。間行以求食,深處以修業,作《避暑賦》。合群從弟子侄講《春秋左氏》《易王氏》,衎衎無倦,以忘其憂。德清君喜曰:茲謂遁世無悶矣。亂有間,舉族如吳,無以為食。先君獨乘驢無僮禦以出,求仁者冀以給食。嚐經山澗,水卒至,流抵大壑,得以無苦。被濡塗以行無慍容,觀者哀悼而致禮加焉。季王父六合君忤貴臣,死於吏舍,猶鞫其狀。先君改服徒行,逾四千里,告於上,由是貸其問。

既而以為天子平大難,發大號,且致太平。人罹兵戎,農去耒耜,宜以時興太學,勸耦耕,作《三老五更議》《耤田書》,齋沐以獻。道不果用。授左衛率府兵曹參軍。尚父汾陽王居朔方,備禮延望,授左金吾衛倉曹參軍,為節度推官,專掌書奏,進大理評事。以為刑法者軍旅之楨幹,斥候者邊鄙之視聽,不可以不具。作《晉文公三罪議》《守邊論》,議事確直,世不能容。表為晉州錄事參軍。晉之守,故將也,少文而悍,酣嗜殺戮,吏莫敢與之爭,先君獨抗以理,無辜將死,常以身扞笞箠,拒不受命。守大怒,投幾折簀,而無以奪焉。以為自下繩上,其勢將殆,作《泉竭木摧詩》。終秉直以免於恥,調長安主簿。居德清君之喪,哀有過而禮不逾,為士者鹹服。服既除,常吏部命為太常博士。先君固曰:「有尊老孤弱在吳,願為宣城令。」三辭而後獲,徒為宣城。四年作閿鄉令。考績皆最,吏人懷思,立石頌德。遷殿中侍御史,為鄂嶽沔都團練判官。元戎大攘狡虜,增地進律,作《夏口破虜頌》。後數年,登朝為真,會宰相與憲府比周,誣陷正士,以校私仇。有擊登聞鼓以聞於上,上命先君總三司以聽理,至則平反之。為相者不敢恃威以濟欲,為長者不敢懷私以請間,群冤獲宥,邪黨側目,封章密獻,歸命天子,遂莫敢言。逾年,卒中以他事,貶夔州司馬。作《鷹鸇詩》。居三年,醜類就殛,拜侍御史。制書曰:「守正為心,疾惡不懼。」先君捧以流涕,曰:「吾惟一子,愛甚,方謫去至藍田,訣曰:‘吾目無涕。’今而不知衣之濡也,抑有當我哉!」作《喜霽之歌》。副職持憲,以正經紀。

貞元九年,宗元得進士第。上問有司曰:「得無以朝士子冒進者乎?」有司以聞。上曰:「是故抗奸臣竇參者耶!吾知其不為子求舉矣。」是歲五月十七日,終於親仁裏第,享年五十五。七月某日,葬於萬年縣棲鳳原。後十一年,宗元由御史為尚書郎。天子行慶於下,申命崇贈,而有司草創頗緩。會宗元得罪,遂寢不行。

太夫人范陽盧氏,某官某之女,實有全德,為九族宗師。用柔明勤儉以行其誌,用圖史箴誡以施其教,故二女之歸他姓,鹹為表式。太夫人既授封河東縣太君,會冊太上皇后於興慶宮。既乃宗元貶秩為永州司馬,奉侍溫清,未嚐見憂。元和元年五月十五日,終於州之佛寺,享年六十八。

嗚呼!宗元不謹先君之教,以陷大禍,幸而緩於死。既不克成先君之寵贈,又無以寧太夫人之飲食,天殛薦酷,名在刑書。不得手開元堂以奉安祔,罪惡益大,世無所容。尚顧嗣續,不敢即死。支綴氣息,以嚴邦刑。大懼祭祀之無主,以忝盛德。敢用特牲,昭告神道,號叫萬里,以畢其辭雲。

