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雅堂韓昌黎集註 (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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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雅堂韓昌黎集註 巻一

  欽定四庫全書
  東雅堂韓昌黎集註
  提要
  等謹案東雅堂韓昌黎集註四十巻不著撰人名氏惟巻末各有東吳徐氏刻梓家塾小印考陳景雲韓集㸃勘書後曰近代吳中徐氏東雅堂刋韓集用宋末廖瑩中世綵堂本其注采建安魏仲舉五百家註本為多間有引他書者僅十之三復刪節朱子單行考異散入各條下皆出瑩中手也瑩中為賈似道館客事見宋史似道傳徐氏刋此本不著其由來殆深鄙瑩中為人故削其名氏併開板年月邪云云今考此本前列重校凡例九條内稱廟諱一條確為宋人之語景雲之說為可信知此本為瑩中註也景雲又自註此文曰東雅堂主人徐時泰萬厯中進士官工部郎中今考明進士題名碑萬厯甲戌科有徐時泰長洲人葢即其人矣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 費 墀











  重校昌黎集凡例
  是集 慶元間魏仲舉刋五百家註引洪興祖樊汝霖孫汝聽韓醇劉崧祝充蔡元定諸家註文洪辨證樊譜註孫韓劉全解祝音義蔡補註未免冗複而方崧卿舉正朱子校本攷異却未附入讀者病之今以朱子校本攷異為主而刪取諸家要語附註其下庶讀是書者開巻暁然今舉凡例于左
  一朱子攷異凡例見于文集序首並仍其舊一閣京杭蜀石本異同已見朱子攷異凡例今更加讎校是正頗多觀者當自知之
  一註引經子史等事則書于攷異之上釋音則附其下
  一小圏下今按云云者並是攷異全文
  一註引經子史書傳事為證者則入如集中有關繫時政及公卿拜罷月日更博採新舊史唐登科記附益之
  一舊註引某氏云者今倣朱子離騷集註例皆刪去惟攷異下有紏方之繆者則存之如復志賦誰無施而有穫所辨之類是也
  一先儒議論有關繫者隨所聞見增入如閔已賦固哲人之細事兮東坡顔樂亭記嘗有評議元和聖德詩婉婉弱子赤立傴僂南軒所議之類是也
  一正文或有疑字並依攷異文从口如藍田縣丞㕔壁記再進再屈口人之類是也
  一皇朝廟諱諸本多易本字如貞元作正元之類非臨文不諱之義徒失古意今例但空本字㸃畫若唐諱如以丙為景以民為人之類却存古不改
  一攷異於正文本字或一字或二字並提起今例如本字在句末即入註脚不復重出句讀中或一兩字各有攷異並總附於一句之下
  昌黎先生集序
  朱子云此集今世本多不同惟近嵗南安軍所刋方崧卿校定本號為精善别有舉正十巻論其所以去取之意又它夲之所無也然其去取多以祥符杭本嘉祐蜀夲及李謝所據館閣夲為定而尤尊館閣本雖有謬誤往往曲從它夲雖善亦弃不録至於舉正則又例多而詞寡覧者或頗不能曉知故今輙因其書更為校定悉考衆本之同異而一以文勢義理及它書之可證驗者决之茍是矣則雖民閒近出小本不敢違有所未安則雖官本古本石本不敢信又各詳著其所以然者以為考異十巻庶幾去取之未善者覽者得以叄伍而筆削焉方云序只云目為昌黎先生集諸本亦多無文字者今从之 後凡从方氏者不復論所不同者乃著之
  門人李漢編蜀本作朝議郎行尚書屯田員外郎史館修撰上柱國賜緋魚袋李漢編今本或有并序二字非是
  文者貫道之器也不深於斯道有至焉者不也易繇爻象繇音宙占辭名也春秋書事詩詠謌書禮剔其偽皆深矣乎秦漢已前其氣渾然迨乎司馬遷相如董生揚雄劉向之徒尤所謂傑然者也至後漢曹魏氣象萎爾司馬氏已來規範蕩悉謂易已下為古文剽掠濳竊為工耳文與道蓁塞固然莫知也先生生於大歴戊申幼孤隨兄播遷韶嶺兄卒鞠於嫂氏辛勤來歸來或作求非是自知讀書為文日記數千百言比壯經書通念暁析酷排釋氏諸史百子皆搜抉無隠或無皆字汗瀾卓踔奫SKchar澄深左太冲吳都賦云泓澄奫潫郭璞江賦云瀇滉園SKchar 奫於旻切SKchar音𤣥或作沄非是詭然而蛟龍翔蔚然而虎鳳躍鏘然而韶鈞鳴方从杭蜀本作發 今按二字兩通但作鳴則句響而字穩耳故今定从諸本而特著方本所从以備參考後皆放此日光玉潔周情孔思千態萬貎卒澤於道德仁義炳如也洞視萬古愍惻當世遂大拯頽風教人自為左氏成公二年其自為謀也則過矣 為下偽切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堅終而翕然隨以定嗚呼先生於文摧陷廓清之功比於武事閣本作士非是可謂雄偉不常者矣常方从杭本作賞云取漢書功蓋天下者不賞之語 今按不賞乃蒯徹教韓信背叛之語而唐太宗亦嘗自言武德末年實有功高不賞之懼施之於此既不相似且非臣子所冝言者李亦未必敢取以為用也當从諸本為正長慶四年冬先生殁門人隴西李漢或無隴西二字辱知最厚且親遂收拾遺文無所失墜左傳國語多用失墜字或作墜失或無失字者皆非得賦四古詩二百一十聮句十一律詩一百六十雜著六十五書啓序九十六哀詞祭文三十九碑誌七十六筆硯鱷魚文三表狀五十二摠七百或作七百一十六或作七百三十八方氏考其數皆不合而姑從閣本杭本以為唐本舊如此既非文義所繫今亦不能深考并目録合為四十一巻目為昌黎先生集傳於代又有注論語十巻傳學者順宗實録五巻列扵史書不在集中先生諱愈字退之官至吏部侍郎餘在國史本傳










  昌黎集序說
  宋景文公云柳柳州為文或取前人陳語用之不及韓吏部卓然不丐於古而一出諸已
  蘇明允上歐陽書云孟子之文語約而意深不為巉刻斬絶之言而其鋒不可犯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怪遑惑而抑絶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
  東坡云杜詩韓文顔書左史皆集大成也又云唐之古文自韓愈始其後學韓而不至者為皇甫湜學皇甫湜而不至者為孫樵自樵以降無足觀矣山谷與王觀復書云杜子美到夔州後詩韓退之自潮州還朝後文章皆不煩繩削而自合矣又云老杜作詩退之作文無一字無來處葢後人讀書少故謂韓杜自作此語耳又答洪駒父云諸文皆好但少古人繩墨耳可更熟讀司馬子長韓退之文章
