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書治要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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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 羣書治要 卷第十一
唐 魏徵 等奉敕編 景上海涵芬樓藏日本尾張刊本
卷第十二

《羣書治要》卷第十一

    秘書監鉅鹿男臣魏徵等奉 勅撰

  《史記》上

本紀

黃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孫,有熊國君少典之子也。名曰軒

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侚齊,侚,疾也。齊,速也。言聖德幼

而疾速也。長而敦敏,成而聰明。神農氏世衰,諸侯相

侵伐,而神農氏弗能征。於是軒轅乃習用干戈,

修德振兵,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阪泉,地名。三戰

然後得其志。蚩尤作亂,乃殺蚩尤而代神農氏,

是爲黃帝。東至于海,西至于空桐,山名也,在隴右。南至

于江,北逐葷粥,獫狁也。邑于涿鹿之阿。遷徙往來

無常處,以師兵爲營衛。置左右大監,監于萬國。

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順天地之紀,時

播百穀,勞勤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有土德

之瑞,故號黃帝。《帝王世紀》曰:「神農氏衰,蚩尤氏叛,不用帝命, 黃帝於是脩德撫

民,始埀衣裳,以班上下;刳木爲舟,剡木爲檝,舟檝之利,以濟不通;服牛乘馬,以引重致遠;重門

擊柝,以待暴客;斷木爲杵,掘地爲臼,杵臼之用,以利萬人;弦木爲弧,剡木爲矢,弧矢之利,以威

天下,諸侯咸叛神農而歸之;討蚩尤氏,禽之于涿鹿之野;諸侯有不服者,從而征之,凡五十二

戰而天下大服,俯仰天地,置衆官,故以風后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聖配下台,謂之三公,其餘

地典、力牧、常先、大鴻等,或以爲師,或以爲將,分掌四方,各如視,故號曰『黃帝四目』。又使岐伯

甞味草木,典醫疾,今經方、本草之書咸出焉。其倉頡又𧰼鳥迹,始作文字。自黃帝以上,穴居

而野處,死則厚衣以薪,葬之中野,結繩以治。及至黃帝,爲築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而易以

棺槨,制以書契,百官以序,萬民以察,神而化之,使民不倦,後作《雲門》、《咸池》之樂,《周禮》所謂大咸

者也。於是人事畢具,黃帝在位百年而崩,年百一十歲矣。或傳以爲仙,或言壽三百年,故宰我

疑以問孔子,孔子曰:『民賴其利,百年而崩;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敎,百年而移,故曰三百

年。』」

顓頊高陽者,黃帝之孫,昌意之子也。養材以

任地,載時以𧰼天,依鬼神以制義,治氣以敎化,

絜誠以祭祀,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濟於

流沙,東至於蟠木。東海中有山焉,名度索,上有大桃樹,屈蟠三千里也。

靜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屬。砥,平也。四遠皆

平而來服屬也。《帝王世紀》曰:「帝顓頊平九黎之亂,使南正重司天以屬神,火正黎司地以屬民,

於是民神不雜,萬物有序。」

高辛者,高陽、高辛皆所興地名也。顓頊與嚳,以字爲號,上古質故也。

帝之曾孫也。生而神靈,聰以知遠,明以察微,仁

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

之,撫敎萬民而利誨之,歷日月而迎送之,明鬼

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動也時,其

服也士,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弗從服。《帝王世記》曰:「帝

嚳以人事紀官,故以句芒爲木正,祝融爲火正,蓐收爲金正,玄㝠爲水正,后土爲土正,是五行

之官,分職而治。」

放勛,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

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舒。《帝王世紀》曰:「帝堯置欲諫之鼓,命羲和四

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掌四時方嶽之職,故名徵,天下大和,百姓無事。有五老人,擊壤於道,