先君石表陰先友記

袁高,河南人。以給事中敢諫爭。貞直忠蹇,舉無與比。能使所居官大,再贈至禮部尚書。

薑公輔,為內學士,以奇策取相位。好諫諍,免。後以罪貶為復州刺史,卒。齊映,南陽人。為相。以文敏顯用。

嚴郢,河南人。剛厲好殺,號忠能。為京兆、河南尹,御史大夫。善舉職,為邪險構扇,以貶死。

元全柔,河南人。氣象甚偉,好以德報怨,恢然者也。為大官,有土地,入為太子賓客。

杜黃裳,京兆人,宏大人也,善言體要,為相,有牆仞,不佞,以謀克蜀,加司空,出為河中節度。

劉公濟,河間人。厚寬碩大,與物無忤。為渭北節度,入為工部尚書,卒。

楊氏兄弟者,宏農人。皆孝友,有文章。憑,由江南西道入為散騎常侍。凝以兵部郎中卒。淩以大理評事卒,最善文。

穆氏兄弟者,河南人。皆強毅仁孝。讚,為御史中丞。提佞幸得貶。後至宣池歙處置使,卒。質,為尚書郎。以侍御史內供奉卒。最善文。皇甫政,河南人。有威儀。由浙東廉使為太子賓客。