  秦少游云探道德之理述性命之情發天人之奥明死生之變此論理之文如列禦㓂莊周之作是也别黑白隂陽要其歸宿決其嫌疑此論事之文如蘇秦張儀之所作是也考同異次舊聞不虚美不隱惡人以為實録此叙事之文如司馬遷班固之所作是也原本山川極命草木比物屬事駭耳目變心意此託詞之文如屈原宋玉之所作是也鉤莊列之微挾蘇張之辯摭遷固之實獵屈宋之英本之以詩書折之以孔氏此成體之文如韓愈之所作是也葢前之作者多矣而莫有備於愈後之作者亦多矣而無以加於愈故曰總而論之未有如韓愈者也
  陳後山云杜之詩法韓之文法也詩文各有體韓以文為詩杜以詩為文故不工耳
  李方叔云東坡教人讀戰國策學說利害讀賈誼晁錯趙充國章疏學論事讀莊子學論理性又須熟讀論語孟子檀弓要志趣正當讀韓柳令記得數百篇要知作文體面












  昌黎集序說
  欽定四庫全書
  東雅堂昌黎集遺文
  聫句
  有所思聫句此下三聫句見孟東野集
  相思繞我心日夕千萬重年光坐晼晚春涙銷顔容臺鏡晦舊暉庭草滋新茸望天山上石别劒水中龍
  遣興聮句說見上
  我心隨月光冩君庭中央月光有時晦我心安所忘常恐金石契斷為相思腸平生無百嵗岐路有四方四方各異俗適異非所將駑蹄顧挫秣逸翮遺稻粱時危抱獨沉道㤗懐同翔獨居久寂黙相顧聊慨慷慨慷丈夫志可以耀鋒鋩蘧寗知巻舒孔顔識行藏朗鑒諒不逺佩蘭永芬芳茍無夫子聽誰使知音揚
  贈劒客李園聮句同上
  天地有靈術得之者唯君築爐地區外積火燒氛氲照海鑠幽怪滿空歊異氛山磨電弈弈水淬龍蝹蝹太一裝以寶列仙篆其文可用懾百神豈唯壯三軍有時幽匣吟忽似深潭聞風胡久已死此劔將誰分行當獻天子然後致殊勲豈如豐城下空有斗間雲
  遺詩
  同竇執中尋劉尊師不遇此詩得於五竇聫珠集公時任都官外郎同洛陽令竇牟河南令韋執中以訪之元和五年也詩以同尋師為韻人各一首洪氏年譜亦見
  秦客何年駐仙源此地深還隨躡鳧騎來訪馭風襟院閉青霞入松高老鶴尋猶疑隱形坐敢起竊桃心春雪今按此詩得於文苑英華其後即以正集中春雪詩首句云新年都未有芳華者系之疑亦公作也已上並方本所載諸本所無者今悉存之諸本更有遺文一巻方獨取贈族姪嘲鼾睡三篇餘並不録今並附見于後其可疑者亦但存其目而不載其文云
  片片驅鴻急紛紛逐吹斜到江還作水著樹漸成花越喜飛排瘴胡愁厚蓋砂兼雲封洞口助月照天涯瞑見迷巢鳥朝逢失轍車呈豐盡相賀寧止力耕家
  贈族姪上或有徐州字
  我年十八九壯氣起胷中作書獻雲闕辭家逐秋蓬嵗時易遷次身命多厄窮一名雖云就片禄不足充今者復何事卑棲寄徐戎蕭條資用盡濩落門巷空朝眠未能起逺懐方鬰悰擊門者誰子問言乃吾宗自云有竒術探妙知天工既往悵何及將來喜還通期吾語非佞當為佐時雍
  嘲鼾睡李希聲家有退之遺詩數十篇希聲云皆非也獨嘲鼾二篇似之録于末
  澹師晝睡時聲氣一何猥頑飈吹肥脂坑谷相嵬磊雄哮乍咽絶每發壯益倍有如阿鼻尸長喚忍衆罪馬牛驚不食百鬼聚相待木枕十字裂鏡面生痱癗痱音肥癗音灅痱癗腫病也鐵佛聞皺眉石人戰搖腿孰云天地仁吾欲責真宰幽尋虱搜耳猛作濤翻海太陽不忍明飛御皆惰怠乍如彭與黥呼寃受葅醢又如圏中虎號瘡兼吼餒雖令伶倫吹苦韻難可改雖令巫咸招䰟爽難復在何山有靈藥療此願與採
  澹公坐卧時長睡無不穩吾嘗聞其聲深慮五藏損黄河弄濆瀑梗澀連拙鮌南帝初奮槌一竅洩混沌莊子應帝王篇南海之帝儵北海之帝怱中央之帝混沌相與甚善儵與忽謀報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逈然忽長引萬丈不可忖謂言絶於斯繼出方衮衮幽幽寸喉中草木森苯䔿苯音本䔿音忖草木叢生也盜賊雖狡獪亡䰟敢窺閫鴻蒙總合雜詭譎騁戾狠乍如鬭呶呶忽若怨𢢽𢢽賦形苦不同無路尋根本何能堙其源惟有土一畚
  晝月
  玉盌不磨著泥土青天孔出白石補免入臼藏蛙縮肚桂樹枯株女閉戸隂為陽羞固自古嗟汝下民或敢侮戲謿盜視汝目瞽
  贈張徐州莫辭酒
  莫辭酒此㑹固難同請㸔工女機上帛半作軍人旗上紅莫辭酒誰為君王之𤓰牙春雷三月不作響戰士豈得來還家
  辭唱歌諸本注云此篇恐非公作今姑存之
  抑逼教唱歌不解看豔詞坐中把酒人豈有歡樂姿幸有伶者婦腰身如柳枝但令送君酒如醉如憨癡聲自肉中出使人能逶隨復遣慳恡者贈金不皺眉豈有長直夫喉中聲雄雌君心豈無恥君豈是女兒君教發直言大聲無休時君教哭古恨不肯復吞悲乍可阻君意豔歌難可為
  知音者誠希古詩不愁歌者苦但傷知音希
  知音者誠希念子不能别行行天未曉携手踏明月
  酬藍田崔丞立之詠雪見寄
  京城數尺雪寒氣倍常年泯泯都無地茫茫豈是天崩奔驚亂射揮霍訝相纒不覺侵堂陛方應折屋椽出門愁落道上馬恐平韉朝鼔矜凌起山齋酩酊眠吾方嗟此役君乃詠其姸水玉清顔隔波濤盛句傳朝飱思共飯夜宿憶同氊舉目無非白雄文乃獨𤣥
  潭州泊船呈諸公
  夜寒眠半覺鼔笛閙嘈嘈闇浪春樓堞驚風破竹篙主人看使範客子讀離騷聞道松醪賤何須恡錯刀飲城南道邊古墓上逢中丞過贈禮部衛員外少室張道士中丞謂裴度也
  偶上城南土骨堆共傾春酒三五盃為逢桃樹相料理料音聊不覺中丞喝道來
  池上絮
  池上無風有落暉楊花晴後自飛飛為將纖質凌清鏡濕却無窮不得歸
  記
  監軍新竹亭記按此文恐非公作今刪去
  書
  答侯生問論語書公作論語傳未成而殁見於張籍祭詩辯於洪慶善之説者甚明今世所傳如宰予晝寢以晝作畫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以三月作音浴乎沂以浴作㳂子在回何敢死以死作先雖甚鄙淺然為伊川之學者皆取之
  愈白侯生足下所示論語問甚善聖人踐形之說孟子詳於其書當終始究之若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是也茍有偽焉則萬物不備矣踐形之道無他誠是也足下謂賢者不能踐形非也賢者非不能踐形能而不備耳形言其備也所謂具體而微是也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充實則具體未大則微故或去聖一閒或得其一體皆踐形而未備者唯反身而誠則能踐形之備者耳愈昔注解其書而不敢過求其意取聖人之㫖而合之則足以信後生輩耳此說甚為穩當切更思之愈白
  墓誌
  相州刺史御史中丞田公故夫人魏氏墓誌銘下或有注并序字 今按此篇不類公它文目云元和八年則又非少作其非公作無疑今刪去
  啓
  皇帝即位賀宰相啓
  愈啓伏見冊命皇帝以閠月三日嗣臨大位以主神人含生之類孰不蒙頼相公翼亮聖明大慶資始伏惟永永與國同休愈下情不勝慶躍限以所守不獲隨例拜賀謹差某奉啓不宣謹啓
  狀
  奏汴州得嘉禾嘉𤓰狀方本有之以附嘲鼾睡之後云此篇見文苑英華葢為董晉作董晉行狀亦可攷