觀者歎曰:『大哉!堯之德也。』老人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

墨子以爲堯堂高三尺,土堦三等,茅茨不剪,棌椽不,夏服葛衣,冬服鹿裘。」

虞舜,名曰重華。父瞽叟頑,母嚚,弟𧰼傲,皆欲殺

舜,舜順適不失子道,以孝聞。於是堯乃以二女

妻舜,以觀其內,使九男與處,以觀其外,二女不

敢以貴驕,九男皆益篤。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

讓畔;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濱,河濱器

皆不苦窳。窳,病也。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

年成都。於是堯乃試舜,五典百官皆治。以揆百

事,莫不時序。流四凶族,以禦螭魅。堯乃使舜攝

行天子政。堯崩,天下歸舜。《帝王世紀》曰:「舜立誹謗之木。論曰:孔子稱

古者三皇五帝,設防而不犯,故無陷刑之民。是以或結繩而治,或𧰼畵而化。自庖犧至于堯、舜,

神道設敎,可謂至政無所用刑矣。夫三載考績,黜陟幽明,善無微不著,惡無隱不章,任自然以

誅賞,委羣心以就制,故能造御乎無爲,運道於至和,百姓日用而不知,含德若自有者也。《詩》云:『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斯之謂乎?」

夏禹,名曰文命。當堯之時,洪水淊天,舜登用,乃

命禹平水土。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

敢入,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宮室,致費於溝洫,

以開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行相地宜所

有以貢,東漸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曁朔,北方也。

敎,訖于四海。於是帝錫禹玄圭,以吿成功于天

下。於是大平治,帝舜薦禹於天。舜崩,遂卽天子

位,國號曰「夏后」。十七世帝履癸立,是爲,不務

德而武傷百姓。百姓弗堪。脩德,諸侯皆歸湯,

湯遂伐桀。桀走鳴條,南夷地名。遂放而死。

始居亳,征諸侯。爲夏方伯,得專征伐。葛伯不祀,湯始伐

之。湯曰:「予有言:人視水視形,視民知治不。」伊尹

曰:「明哉言,能聽,道廼進。君國子民,爲善者在王

官。勉哉!勉哉!」湯出,見野張網四面,祝曰:「自天下

四方皆入吾網。」湯曰:「嘻!盡之矣。」乃去其三面,祝

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網。」諸侯聞之,

曰:「湯德至矣,及禽獸。」當是時,夏桀爲虐政淫荒,

湯乃伐桀,踐天子位。帝太戊立,伊陟爲相。伊陟,伊尹

也。亳有祥,桑穀共生於朝,一暮大拱。祥,妖怪也。二木合生,

不恭之罰。太戊懼,問伊陟。曰:「臣聞,妖不勝德。帝之政,

其有闕與?帝其修德。」太戊從之,而祥桑枯死。殷

復興,故稱中宗。帝辛立,天下謂之紂。帝紂資辨

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挌猛獸,智足以拒

諫,飾是非之端,矜人臣以聲,以爲皆出之下,

好酒淫樂,嬖於婦人,愛姐巳有蘇氏美女也。姐巳之言

是從。於是使師涓作新淫聲,北里之舞,靡靡之

樂,厚賦稅以實鹿臺之錢,鹿臺,在朝歌城中也。而盈鉅橋

之粟,鉅橋,鹿水之大橋也,有漕粟。益收狗馬奇物,充仭宮室,

益廣沙丘𫟍臺,沙丘,在鉅鹿東北。多取野獸飛鳥置其

中,慢於鬼神,以酒爲池,懸肉爲林,使男女倮相

逐其間,爲長夜之飮。百姓怨望,而諸侯有叛者。

於是紂廼重辟刑,有炮烙之法。膏銅柱,加之炭上,令有罪者行

焉,輙墮炭中。姐巳笑,名曰炮烙之刑也。以西伯昌、九侯、鄴縣有九侯城。

侯爲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紂。九侯女不憙淫,

紂怒,殺之,而醢九侯。鄂侯爭之強,并脯鄂侯。西

伯昌聞之,竊歎。紂囚西伯羑里,河內湯陰有羑里城。西伯

之臣閎夭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馬以獻紂,紂廼

赦西伯。用費中爲政,費中善䛕好利,殷人弗親;