裴樞,同郡人。為御史。天子以隱罪誅吏,樞頓首願白其狀,以故貶。後為尚書郎。

李舟,隴西人。有文學,俊辨,高志氣。以尚書郎使危疑反側者再,不辱命。其道大顯。被讒妒,出為刺史,廢痼卒。

李鄘,江夏人。果檢自負,嶷然善為官。為御史中丞、京兆尹、鳳翔節度。

梁肅,安定人。最能為文,以補闕修史。侍皇太子。卒,贈禮部郎中。

陳京,泗上人。始為諫官,數諫諍。有內行,文多詁訓。為給事中。上方以為相,會惑疾,自刃,廢痼卒。

韓會,昌黎人。善清言,有文章,名最高。然以故多謗。至起居郎,貶官,卒。弟愈,文益奇。

許孟容,吳人。讀書為文口辯。為給事中,嚐論事。由太常少卿為刑部侍郎。

李覿,隴西人。行義甚修。至刑部郎中,卒。故與先君為三司者也。其大理者曰楊瑀。瑀無可言,猶以獄直為御史。

字文邈,河南人。有文,謹愨人也。為御史中丞,齪齪自守。然以直免官,復為刺史,卒。

袁滋,陳郡人。善篆書,文敏不競。為相,出使辱命,貶刺史。復為義成軍節度,卒。

盧群,范陽人。雜博,多所許與。使反側之地,天子以為任事。為義成軍節度,卒。

崔損。清河人。畏慎,為相,無所發明。然不害物。天子獨愛幸,以損為長者。

鄭餘慶,滎陽人。再為相。始天下皆以為長者,及為大官,名益少。今為尚書、河南尹,無恙。

鄭利用,餘慶從父兄也。真長者。由大理少卿為御史中丞,復由中丞為大理少卿。

李益,隴西姑臧人。風流有文詞。少有僻疾,以故不得用。年老常望仕,非其誌,復為尚書郎。

王紓,其弟紹,太原人。紹得幸德宗,為尚書,在宰相之右。今為徐泗節度。紓有學術,魯直,為尚書郎。

路泌,河南人。以尚書郎使西戎。留戎中,度今已年八十餘。既和戎,十五年不得歸,無為言者。虞當,會稽人。為郭尚父從事,終沔州刺史。以信聞。

賈弇,長樂人。善士也。為校書郎,卒。弟全,至御史中丞。趙需,天水人。┦┦儒士也,有名。至兵部郎中,卒。張式,南陽人。

張莒,常山人。

張惟儉,宣城當塗人。皆善言謔。式至河南尹。莒,鄧州刺史。惟儉和州刺史。

奚陟,江都人。柔敏。至吏部侍郎。世謂陟善宦。然其智足以自處也。

盧景亮,涿人。有誌義,多所激發。為諫官,奏書如水赴壑。坐貶,廢棄甚久。至順宗時,為尚書郎,升中書舍人,卒。楊於陵,宏農人。善吏,敏秀者也。為中書舍人、京兆尹。

張因,某人。舉詔策為長安尉。願去官為道士,甚有名。以其弟回降封州,曰:「吾老矣,必死。」回也哭而行。遂死封州。

高郢,渤海人。有文章規矩自立者,不幹貴幸。以太常為相,罷居尚書。

唐次,北海人。有文章學行義甚高。以尚書郎出為刺史,屏棄。永貞中,召以為中書舍人。道病,去長安七十里,死傳舍。

苗拯,上黨人。有學術,峭直。以諫議大夫漏泄省中語,貶萬州,卒。

柳氏兄弟者,先君族兄弟也。最大並,字百存。為文學,至御史。病瞽遂廢。次中庸、中行,皆名有文。鹹為官,早死。

柳登、柳冕者,族子也。自其父芳,善文史,與冕並居集賢書府,冕文學益健,頗躁。自吏部郎中出為刺史。至福建廉使,卒。登晚仕至尚書郎、秘書少監。

薛丹,同郡人。至尚書郎。呂牧,東平人。由尚書郎刺澤州,卒。崔鎮,清河人。至檢校郎官。子群,為右補闕,贈給事中。房啟,河南人。善清言。由萬年令為容州經略。

於申,河南人。至尚書郎。常仲孺,河南人。今為諫議大夫。

蘇弁,武功人。好聚書,至三萬卷。與先君通書。以戶部侍郎貶,復為刺史。崔稹,博陵人。善言名理。為御史尚書郎。鄭元均,滎陽人。強抗,少所推讓,然以此多怨,困不得位。

辛惲,隴西人。有史學。韓衡,昌黎人。善士。陳眾甫,梓潼人。高志氣。薛伯高,同郡人。好讀書,號為長者。後至尚書卒。

張宣力,清河人。儒善。後表其名去「力」,但為宣。自元均至宣力,皆沒沒無顯仕者。

孤宗元曰:先君之所與友,凡天下善士舉集焉。信讓而大顯,道博而無雜。今之世言交者以為端。敢悉書所尤厚者,附茲石以銘於背如右。

故殿中侍御史柳公墓表

唐貞元十二年二月庚寅,葬我殿中侍御史河東柳公於萬年縣之少陵原。公諱某,字某,邑居於虞鄉。曾王父某官,王父某官,皇考某官。奕世餘慶,叢而未稔。濟德流祉,其後宜大。秀而不實,為善者惑。嗚呼哀哉!

惟公敦柔峻清,恪慎端莊。進止威儀,動有恒常。英風超倫,孤厲貞方。居室孝悌,與人信讓。當職強毅,遊刃立斷。自少耽學,頗工為文。既窮日力,又繼以夜。鄉里推擇,敦迫上道。乃與計偕,來遊京師。觀藝靈台,貢文有司。射策合程,遂冠首科。休有令問,群士羨慕。居數年,授河南府文學。教勵生徒,選擇貢士。儒黨相賀,庶人觀禮。秩滿,渭北節度使延為參佐,總齊軍政,甚獲能稱,加太常寺協律郎。既喪主師,罷歸私室。方將脫遺紛埃,退與道俱。衝漠保神,優柔隸儒。四方聞風,交馳鵠書。載筆乘軺,乃作參謀。出入朔方,陪佐戎車。遷大理評事,又加章綬。朱裳銀印,宗黨有耀。權略密勿,潛機埋照。完彼亭堡,時其講教。實從我謀,鄰國是效。改度支判官,轉大理司直。出納府庫,頒給軍食。下無仇斂,黔首休息。月校歲會,莫不如畫。庫豐財羨,制成計得。又遷殿中侍御史度支營田副使。分閫之寄,參制其半。柔以仁撫,剛以義斷。戎臣坐嘯,公堂無事。朝端延首,方待以位。既而祿不及伐冰,政不獲專達,以其年正月九日遇疾,終於私館,享年五十。嗚呼痛哉!奔驥騁力,中途足。高鴻輕舉,在雲墜翼。凡我所知,哀慟無極。本道節度尚書朔寧王張公,震悼涕慕,不任於懷。臨遣牙將試殿中監李輔忠監備凶禮,賵賻甚厚。行軍司馬侍御史韋重規等,匍匐救助,事用無闕。丹素車,歸於上京。撰期定宅,莫有愆素。故友諸生,宗人外姻,號慟會葬,哀禮鹹申。克窆元堂,掩坎廣輪。顧盼無依,徘徊增哀。願勒休聲,延垂後賢。於是汝南周君巢等,相與琢石書德,用圖不朽。文曰:

抱元淳,稟粹和。既強毅,又柔嘉。登儀曹,耀文章。司學徒,儒風揚。自渭北,佐朔方。戎政閑,黔首康。冠惠文,垂朱裳。才不施,天茫茫。刊樂石,篆遺德。延休烈,垂憲則。於萬年,長無極。

故宏農令柳府君墳前石表辭

少陵原柳氏之大墓,唐貞元十九年某月日,孤某奉其先府君洎夫人之喪祔於其位。由新墓而南若干步,曰高祖王父蘭州府君諱某字某之墓。又東若干步,曰曾祖王父邠州府君諱某之墓。西若干步,曰祖王父司議郎府君諱某之墓。鹹異兆而相望。昭穆之有位序,壤樹之有豐殺,皆如律令。