  右謹按符瑞圖王者德至於地則嘉禾生伏惟皇帝陛下道合天地恩霑動植邇無不協逺無不賔神人以和風雨咸若前件嘉禾等或兩根並植一穗連房或延蔓敷榮異實共蔕既叶和同之慶又標豐稔之祥感自皇恩微莖何極於造化親逢嘉瑞小臣喜遇於休明無任云云
  皇帝即位賀諸道狀
  伏見勑命皇帝以閏正月三日嗣臨寶位海内惟新凡在臣庶不勝慶幸惟俯同下情未由拜賀但增馳戀謹奉狀不宣某再拜或無此三字
  皇帝即位降赦賀觀察使狀
  二月五日恩赦今月二十四日卯時到州當時集百官僧道百姓宣示訖聖上以繼明之初垂惟新之澤曲成不遺於萬物大賚遂延於四海寰宇斯㤗品類皆蘇渥恩普霑逺近同慶蘇渥或乙此二字非是愈以藩條有制拜賀無由不勝欣抃之至謹差萍鄉縣丞李某奉狀陳賀某或作於潮州謝孔大夫狀此篇見洪氏年譜方氏増考云公既南行家亦譴逐二月二日巳過商州之南而此狀言七月二十七日牒則八月作也不知其家何故猶未至潮又姪孫湘亦從公而南故宿曾江口有示湘詩而過始興江口詩謂目前百口還相逐與狀言妻子孫姪未到者皆不相應此狀恐妄也 今按公之到郡既不見年月之實則此狀無由可考方氏引曾江始興二詩以證此狀之妄葢亦有理但恐或是已過始興留家在後而獨先到郡亦不可知但其狀詞頗類袁州申使狀則又未有以必見其妄故今且存之亦闕疑之意也
  伏奉七月二十七日牒以愈貶授刺史特加優禮以州小俸薄慮有闕乏毎月别給錢五十千以送使錢充者開緘捧讀驚榮交至顧已量分慚懼益深欲致辭為讓則乖伏屬之禮承命茍貪又非循省之道進退反側無以自寧其妻子男女并孤遺孫姪奴婢等尚未到官窮州使賔罕至身衣口食絹米足充過此以往實無所用積之於室非廉者所為受之於官名且不正恃䝉眷待輙此披陳
  䟽
  憲宗崩慰諸道䟽
  愈言上天降禍大行皇帝奄棄萬國伏惟攀慕永痛哀感難勝某承詔不任號絶限以官守拜慰末由伏增惶戀謹差某奉䟽不宣韓愈再拜
  題名
  長安慈恩塔題名已下並方本所載
  韓愈退之李翺習之孟郊東野柳宗元子厚石洪濬川同登
  洛北惠林寺題名
  韓愈李景興侯喜尉遲汾貞元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魚于温洛宿此而歸昌黎韓愈書
  謁少室李渤題名
  愈同樊宗師盧仝謁少室李拾遺
  福先塔寺題名
  處士石洪濬川吏部員外王仲舒𢎞中水部員外鄭楚相叔敖洛陽縣令潘宿陽乾明國子博士韓愈退之前試左武衛胄曹李演廣文前杭州錢塘縣尉鄭紘文明元和三年十月九日同遊
  嵩山天封宫題名歐公䟦語附
  元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與著作佐郎樊宗師處士盧仝自洛中至少室謁李徴君渤樊次玉泉寺疾作歸明日遂與李盧道士韋濛僧榮並少室而東抵衆寺上太室中峯宿封禪壇下石室遂自龍泉寺釣龍潭水遇雷明日觀啓母石入此觀與道士趙𤣥遇乃歸閠月三日國子博士韓愈題
  歐公集古䟦尾云右韓退之題名二皆在洛陽其一在嵩山天封宫石柱上刻之記龍潭遇雷事天聖中余為西京留守推官與梅聖俞遊嵩山入天封宫徘徊柱下而去遂登山頂之武后封禪處有石記戒人遊龍潭者母語笑以黷神龍龍怒則有雷恐因念退之記遇雷意其有所誡也其一在福先寺塔下當時所見墨蹟不知其後何人模刻于石也
  迓杜兼題名
  河南尹水陸運使杜兼尚書都官員外郎韓愈水陸運判官洛陽縣尉李宗閔水陸運判官伊闕縣尉牛僧孺前同州韓城縣尉鄭伯義元和四年九月二十二日大尹給事奉詔祠濟瀆回愈與二判官於此迎候遂陪遊宿愈題
  華嶽題名此文刻於金天祠石闕昔人嘗集華嶽題名自唐開元至後唐清㤗録為十巻此文雖未必盡出公手然筆削之嚴要非公不可故録之
  淮西宣慰處置使門下侍郎平章事裴度副使刑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馬總行軍司馬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韓愈判官司勲員外郎兼侍御史李正封都官員外郎兼侍御史馮宿掌書記禮部員外郎兼侍御史李宗閔都知兵馬使左驍衛將軍威逺軍使兼御史大夫李文悅左廂都押衙兼都虞候左衛將軍兼御史中丞密國公高承簡元和十一年八月丞相奉詔平淮右八日東過華隂禮于嶽廟總等八人實備將佐以從








  東雅堂昌黎集遺文
  朱子校昌黎集傳
  新書本傳         宋景文公今以李翺所撰行狀皇甫湜所撰墓誌神道碑舊史本傳資治通鑑洪興祖所撰年譜程俱所撰厯官記方崧卿增攷年譜考其同異詳略附注本文之下以見公之行事本末而文之已見於集者不復載云
  韓愈字退之鄧州南陽人七世祖茂有功於後魏封安定王父仲卿為武昌令有美政既去縣人刻石頌德終袐書郎李白作文公父仲卿去思碑云南陽人而公常自稱昌黎李翺作公行狀亦云昌黎某人皇甫湜作墓志不言鄉里又作神道碑乃云上世嘗居南陽又𨽻延州之武陽而舊史亦但云昌黎某今按新史蓋因李碑而加鄧州二字也然考漢書地理志有兩南陽其一河内脩武即左傳所謂晉啓南陽也其一南陽堵陽即荆州之南陽郡字與赭同在唐屬鄧州者也元和姓纂唐書世系表有兩韓氏其一漢弓高侯頽當𤣥孫騫避亂居南陽郡之赭陽九世孫河東太守術生河東太守純純四世孫安之晉員外郎二子濳恬隨司馬休之入後魏為𤣥菟太守二子都偃偃生後魏中郎潁潁生播徙昌黎棘城其一則頽當裔孫尋為後漢隴西太守世居潁川生司空稜後徙安定武安至後魏有常山太守武安成侯耆徙居九門生尚書令征南大將軍安定相王茂茂生均均生晙晙生仁泰仁沗生叡素叡素生仲卿仲卿生㑹愈而中間嘗徙陳留以此而推則公固潁川之族尋稜之後而不得承騫之系矣而洪興祖所撰年譜但以騫之後世嘗徙昌黎遂附新史之說獨以赭陽為均州小有不同耳及其再考二書而見公世系之實則遂諱匿不敢復著仲卿㑹愈之名而直以為不可考今固不得而據也唯方崧卿增考引董𨔁説以為鶱乃韓瑗韓休之祖而公自出於尋稜與二書合其論南陽則又云今孟懐州皆春秋南陽之地自漢至隋二州皆屬河内郡唐顯慶中始以孟州𨽻河南府建中中乃以河南之四縣入河陽三城使其後又改為孟州今河内有河陽縣韓氏世居之故公毎自言歸河陽省墳墓而女挐之銘亦曰歸骨于河南之河陽韓氏墓張籍祭公詩亦云舊塋盟津北則知公為河内之南陽人其説獨為得之公詩所謂舊籍在東都我家本瀍穀則必以地近而後嘗徙居耳但據此則公與昌黎之韓異𣲖而毎以自稱則又有不可曉者豈是時昌黎之族頗盛故隨稱之亦若所謂言劉悉出彭城言李悉出隴西者邪然設使公𣲖果出昌黎也則其去赭陽已歴數世其後又屢遷徙不應舍其近世所居之土而逺指鄧州為鄉里也方又引孔武仲之説亦同董氏而王銍以為公生於河中之永樂今永樂猶有韓文鄉則其説為己詳葢其世系雖有不可知者然南陽之為河内脩武則無可疑者而新史洪譜之誤斷可識矣愈生三嵗而孤隨伯兄㑹貶官嶺表㑹卒嫂鄭鞠之李漢序云先生生於大歴三年戊申三嵗而孤見祭嫂丈及乳母誌㑹事見盧東美誌洪譜云盧志所謂宗兄乃大宗小宗之宗舊史以為從父兄誤矣又云舊史大歴十二年夏五月起居舍人韓㑹坐元載貶官柳宗元先友記云㑹善清言有文章名最高以故多謗㑹既卒公携家北歸葬㑹河陽建中貞元閒復避地於江南韓氏有别業在宣城因就食焉見歐陽詹哀詞復志賦祭嫂及老成文示爽詩愈自知讀書日記數千百言比長盡能通六經百家學行狀云讀書能記它生之所習墓誌云先生七嵗好學言出成文 