又用惡來,善毀讒,諸侯以此益疏,多叛紂。微子

數諫不聽,廼遂去。比干強諫,紂怒,剖比干觀其

心。箕子懼,廼詳狂爲奴,紂又囚之。周武王於是

遂率諸侯伐紂。紂走,衣其寶玉衣,赴火而死。武

王遂斬紂頭,懸之白旗,殺姐巳。殷民大悅。

周后稷名,好耕農,天下得其利,有功。封於邰。

曾孫公劉修后稷之業,民賴其慶。古公復修后

稷、公劉之業,積德行義,國人皆戴之。古公卒,季

歷立。季歷卒,子昌立,是爲西伯。西伯遵后稷、公

劉之業,則古公之法,敬老慈少,禮下賢者,日中

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歸之。諸侯皆來決平。

於是虞、芮之人有獄,不能決,乃如周。入界,耕者

皆讓畔,民俗皆讓長。虞、芮皆慙,俱讓而去。諸侯

聞之,曰:「西伯蓋受命之君也。」武王卽位,太公望

爲師,周公旦爲輔,召公畢公之徒左右王師,修

文王緒業。聞昬亂暴虐滋甚,於是伐紂。紂師

皆倒兵以戰,武王遂入斬紂,散鹿臺之錢,發鉅

橋之粟,以振貧弱;封諸侯,班賜殷之器物;縱馬

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墟;偃干戈,振兵釋

旅,入曰振旅也。示天下不復用。之際,天下安寧,

刑措四十餘年不用。措者置也。民不犯法,無所置刑也。穆王

位,將征犬戎,祭公謀父祭,畿內之國,爲王卿士。謀父,字也。曰:

「不可。先王耀德不觀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

玩,玩則無震。震,懼也。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德而

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鄕,鄕,

也。以文修之,使務利而避害,懷德而畏威,故能

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奕

世載德,不忝前人。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

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無不欣喜。商王帝辛

大惡于民,庶民不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

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

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此總言之也。侯,侯圻。衛,衛圻。

夷蠻要服,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供日祭也。侯服者祀,

供月祀也。賓服者享,供時享也。要服者貢,供歲貢也。荒服者王。

《詩》云:「莫敢不來王也。」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先王之順

祀,《外傳》云:「先王之訓也。」有不祭則脩意,先修志意,以自責也。有不祀

則修言,言,號令也。有不享則修文,文,典法也。有不貢則修

名,名,謂尊卑職貢之名號也。有不王則修德,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也。

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序成,謂上五者次序成,不至則有刑罰也。

於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吿不王。

於是有刑罰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討之備,有

威讓之命,有文吿之辭。布令陳辭而有不至,則

增脩於德,無勤民於遠。是以近無不聽,遠無不

服。今犬戎氏以其職來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

征之,且觀之兵』,無乃廢先王之訓,而幾頓乎?」王

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

至,諸侯有不睦者。厲王卽位,好利,近榮夷公

良夫諫曰:「王室其將卑乎?夫榮公好專利而不

知大難。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載也,而

有專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將取焉,何可專

也?所怒甚多,而不備大難,以是敎王,王其能久

乎?夫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

百物無不得極,極,中也。猶日怵惕,懼怨之來。今王

學專利,其可乎?匹夫專利,猶謂之盜,王而行之,

其歸鮮矣。榮公用,周必敗。」王不聽,卒以榮公

爲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國人謗王,召公諫

召穆公也。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衛國之巫。使監謗

者,以吿則殺之,其謗鮮矣。諸侯不朝,王益嚴,國

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以目相眄而王喜,吿召公曰:「吾

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

口,甚於防水。水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

故爲水者決之使導。爲民者宣之使言。故民之

有口,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於是乎出;猶其有

原隰衍沃也,衣食於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敗

於是乎興。夫民慮之心,而宣之口,成而行之。若

壅其口,其與能幾何?」王不聽,於是國莫敢出言。

三年,乃相與叛襲王。王出奔于SKchar宣王卽位,脩

政,法文、武、成、康遺風,諸侯復宗周。幽王嬖愛褒

娰,欲廢后并去太子,用褒娰爲后,以其子伯服

爲太子。褒娰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

幽王爲擧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冦,褒娰乃大

笑。幽王欲悅之,爲數擧烽火。其後不信,益不至。

王之廢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乃與繒、西夷犬戎

共攻王,王擧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驪山

下。

秦繆公晉惠公合戰,爲晉軍所圍。於是岐下

食善馬者三百人,馳冒晉軍解圍,遂脫繆公而

反生得晉君。初,繆公亡善馬,岐下野人共得而

食之者三百餘人,吏逐得欲法之,繆公曰:「君子

不以畜產害人。吾聞,食善馬肉不飮酒、傷人。」乃

皆賜酒而赦之。三百人者聞秦擊晉,皆求從,從

而見繆公窘,亦皆推鋒爭死,以報食馬之德。於

是繆公虜晉君以歸。戎王使由余於秦,繆公示

以宮室、積聚,由余曰:「使鬼爲之則勞神矣,使人

爲之亦苦民矣。」繆公怪之,問曰:「中國以詩、書、禮、

樂、法度爲政,然尚時亂。今戎夷無此,何以爲治,

不亦難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國所以亂也。夫自

上聖黃帝作爲禮樂法度,身以先之,僅以小治。

及其後世,日以驕淫。阻法度之威,以責督於下,

下疲極則以仁義怨望於上,上下交爭怨而相

篡弑,至於滅宗,皆以此類也。夫戎夷不然。上含

淳德以遇其下,下懷忠信以事其上。一國之政

猶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眞聖人之治也。」於

是繆公退而問內史廖曰:「孤聞,隣國有聖人,敵

國之憂也。今由余賢,寡人之害,將奈何?」廖曰:「戎

王處僻匿,未聞中國之聲。君試遺其女樂,以奪

其志;爲由余請,以疏其間。君臣有間,乃可虜也。」

繆公曰:「善。」因以女樂二八遺戎王,戎王受而悅

之。於是秦乃歸由余。由余數諫不聽,遂去降秦。

繆公以客禮禮之,用由余謀伐戎王,益國十二,

開地千里,遂覇西戎。

秦始皇,帝莊襄王子也,名政。二十六年初并天

下,自號曰「皇帝」,事皆決於法,刻削無仁恩,收天

下兵,聚之咸陽,銷以爲鐘鐻金人十二,置廷宮

中。每破諸侯,寫放其宮室,作之咸陽北坂上,

安西北,别名渭城。南臨渭自雍門,在高陵縣。以東至涇、渭,殿

屋複道,周閣相屬。所得諸侯、美人、鐘鼓,以充入

之。三十二年,燕人盧生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

也。」胡,胡亥,秦二世名也。秦見圖書,不知此爲人名,反備北胡。始皇乃使將軍

𫎇恬發兵三十萬人,北擊胡。三十四年,始皇置

酒咸陽宮。僕射周靑臣曰:「他時秦地不過千里,

賴陛下神靈明聖,平定海內,日月所照,莫不賓

服。以諸侯爲郡縣,人人自安樂,無戰爭之患。傳

之萬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悅。博士齊

淳于越進曰:「臣聞,殷周王千餘歲,封子弟功

臣,自爲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爲匹夫。卒

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師