府君諱某,字某,由父任為太廟齋郎、更許昌、陽武、伊闕、華原尉,王屋丞,汝陰令。為宏農二年,推其誠心,裕於其人。辟土生穀,若有天相之道。衣食給足,故人不劄夭;教厲明具,故俗不爭奪。遂以治於太和,事理克彰。刺史盧杞加禮褒旌,考績絕尤。推君之政,風於下邑。命為吏部尚書郎。庾河南受命黜陟,狀君理績殊異,宜升天朝,帝有歎焉。方圖優升,命用不長,年五十五,建中二年某月日,卒於官。以其素廉,家之蓄不足以充凶事,遂殯於是邑。仍會危難,至於今乃克返葬。孤某,嚐為黔州錄事參軍,今無祿仕,而誌不敢緩。初,公娶司農少卿京兆韋山之孫涇陽主簿回智之女,德容溫良,大曆二年某月日,卒於越而假葬焉。孤某,徒行自越,舉夫人之喪至於虢,舉宏農君之喪,鹹至於墓,窆焉。既窆,立石表於墳前,示後之人以無忘孝敬。

嗚呼!世有難仕於外而葬其族者鮮矣。孝子之心,有待駟馬五鼎而卒不至者焉。若今之殺衣黜食,寒妻子,饑仆禦,終身由之而誌益不懈,為旅人徒跣萬里,以厄困終事,孝之難者歟!五十而慕者舜也,祿千鍾而悲者曾子也,聖且賢難之若是。今之人有由其道者,得不立於世乎?

亡友故秘書省校書郎獨孤君墓碣

嗚呼!有唐仁人獨孤君之墓,祔於其父太子舍人諱助之墓之後。自其祖贈太子少保諱問俗而上,其墓皆在灞水之左。今王父營陵於其側,故再世在此。

嗚呼!在獨孤君之道和而純,其用端而明,內之為孝,外之為仁,默而智,言而信。其窮也不憂,其樂也不淫。讀書推孔子之道,必求諸其中。其為文深而厚,尤慕古雅,善賦頌,其要鹹歸於道。昔孔子之世,有顏回者,能得於孔子,後之仰其賢者,譬之如日月,而莫有議者焉。嗚呼!獨孤君之明且仁,如遭孔子,是有兩顏氏也。今之世有知其然者其信於天下乎?使夫人也夭而不嗣,世之惑者,猶曰尚有天道,噫乎甚邪!君諱申叔,字子重,年二十二舉進士,又二年用博學宏詞為校書郎,又三年,居父喪,未練而沒,蓋貞元十八年四月五日也。是年七月十日而葬,鄉曰某鄉。原曰某原。

嗚呼!君短命,行道之日未久,故其道信於其友,而未信於天下。今記其知君者於墓:韓泰安平,南陽人。李行諶元固、其弟行敏中明,趙郡讚皇人。柳宗元,河東解人。崔廣略,清河人。韓愈退之,昌黎人。王涯廣津,太原人。呂溫和叔,東平人。崔群敦詩,清河人。劉禹錫夢得,中山人。李景儉致用,隴西人。嚴休復玄錫,馮翊人。韋詞致用,京兆杜陵人。

唐故萬年令裴府君墓碣

公諱瑾,字封叔,河東聞喜人。太尉公諱行儉,實高祖。侍中公諱光庭,實曾祖。刑部員外郎府君諱稹,實祖。大理卿府君諱儆,實父。公由進士上第,校書崇文館,傷館事,修整左春坊,由是立署局。後參京兆軍事,案覆校巡,大尹恒得以取直。為太常主簿,搜剔疑互,探抉遁隱,宿工老師,不得伏匿,皆來會堂下。耆股肱,役喉喙,以集樂事。作坐立二部伎圖。卿奇其績,奏超以為丞。司空杜公聯奉崇陵、豐陵禮儀,再以為佐。離紛厖,導滯塞,關百執事,條直顯遂,司空拱手以成。自開元制禮,諱去《國恤》章,累聖陵寢,皆因事攬綴,取一切乃已,有司卒無所征。公乃撰《二陵集禮》,藏之南閣。轉殿中侍御史,仍拜尚書比部員外郎,會校成要,期歲畢具。刺金州,決高弛隙,去人水禍,渚茭原茅,辟成稻粱。陟萬年令,叢劇辨肅,談宴終日,人視之若居冗官然。會金州猾吏來,揚言恐喝,以煩褻事,曰:「不得三十萬,吾能為禍。」公大怒,召罵之,恣所為。吏巧以聞,御史案章具獄,再謫道州、循州為佐掾。會赦,量移吉州長史。元和十二年七月日,病痁泄卒。