今按復志賦云值中原之有事兮將就食於江之南始專專於講習兮非古訓為無所用其心則公之為學正在就食江南時也擢進士第洪譜云貞元二年丙寅公年十九始至京師見祭老成文歐陽哀詞答崔立之書五年已已有上賈滑州書六年庚午有河中府連理木頌七年辛未有送齊皥序八年壬申登進士第時年二十五見上邢君牙書唐科名記云貞元八年陸䞇主司試明水賦御溝新柳詩公名在榜中見與陸員外書舊史云大歴貞元間文士多尚古學而獨孤及梁肅最稱淵奥愈從其徒游鋭意鑽仰欲自振於一代泊舉進士投文於公卿間故相鄭餘慶頗為延譽由是知名是年有争臣論九年癸酉博學宏詞試太清宫觀紫極舞賦顔子不貳過論見上考功崔虞部書及與韋舍人書十年甲戊有省試學生代齋郎議方攷此議當繫十一年試宏詞下未詳是否洪譜又云是年嘗歸河陽省墳墓見祭老成文有贈張童子序十一年乙亥又試宏詞見答崔立之書有三上宰相書皆不報是年去京師過潼關有感二鳥賦既歸河陽有畫記遂自河陽如東都有祭田横文 今按八年以後此年以前又嘗遊鳯翔以書抵邢君牙不得意去有岐山詩洪程皆定為此年六月誤矣㑹董晉為宣武節度使表署觀察推官晉卒愈從喪出不四日汴軍亂乃去依武寧節度使張建封建封辟府推官操行堅正鯁言無所忌董晉行狀云十二年七月晉拜宣武節度使受命遂行韓愈實從公行狀云董公辟公以行得試祕書省校書郎為觀察推官墓誌云先生三十有一而仕神道碑云十四年用進士從董晉平汴州推官舊史作巡官 洪譜云二狀載公入汴在十二年丙子與史合誌碑所記皆後二年殊不可曉豈今年辟公以行至十四年始有成命邪亦不應如是之緩也方攷蜀本樊本無三十一而仕之文但云歴官二十有七年爾然自公卒之年逆數之亦當以十四年三十一嵗為歴官之始故公入汴雖在十二年然水門記十四年正月作石本猶但稱攝節度掌書記前進士韓愈是辟命猶未下也計必是年辟命乃下故碑誌之言如此不當以命下之緩為疑也 今按公入汴之年洪方得之碑誌所計年數若以命下之日言之亦未為失但云十四年從董晉平汴州則誤矣又送俱文珍序亦在十三年安得言十四年乃入汴乎要當以公之自言及二狀二史通鑑為正持正狂躁其攷之或有未審不足據也舊史之作巡官則程記已辨其非矣 洪譜又云十三年丁丑公在汴有復志賦送汴州監軍俱文珍序十四年戊寅公在汴有天星詩水門記楊燕竒碑十五年已卯董晉行狀云二月三日丞相薨公從喪行四日而汴州亂有汴州亂詩厯官記云汴軍亂愈家在圍中尋得脱下汴束趨彭城愈從喪至洛還盟津度汜水出陳許間以二月暮抵徐州節度使張建封居之于符離雎上及秋將辭去建封奏為節度推官試協律郎至冬建封使愈朝正于京師見歐陽哀詞是年有此日足可惜汴泗交流詩答李翺書上建封書論晨入夜歸事後又有諫擊毬書賀白兎狀徐泗豪節度掌書記㕔石記崔翰墓誌十六年庚辰春公朝正回徐有歸彭城詩夏去徐西居於洛陽見孟東野書及題下邳李生壁按公與東野書欲至秋辭去而題李生壁在五月十四日則不待至秋而已去徐矣舊史亦云公發言真率無所畏避豈竟以此不合雖建封之知巳亦不能容邪公既去徐而建封卒翌日徐軍亂見白樂天哀二良文在洛有與衛中行書冬公如京師調四門博士洪譜云十七年辛巳公在京師从調選三月東還見與盧汝州薦侯喜狀將歸有贈孟東野房蜀客詩是年有送李愿歸盤谷序李楚金墓誌公自去年冬參調竟無所成而歸今年冬再往十八年壬午春始有四門博士之授為博士日嘗謁告歸洛因遊華山即答張徹詩所謂洛邑得休告華山窮絶陘者也李肇國史補云愈好竒與客登華山絶峯度不可返發狂慟哭為書與家人別華隂令百計取之乃下沈顔作聱書以為肇妄載豈有賢者輕命如此考公詩則知國史補乃實錄也是年有送陸歙州序上巳日燕太學聽弹琴序與崔羣書施士丐墓誌馬彚行狀遷監察御史上疏極論宫市德宗怒貶陽山令有愛在民民生子多以其姓字之洪譜云十九年癸未公年三十六自博士拜監察御史時有齒落哭楊兵曹陸歙州傪詩及與陳京給事書褅祫議論㩲停選舉狀苗氏墓誌又上李實書稱前守四門博士時已罷博士未受御史之命書云愈來京師於今十五年葢公自貞元五年从鄭滑閒復來京師至此十五年矣實録於實詆之不餘力而此書乃盛稱其所長此又不可曉也方攷唐制凡居官以四考為滿公在官踰年耳不知何故而罷罷而復遷行狀墓碑皆只言選授四門博士遷監察御史而此書稱前官又以文投䞇於李實似若不得已者是固嘗罷博士而别遷也是嵗七月公猶任博士乞免停選狀謂臣雖非朝官月受俸錢可以考也罷免之由不可詳究然恐不至於媚實以求進也或云徳宗末年不任宰相所取信者李實韋執誼輩耳公葢未免於屈身以仲道也然公天旱人飢狀專指李實而言其修實録又於實一辭不恕獨於此書抵牾如此又公年十九始來京師在貞元二年也至貞元十九年實十八年矣今云來京師於今十五年洪雖以再至言之其實牽合也併誌所疑以竢知者 洪譜又云是時有詔以旱飢蠲租之半有司徴愈急公與張署李方叔上疏言關中天下根本民急如是請寛民徭而免田租天子惻然卒為幸臣所讒貶連州陽山令幸臣李實也見進學解及祭張署文舊史云愈嘗上章數千言極論宫市之弊貶陽山令疏今不傳則公之被絀坐論此兩事也方攷云公陽山之貶寄三學士詩叙述其詳而行狀但云為幸臣所惡出宰陽山神道碑亦只云因疏關中旱飢專政者惡之則其非為論宫市明矣今公集有御史臺論天旱人飢狀與詩正合況翺湜皆从公遊者不應公嘗論宫市數千言而狀及碑誌略不一言及也然行狀且謂為幸臣所惡而公詩云或自疑上䟽上䟽豈其由則是又未必皆上疏之罪也又曰同官盡才俊偏善柳與劉或慮語言泄傳之落寃讎又岳陽樓詩云前年出官由此禍最無妄姦猜畏弹射斥逐恣欺誑是葢為王叔文韋執誼等所排矣德宗晚年韋王之黨已成是年補闕張正買䟽諫它事得召見與所善者數人皆被譴斥意公之出有類此也憶昨行云伾文未揃崖州熾雖得赦宥常愁猜是其為叔文等所排豈不明甚特無所歸咎駕其罪於上䟽耳洪兼宫市旱飢兩事言之而又不考韋王始末故為申及之 洪譜又云以公詩攷之葢以十九年冬末貶官二十年甲申春始到陽山時有同冠峽貞女峽和張十一功曹送劉生謝李員外諸詩及別知賦送楊八弟歸湖南序區冊序答竇存亮書王𢎞中燕喜亭記改江陵法曹參軍洪譜及歴官記云廿一年乙酉正月丙申順宗即位二月甲子大赦八月辛丑改元永貞遷者皆追回愈為觀察使所抑財徙江陵府法曹參軍事見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詩及張署墓誌河南同官記洪又云公以今年春遇赦夏秋離陽山竢命於郴者三月至秋末始受法曹之命見祭李郴州文時有郴州祁雨及郴口諸詩自郴至衡有合江亭及謁衡岳廟詩自衡至潭有陪杜侍御遊湘西寺及湘中諸詩自此泛洞庭有阻風贈張十一詩至岳州有别竇司直詩赴江陵有途中寄翰林三學士詩又有送孟琯序荆潭唱和序上李巽書鄭夫人殯表及五箴序云余生三十有八年則其箴葢是年作所謂幕中之辨蓋謂在徐州時臺中之評則謂為御史時也元和初權知國子博士分司東都三嵗為真洪譜云永貞二年丙戌正月丙寅朔改元元和時憲宗即位之踰年也公年三十有九其春夏猶在江陵有李花寒食出游夜歸贈張十一鄭羣贈簞答張徹諸詩六月自江陵召拜國子博士還朝後有豐陵行游青龍寺贈崔立之送文暢諸詩城南諸聮句及祭十二兄岌文并墓誌二年丁亥春公為博士有元和聖徳詩并釋言行狀云宰相有愛公文者將以文學職處公有争先者構公語以飛之公恐及難遂求分司東都而公作周況妻韓氏墓誌乃云從兄俞卒開封尉愈於時為博士乞分教東都生以收其孥於開封界中教畜之飛語即釋言所解之讒而竟不能解故以兄喪為辭而求去耳時宰相鄭絪翰林舍人李吉甫裴垍也公以夏末離京赴東都有酬裴十六途中見寄詩是年有張中丞傳後叙答馮宿書盧於陵墓誌三年戊子改真博士見行狀有酬崔十六少府及東都遇春詩與少室李渤書裴復墓誌新史渤傳云洛陽令韓愈遺渤書盖公時為博士五年方為河南令未嘗為洛陽令也尋改都官員外郎即拜河南令洪譜云四年已丑公年四十二改都官員外郎守東都省神道碑云除尚書都官郎中分司判祠部行狀新舊史皆云員外郎送李正字序亦但云都官郎碑文誤也方攷公除都官六月十日也制辭亦作員外郎 洪譜又云神道碑云中官號功德使司京城觀寺尚書歛手失職先生按六典盡索之以歸誅其無良時其出入禁譁衆以正浮屠歴官記云公判祠部日與宦者為敵惡言罵辭狼籍公牒乃上書留守鄭餘慶乞與諸郎官更判不見允在東都有游嵩洛諸題名送李翺侯參謀和盧汀錢徽與竇韋尋劉尊師諸詩送李正字歸湖南序并詩鄭涵校理序祭薛公達文并墓誌京兆韋夫人墓誌河南府同官記五年庚寅授河南縣令神道碑云魏鄆幽鎮各為留邸貯濳卒以橐罪士官無敢問者先生将擿其禁以壮朝廷斷民署吏俟令且發留守尹大恐遽相禁有使還為言憲宗悦曰韓愈助我者是後鄆邸果謀反東都將署留守以應淮蔡人有上留守鄭公啟時公以論事失鄭公意既令河南軍人有罪公追而杖之留守不悦公以啟辨明且力求去見集中行狀云改河南令日以職分辨於留守及尹故軍士莫敢犯禁疑鄭公卒聽其言故軍人畏服如此也在河南有感春詩燕河南秀才序送石洪序并詩及月蝕招楊之罘河南令含池臺諸詩張圓墓碣盧殷墓誌遷職方員外郎洪譜云六年辛卯行尚書職方員外郎是年春公尚在河南有送窮文辛卯年雪寄盧仝誰氏子諸詩送温造序乳母誌至京師有酬盧雲夫望秋作石鼔歌復讎狀盧丞房武畢坰墓誌華隂令柳澗有辠前刺史劾奏之未報而刺史罷澗諷百姓遮索軍頓役直後刺史惡之按其獄貶澗房州司馬愈過華以為刺史隂相黨上䟽治之既御史覆問得澗贓再貶封溪尉愈坐是復為博士洪譜云七年壬辰二月乙未以職方員外郎復為國子博士年四十五舊史云愈因使過華上䟽理澗公自去年以來未嘗出使或云即公赴職方時過華覩其事遂䟽于朝爾進學解云三年博士冗不見治舊又作三為博士按公貞元壬午授四門博士元和丙戌為國子博士丁亥分教東都今年又自郎中下遷兄四為博士矣此先言暫為御史繼言三為博士則自丙戌而後三歴此官也若云三年則自元年夏赴召至四年春尚為博士首尾已四年矣方攷云丙戌初除丁亥分教自不必釐而為二其為博士實三遷也當作三為為是 今按上句言暫為御史而此言三年博士正以其居官之久近為言恐當作年為是然亦未敢必也 洪譜又云是年二月有論錢重物輕狀新志云自建中定兩税而物輕錢重民以為患於是詔百官議革其弊方攷以為此議在穆宗即位之初通鑑附之長慶元年秋為得其實今年初無此議也惟㑹要載元和六年二月制謂建中後貨輕物重許諸道所納見錢五分量徵二分餘三分兼納實估匹叚或當時有此議然亦非七年也况公六年二月尚在東都洪誤矣 洪譜又云是年有石鼎聮句贈劉師服詩祭石洪文李素石洪墓誌路應神道碑既才高數黜官又下遷乃作進學解以自諭執政覽之竒其才改比部郎中史館修撰洪譜云此除在八年癸已三月乙亥舊史云執政覽其文而憐之以其有史才故除是官時宰相武元衡李吉甫李絳也是年有答劉秀才論史書及烏氏田氏廟碑鄭儋神道碑李虛中董溪息國夫人墓誌轉考功知制誥洪譜云九年甲午十月甲子為考功郎中依前史館修撰十二月戊午以考功知制誥是年有元微之書田𢎞正書送張道士序劉昌裔神道碑王適孟郊扶風郡夫人墓誌十年乙未公知制誥有和庫部盧曹長元日朝迴及寒食直歸遇雨二詩與李絳書進順宗實録狀舊史云愈撰實録繁簡不當叙事拙於取舍按退之作史詳略各有意削去常事著其繫於政者其襃善貶惡之㫖明甚當時議者非之卒竄走無全篇良可惜也史又云愈說禁中事頗切直内官惡之往往於上前言其不實此言是也是年有與栁公綽二書論淮西事宜狀説見明年又有捕賊行賞表藍田縣丞㕔記獨孤郁衛之立墓誌徐偃王廟碑進中書舍人初憲宗將平蔡命御史中丞裴度使諸軍按視及還具言賊可滅與宰相議不合愈亦奏言淮西連年侵掠得不償費其敗可立而待然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執政不喜㑹有人詆愈在江陵時為裴均所厚均子鍔素無狀愈為文章字命鍔謗語囂暴由是改太子右庶子㓋譜云十一年丙申正月丙戌以考功郎中知制誥遷中書舍人丙申賜緋魚五月癸未降為太子右庶子行狀云盜殺武元衡公以為盜殺宰相而遽息兵其為懦甚大兵不可以息以天下力取三州尚何不可與裴丞相議合故兵遂用而宰相有不便之者月滿遷中書舍人後竟以它事改右庶子時宰相李逢吉韋貫之也其云月滿遷中書舍人者蓋唐制臺郎滿嵗則遷公以去年冬知制誥至今春竞一嵗矣李漢云收拾遺文無所失墜公掌綸誥一年無一篇見收者失墜多矣唯後集有崔羣戸部侍郎制一首爾 今按行狀通鑑洪譜論淮西事宜狀在去年知制誥時而神道碑新史則在遷中書舍人之後但行狀言公所論有殺宰相事乃在去年六月而狀中實無此語若狀果在六月之後則不應全不言及則是此狀不惟不在十一年正月之後亦不在十年六月之後也故通鑑直以繫於五月之下行狀叙事雖實而記言則誤碑文新史固為失之今當以通鑑為正 