始公以唯諾聞長安中,奔人危急,輕出財力,如索水火。性開蕩,進交大官,不視齒類;挾同列,收下輩,細大畢歡。喜博奕,知聲音,飲酒甚少,而工於糺謫。謠舞擊咢,纖屑促密,皆曲中節度,而終身不以酒氣加人。晝接人事,夜讀書考禮,收捃策牘,未嚐釋手,以是重諸公間。初娶范陽盧氏,無子,後夫人柳氏,德為九族冠。生三男子,喪其二焉。貞元十六年某月日卒,祔於長安禦宿之北原,塚子銑,奉柩以明年月日克葬於墓。銑以文書來柳州,告其叔舅宗元,願碣於墓左。則涕為之銘。其辭曰:

有鬱其馨,惟裴之卿。世服大僚,仍耀烈名。封叔申之,實惟其英。讎書宮闈,佐職於京。太常命吏,以能增秩。相儀考禮,大弁斯畢。鳩工展伎,爰備聲律。或圖或書,藏之府室。史於柱下,郎於會司。徼循以周,大比是宜。作牧於金,金人允懷。溝防漢滸,墊沃卒移。增我歲食,易其芋魁。遊手閑民,相顧聚來。征為萬年,治劇於都。百務敘成,談宴以娛。誰恤誰恃,不忍悍吏。胡巧其辭,案章以遂。由道斥循,施施三年。更赦進資,廬陵是遷。人曰世德,宜慶於延。又曰良能,宜力之宣。朝有大賚,期賜其還。鬼神不享,命隕在前。長原有墓,高曾祖父,淑靈是祔。封叔爰歸,左右惟具。孤銑磨石,祈辭海陬。遂升其趺,於道之周。

唐故兵部郎中楊君墓碣

貞元十九年正月某日,守尚書兵部郎中楊君卒,某年月日,葬於奉先縣某原。既葬,其子侄洎家老,謀立石以表於基。葬令曰:凡五品以上為碑,龜趺螭首。降五品為碣,方趺圓首,其高四尺。案即中品第五,以其秩不克偕,降而從碣之制,其世係則紀於大墓。

君諱凝,字懋功,與李弟淩生同日,不周月而孤。伯兄憑,翦發為重,家居於吳。太夫人母道尊愛,教飾謹備。君之昆弟,孝敬出於其性,禮範奉於其舊,克有成德,輯其休光。東薄海、岱,南極衡、巫,文學者皆知誦其詞,而以為模準;進修者率用歌其行,而有所矜式。君既舉進士,以校書郎為書記,毗讚元侯,於漢之明,式徙荊州,由協律郎三轉御史。元戎出師,用顯厥謀,遂入王庭為起居郎。書事不回,著垂國典。又為尚書司封員外郎,革正封邑,申明嫡媵,事連權右,斥退匆憚。直聲彰聞,仍參選部,以馭群吏。好臣席勢,威福自己。他人求附離而不可得者,公則卻之。私以胥吏求署,一皆罷遣。曰:「吾不以三尺法為己利害。」居喪致哀,內盡其誌,外盡其物,而無有不得於心者。服除,為右司郎中,危言直己,以致其誠。然卒中於詖辭,不得朝請,以檢校交吏部郎中為宣武軍節度判官。亳人缺守,往蒞其政,孤老撫安,強猾戮死。墾鑿墝鹵,芟艾榛荒。作爰田,以贍人食。浚決潢汙,築復堤防,為落渠以定水禍。理不半歲,利垂千祀。會朝復命,次於汴郊,帥喪卒亂,不可以入,遂西走闕下。璽書迎門,勞徠甚備。以疾居家三年,復登於朝,遐邇詠歌。仍遇痼疾,天子致問,逾三月不賜告,幸其愈而用之。遂卒。天下文行之士,為之悲哀。

嗚呼!君有深淳之行,有強毅之誌。內以和於親戚,正於族屬;外以信於朋友,施於政事。故身之進退,人之喜戚係焉。凡其昆弟,申明於朝,制書咸曰孝友。君子謂楊氏其仁義之府。君之文若干什,皆可以傳於世。若某者,以姻舊獲愛,不腆之文,君實知之。惟車馬幣玉,無可以稱其德,用君之所以知者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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