洪譜又云是年有酬盧雲夫曲江荷花行周況妻韓氏墓誌王用碑科斗書後記及度以宰相節度彰義軍宣慰淮西奏愈行軍司馬愈請乗遽先入汴說韓𢎞使恊力元濟平遷刑部侍郎行狀神道碑及舊史云十二年丁酉秋以兵老久屯賊未滅上命裴丞相為淮西節度使以招討之丞相請公以行賜三品衣魚為行軍司馬從丞相居於郾城軍出潼関公請先乗遽至汴感説都統𢎞𢎞說用命師乗遂和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以拒官軍守城者率老弱且不過千人亟白丞相請以兵三千人閒道以入必擒吳元濟丞相未及行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壘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濟三軍之士為公恨蔡州既平布衣栢耆以計謁公公與語竒之遂白丞相曰准西滅王承宗膽破可不勞用衆宜使辯士奉相公書明禍福以招之彼必服丞相然之公口占為書使栢耆䄂之以至鎮州承宗果大恐上表請割德棣二州以獻遣子入侍丞相歸京師以功𨗇刑部侍郎詔公撰平淮西碑其辭多叙裴度事時先入蔡州擒元濟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訴碑辭不實詔令磨公文命翰林學士叚文昌重撰文勒石是年有送殷侑序祭張署文并墓誌及東征往還醻唱諸詩晚秋郾城夜㑹聮句為刑部時有舉錢徽自代狀十三年戍戌四月鄭餘慶為詳定禮樂使奏韓愈李程為副是年有李惟簡墓誌權德輿碑憲宗遣使者往鳯翔迎佛骨入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王公士庶奔走膜唄至為佛法灼體膚委珍貝騰沓係路愈聞惡之乃上表極諌帝大怒持示宰相將抵以死裴度崔羣曰愈言訐牾罪之誠宜然非内懐至忠安能及此願少寛假以來諌争帝曰愈言我奉佛太過猶可容至謂東漢奉佛以後天子咸夭促言何乖剌耶愈人臣狂妄敢爾固不可赦於是中外駭懼雖戚里諸貴亦為愈言乃貶潮州刺史既至潮以表哀謝帝頗感悔欲復用之持示宰相曰愈前所論是大愛朕然不當言天子事佛乃年促耳皇甫鎛素忌愈直即奏言愈終狂䟽可且内移乃改袁州刺史初愈至潮問民疾苦皆曰惡溪有鱷魚食民畜産且盡民以是窮數日愈自往視令其屬秦濟以一羊一豕投谿水而祝之是夕暴風震電起谿中數日盡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無鱷魚患袁人以男女為𨽻過期不贖則没入之愈至悉計庸得贖所没歸之父母七百餘人因與約禁其為𨽻洪譜云公以十四年已亥正月癸已貶潮州刺史宰相疑馮宿草䟽出宿為歙州刺史時宰相皇甫鎛程异也公之被謫即日上道便道取疾以至海上據宜城驛記則以三月二日過宜城據瀧吏詩則以三月幾望至曲江據謝表則以三月二十五日至潮州據祭文則以四月二十四日逐鱷魚其自曲江至潮以十許日行三千里葢瀧水湍急故也方攷乃云謝表及祭神文皆止云今月而逐鱷魚文正本皆但云年月日則公之到郡實不知何月日也況自韶至廣雖為順流而自廣之惠自惠之潮水陸相半要非旬日可到故公表亦云自潮至廣來往動皆經月則公到郡決非三月而逐鱷魚亦未必在四月二十四日也 今按道里行程則方說為是但與大顛第一書石本乃云四月七日則又似實以三月二十五日到郡也未詳其說闕之可也 洪譜又云公自京師至潮有路旁堠至藍關示姪孫湘武關西逢配流吐蕃食曲河驛次鄧州界過南陽瀧吏題臨瀧寺至韶州寄張使君酬張使君惠書過始興江口感懐贈元十八協律初南食貽元十八答柳柳州食蝦蟇别趙子諸詩及宜城驛記潮州謝表祭鱷魚文請置鄉校牒賀冊尊號表是年七月已丑羣臣上尊號大赦十月已已準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召拜國子祭酒洪譜云十五年庚子閏正月穆宗即位公以今年春到袁途中有酬張韶州端公及韶州留别張使君二詩至袁有袁州謝上賀穆宗即位賀赦賀冊皇太后賀慶雲五表舉韓㤗自代狀滕王閣記九月召拜國子祭酒而閣記乃云十月袁州刺史者葢命下在九月受命在十月也有祭湘君夫人文祭文所謂復其章綬者公為行軍司馬時賜金紫今為祭酒始復其舊也自袁趨京師有次石頭驛寄江西王中丞閤老仲舒詩至江州有寄鄂岳李大夫程及題西林寺故蕭二郎中舊堂詩因話録云蕭穎士子存字伯誠為金部員外郎惡裴延齡之為人弃官歸廬山公少時嘗受金部賞知及經江州遊廬山訪金部故居因賦此詩留百縑以⿰之行次安陸有寄隨州周員外君巢二詩至棗陽縣有題廣昌館詩至□州有醉中留别李相公詩以冬暮至京師是年有南海廟碑與孟簡書論黄家賊事宜及典貼良人男女狀又論夷䝤請因改元大慶遣使宣諭仍擇經略使撫之又有桞子厚及姪孫滂祭文墓誌 洪譜又云行狀云公入遷祭酒有直講能説禮而陋容學官多豪族子擯之不得共食公命吏曰召直講來與祭酒共食學官由此不敢賤直講奏儒生為學官日使㑹講生徒奔走聽聞皆相喜曰韓公來為祭酒國子監不寂寞矣公在國子有雨中寄張籍詩舉張惟素自代反請復國子監生生徒狀論新注學官牒薦張籍狀請上尊號表轉兵部侍郎洪譜云此除在長慶元年辛丑七月時有舉韋顗自代狀李郱張徹祭文李郱鄭羣薛戎墓誌 今按方氏増攷論錢重物輕狀當在此年秋鎮州亂殺田𢎞正而立王廷湊詔愈宣撫既行衆皆危之元稹言韓愈可惜穆宗亦悔詔愈度事從宜無必入愈曰安有受君命而滯留自顧遂疾驅入廷湊嚴兵迓之甲士陳庭既坐廷湊曰所以紛紛者乃此士卒也愈大聲曰天子以公為有將帥材故賜以節豈意同賊反邪語未終士前奮曰先太師為國擊朱淊血衣猶在此軍何負朝廷乃以為賊乎愈曰以為爾不記先太師也若猶記之固善且為逆與順利害不能逺引古事但以天寶來禍福為爾等明之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義朱淊朱泚吳元濟李師道有若子若孫在乎亦有居官者乎衆曰無愈曰田公以魏博六州歸朝廷官中書令父子受旗節劉悟李祐皆大鎮此爾軍所共聞也衆曰𢎞正刻故此軍不安愈曰然爾曹害田公又殘其家矣復何道衆乃讙曰侍郎語是廷湊恐衆心動遽麾使去因泣謂愈曰今欲廷湊何所為愈曰神䇿六軍之將如牛元翼比者不少但朝廷顧大體不可棄之公久圍之何也廷湊曰即出之愈曰若爾則無事矣㑹元翼亦潰圍出廷湊不追愈歸奏其語帝大悅轉吏部侍郎洪譜云長慶元年七月鎮州亂殺田𢎞正立王廷湊命深州刺史牛元翼節度深冀以討之十月命裴度為鎮州四面行營都招討使元翼為廷凑所圍二年壬寅二月赦廷湊詔愈宣撫歸而牛元翼粟出行狀云公還於上前奏與廷湊及三軍語上大悦曰卿直向伊如此道由是有意大用授吏部侍郎 今按先太師謂故鎮帥王武俊也 神道碑云方鎮反太原兵以輕利誘迴紇召先生禍福譬引虎齧臃血直今所患非兵不足遽踈陳得失 今按此數語不可曉它書亦皆無之未詳何謂恐有誤也 洪譜又云是年有次夀陽驛次太原呈副使吳郎中次承天營奉酬裴司空鎮州路上酬裴司空重見寄鎮州初歸諸詩及韋侍講盛山詩序論變鹽法事宜狀二年壬寅九月轉吏部侍郎行狀云凡令吏皆不鎖聽出入或問公公曰人所以畏鬼者以其不能見也鬼如可見則人不畏矣選人不得見令史故令史勢重聽其出入故勢輕是年有鄆州谿堂詩竇司業祭文墓誌楚國夫人墓誌黄陵廟碑時宰相李逢吉惡李紳欲逐之遂以愈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詔不臺參而除紳中丞紳果劾奏愈愈以詔自解其後文刺紛然宰相以臺府不協遂罷愈為兵部侍郎而出紳江西觀察使紳見帝得留愈亦復為吏部侍郎洪譜云三年癸卯六月以吏部侍郎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勑放臺參後不得為例十月癸已為兵部侍郎庚子為吏部侍郎行狀云改京兆尹六軍將士皆不敢犯私相告曰是尚欲燒佛骨者安可忤故盜賊止遇旱米價不敢上李紳為御史中丞械囚送府使以尹杖杖之公曰安有此使歸其囚是時紳方幸旦夕且相宰相欲去之故以臺與府不協為請兩改其官紳既復留公入謝上曰卿與紳争何事公因自辨數日復為吏部侍郎 神道碑云復為兵部侍郎銓不鎖入吏選父七十母六十身七十悉與三利取才財勢路絶 今按碑失兵部一節此兵字當作吏字不鎻入吏即謂前縱吏出入事三利取才未詳其義疑銓法有此語或是有脱誤也 洪譜云公為京兆有舉馬總自代狀賀雨及賀太陽不虧表祭竹林神曲江祭龍文再為兵部有舉張正甫自代狀是年有羅池廟碑送鄭權序并詩祭馬總女拏文并李干女挐墓誌韓𢎞碑論孔戣致仕狀長慶四年卒年五十七贈禮部尚書謚曰文洪譜云四年甲辰正月敬宗即位二月有王仲舒碑四月有張徹墓誌八月有孔戣墓誌是年公沒年五十七行狀云得病滿百日假既罷以十二月二日卒於靖安里第公屬纊語曰某伯兄德行高曉方藥食必視本草年止於四十二某踈愚食不擇禁忌位為侍郎年出伯兄十五嵗矣如又不足於何而足且獲終於牖下幸不至失大節以下見先人可謂榮矣明年張籍祭公詩有云去夏公請告養疾城南莊籍時官休罷兩月同遊翔又曰共愛池上住聮句舒遐情又曰公為游溪詩唱詠多慨慷城南荘在長安城南公之别墅也池上聮句集中無之游溪詩即南溪始泛三首是也又曰公有曠達識生死為一綱及當臨終晨意色亦不荒贈我珍重言傲然委衾裳其於死生之際如此 神道碑云遺命喪葬無不如禮俗習佛法畫寫浮圖日以七數之及拘隂陽所謂吉凶一無污我 今按此事可見公之平生謹守禮法排斥異教自信之篤至死不變可以為後世法而譜不載葢不以為然也愈性明銳不詭隨與人交終始不少變成就後進士往往知名經愈指授皆稱韓門弟子愈官顯稍謝遣凡内外親若交友無後者為嫁遣孤女而䘏其家嫂鄭喪為服朞以報行狀云公氣厚性通論議多大體神道碑云朝有大獄大疑文武㑹同莫先發言先生援經引決考合傳記侃侃正色伏其所詞墓誌云公洞朗軒闢不施㦸級平居雖寢食未嘗去書怠以為枕餐以飴口講評孜孜以磨諸生恐不完美游以詼笑嘯歌使皆醉義忘歸嗚呼可謂樂易君子鉅人者矣碑又云内外惸弱悉撫之一親以仁使男有官女有從不啻於已生交於人己而我負終不計死則庀其家均食剖資雖㣲弱待之如賢戚人詬笑之愈篤未嘗一食不對客閨人或畫見其面退相指語以為異事未嘗宿貨餘財毎曰吾前日解衣質食今存有已多矣毎言文章自漢司馬相如太史公劉向揚雄後作者不世出故愈深探本元卓然樹立成一家言其原道原性師說等數十篇皆奥衍閎深與孟軻揚雄相表裏而佐佑六經云至它文造端置辭要為不襲蹈前人者然惟愈為之沛然若有餘至其徒李翺李漢皇甫湜從而效之遽不及逺甚從愈游者若孟郊張籍亦皆自名於時墓誌云先生之作無圓無方至是歸工抉經之心執聖之㩲尚友作者䟦邪觝異以扶孔氏存皇之極知人罪非我計茹古涵今無有端涯渾渾灝灝不可窺校及其酣放豪曲快字凌紙怪發鯨鏗春麗驚耀天下然而粟密窈眇章妥句適精能之至入神出天嗚呼極矣後人無以加之矣姬氏已來一人而止矣按知人罪非我計此句中必有脱誤疑當云人知人罪非我所計 方氏附録程子曰韓愈亦近世豪傑之士如原道之言雖不能無病然自孟子以來能知此者獨愈而已其曰孟氏醇乎醇又曰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若無所見安能由千載之後判其得失若是之明也又曰退之晚年之文所見甚高不可易而讀也古之學者修德而已有德則言可不學而能此必然之理也退之乃以學文之故日求其所未至故其所見及此其於為學之序雖若有所戾者然其言曰軻之死不得其傳此非有所襲於前人之語又非鑿空信口率然而言之是必有所見矣若無所見則其所謂以是而傳者果何事邪 今按諸賢之論唯此二條為能極其深處然復考諸臨川王氏之書則其詩有曰紛紛易盡百年身舉世何人識道真力去陳言誇末俗可憐無補費精神其為予奪乃有大不同者故嘗折其衷而論之竊謂程子之意固為得其大端而王氏之言亦自不為無理葢韓公於道知其用之周於萬事而未知其體之具扵吾之一心知其可行於天下而未知其本之當先於吾之一身也是以其言常詳於外而略於内其志常極於逺大而其行未必能謹於細㣲雖知文與道有内外淺深之殊而終未能審其緩急重輕之序以決取舍雖知汲汲以行道濟時抑邪與正為事而或未免雜乎貪位慕禄之私此其見於文字之中信有如王氏所譏者矣但王氏雖能言此而其所謂道真者實乃老佛之餘波正韓公所深詆則是楚雖失而齊亦未為得耳故今兼存其說而因附以狂妾管窺之一二私竊以為若以是而論之則於韓公之學所以為得失者庶㡬其有分乎
  贊曰唐興承五代剖分王政不綱文弊質窮䵷俚混并天下已定治荒剔蠹討䆒儒術以興典憲薫醲涵浸殆百餘年其後文章稍稍可述至貞元元和間愈遂以六經之文為諸儒倡障隄末流反刓以樸剗偽以真然愈之才自視司馬遷揚雄至班固以下不論也當其所得粹然一出於正刋落陳言横騖别驅汪洋大肆要之無牴牾聖人者其道蓋自比孟軻以荀況揚雄為未淳寧不信然至進諫陳謀排難䘏孤矯拂媮末皇皇於仁義可謂篤道君子矣自晉訖隋老佛顯行聖道不斷如帶諸儒倚天下正議助為怪神愈獨喟然引聖争四海之惑雖䝉訕咲跲而復𡚒始若未之信卒大顯於時昔孟軻拒揚墨去孔子才二百年愈排二家乃去千餘嵗撥衰反正功與齊而力倍之所以過況雄為不少矣自愈沒其言大行學者仰之如㤗山北斗云
  文録序          趙 徳
  昌黎公聖人之徒歟其文高出與古之遺文不相上下所履之道則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孟軻揚雄所授受服行之實也固已不雜其傳由佛及聃莊楊之言不得干其思入其文也以是光於今大於後金石燋鑠斯文燦然德行道學文庶幾乎古蓬茨中手持目覽飢食渴飲沛然滿飽顧非適諸聖賢之域而謬志於斯將所以盜其影響僻處無備得以所遇次之為巻私曰文録實以師氏為請益依歸之所云實或作寶
  記舊本韓文後     歐陽文忠公
  予少家漢東漢東僻陋無學者吾家又貧無藏書州南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彦輔頗好學予為兒童時多游其家見其弊筐貯故書在壁間發而視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卷脱略顛倒無次第因乞李氏以歸讀之見其言深厚而雄博然予猶少未能䆒其義徒見其浩然無涯若可愛是時天下學者楊劉之作號為時文能者取科第擅名聲以誇榮當世未嘗有道韓文者予亦方舉進士以禮部詩賦為事年十有七試于州為有司所黜因取所藏韓氏之文復閱之則喟然嘆曰學者當至於是而止爾因怪時人之不道而顧已亦未暇學徒時時獨念于予心以謂方從進士千禄以養親茍得禄矣當盡力于斯文以償其素志後七年舉進士及第官于洛陽而尹師魯之徒皆在遂相與作為古文因出所藏昌黎集而補綴之求人家所有舊本而校定之其後天下學者亦漸趨於古而韓文遂行于世至于今葢三十餘年矣學者非韓不學也可謂盛矣嗚呼道固有行於逺而止於近有忽于往而貴于今者非惟世俗好惡之使然亦其理有當然者故孔孟惶惶於一時而師法於千萬世韓氏之文没而不見者二百年而後大施於今此又非特好惡之所上下蓋其久而愈明不可磨滅雖蔽于暫而終耀于無窮者其道當然也予之始得於韓也當其沈沒弃廢之時予固知其不𠯁以追時好而取勢利於是就而學之則予之所為者豈所以急名譽而干勢利之用哉亦志乎久而已矣故予之仕於進不為喜退不為懼者蓋其志先定而所學者宜然也集本出於蜀文字刻畫頗精於今世俗本而脫繆尤多凡三十年間聞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其最後巻秩不足今不復補者重増其故也予家藏書萬巻獨昌黎先生為舊物也嗚呼韓氏之文之道萬世所共尊天下所共傳而有也予於此本特以其舊物而尤惜之泉本云吾少居漢東年十五六時於里人李堯輔家見一弊筐弃在壁角中有故書數十冊因得韓文於其間皆脫落無次序吾略讀之愛其文辨而意深當是時學者方作時文天下之人無道韓文者子亦將舉進士以觖禄利未暇學也遂求於李氏而得之以歸補次成秩而蔵之數年始及第遂官于洛而得師魯與之遊因出韓文而學之自後天下學者亦稍稍近古吾家所藏書萬巻然獨韓文最為舊物君為吾愛惜之可也 今按泉州本乃汪彦章所刻此序獨與諸本不同不知何據其所謂君者又不知為何人也今并存之以俟知者
  潮州韓文公廟碑     蘇文忠公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為矣故申吕自嶽降而傅說為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曰吾善養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矣故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嶽幽則為鬼神而明則復為人此理之常無足怪者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並起歴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獨韓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于正蓋三百年於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盛衰浩然而獨存者乎葢嘗論天人之辨以謂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偽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故公之精誠能開衡山之雲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能訓鱷魚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鎛李逢吉之謗能信於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於朝廷之上葢其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德為之師自是潮之士皆篤於文行延及齊民至于今號稱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而小人學道則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而廟在刺史公堂之後民以出入為艱前守欲請諸朝作新廟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滌來守是邦凡所以養士治民者一以公為師民既悅服則出令曰願新公廟者聽民讙趨之卜地於州城南七里期年而廟成或曰公去國萬里而謫于潮不能一嵗而歸沒而有知其不眷戀于潮也審矣軾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獨信之深思之至焄蒿悽愴若或見之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水專在是豈理也哉元豐七年詔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韓文公之廟潮人請書其事于石因為作詩以遺之使歌以祀公其詞曰公昔騎龍白雲鄉手抉雲漢分天章天孫為織雲錦裳飄然乗風來帝旁下與濁世掃粃糠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參翺翔汗流籍湜走且僵滅没倒景不可望作書詆佛譏君王要觀南海窺衡湘歴舜九疑弔英皇祝融先驅海若藏約束鮫鱷如驅羊鈞天無人帝悲傷謳吟下招遣巫陽犦牲雞卜羞我觴於粲荔丹與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髪下大荒














  朱子校昌黎集傳
<集部,別集類,漢至五代,東雅堂昌黎集註>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5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