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今靑臣又面諛以重

陛下之過,非忠臣也。」始皇下其議。丞相曰:「五

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

異也。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

知也。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今諸生不

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聞令下,則各

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率羣下以造

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於上,黨與成乎下,禁之

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天下敢有藏詩書、

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弃}

市;禁民聚語,畏其謗也。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擧,與同

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爲城且;若欲有學法令,

以吏爲師。」三十五年,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歩,

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

周馳爲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顚,以

爲闕。爲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𧰼天極

閣道,絕漢抵營室也。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

分作阿房宮,或作驪山。發北山石椁,乃寫蜀荊

地材,皆至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於是立

石東海上,以爲秦東門。因徙三萬家驪邑,五萬

家雲陽,皆復不事十歲。盧生說始皇曰:「臣等求

芝竒藥仙者,常弗遇,類物有害之者。人主所居

而人臣知之,則害於神。願上所居宮,無令人知,

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於是始皇乃令咸陽

之旁二百里內宮觀二百七十,複道、甬道相連,

帷帳、鐘鼓、美人充之,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

其處者罪死。自是後,莫知行所在。侯生、盧生相

與謀曰:「始皇爲人天性剛戾,以爲自古莫及

專任獄吏,獄吏得親幸。博士雖七十人,特備員

弗用。樂以刑殺爲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

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謾欺以取容。天下之

事,無小大皆決於上。貪於權勢至如此,未可爲

求仙藥。」於是乃亡去。始皇聞亡,乃大怒曰:「盧生

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也。諸生在咸陽

者,或爲訞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

生,諸生傳相吿引,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

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長子扶蘇諫,始皇

怒,使扶蘇北監𫎇恬於上郡。三十六年,熒惑守

心,有墜星下東郡,至地爲石,黔首或刻其石曰:

「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聞之,遣御史逐問,莫服,

盡取石旁居人誅之。三十七年,始皇出遊,丞相

、少子胡亥從。至平原津而病,病益甚,乃爲璽

書賜公子扶蘇曰:「與喪會咸陽而葬。」始皇崩,趙

高乃與胡亥、李斯陰謀,更詐爲始皇遺詔,立子

胡亥爲太子,賜扶蘇、𫎇恬死。

二世皇帝元年趙高爲𭅺中令,掌宮殿門戶。任用事。

二世與高謀曰:「先帝巡行郡縣以示強,威服海

內。今晏然不巡行,卽見弱,無以臣畜天下。」二世

東行郡縣。用趙高,乃陰與高謀曰:「大臣不服,

官吏尚強,及諸公子必與我爭,爲之奈何?」高曰:

「臣固願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

名貴人也,積功勞世,以相傳久矣。今高素小賤,

陛下幸稱擧,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

貌從臣,其心實不服也。今上出,不因此時案郡

縣守尉有罪者誅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上

生平所不可者。今時不師文而決於武力,願陛

下遂從時無疑,卽羣臣不及謀矣。明主收擧餘

民,賤者貴之,貧者富之,遠者近之,則上下集而

國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誅大臣及諸公子,以罪

過連逮,無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於杜。羣臣諫

者以爲誹謗,大吏持祿取容,黔首振恐。戍卒陳

勝等反,山東郡縣皆殺其守尉令丞,反以應陳

渉,不可勝數也。謁者使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

怒下吏。後使者至,上問,對曰:「羣盜,郡守尉方逐

捕,今盡得,不足憂。」上悅。三年章邯等圍鉅鹿,邯

等數却,二世使人讓邯,邯使長史請事。趙高

弗見,又弗信。欣恐,亡去。欣見邯曰:「趙高用事於

中,將軍有功亦誅,無功亦誅。」邯等遂以兵降諸

侯。趙高欲爲亂,恐羣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

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謂鹿爲馬。」

問左右,左右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高因

陰中以法。後羣臣畏高。高前數言,關東盜無能

爲,及項羽虜將王離等,自關以東,大氐盡叛。高

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二世夢白

虎齧其驂馬殺之,心不樂,怪問占夢,卜涇水爲

祟,二世乃齊望夷宮,欲祠涇沈四白馬,使使責

讓高以盜賊事。高懼,乃陰與其壻咸陽令閻樂

其弟趙成謀,使𭅺中令爲內應,詐爲有大賊,令

樂召發吏卒追。樂將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宮,前

卽二世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叛足下,

足下其自爲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

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爲王。」弗許。又曰:「願爲萬

戶侯。」弗許。曰:「願與妻子爲黔首,比諸公子。」閻樂

曰:「臣受命於丞相,爲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

臣不敢報。」二世自殺。趙高乃立二世之兄子公

子嬰爲秦王,令子嬰齋,當廟見受玉璽。齋五日,

子嬰稱病不行,高自往,曰:「宗廟重事,王奈何不

行?」子嬰遂刺殺高於齋宮,三族高家以徇咸陽。

子嬰爲秦王四十六日,沛公破秦軍至覇上,子

嬰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諸侯兵至,項籍殺子

嬰及秦諸公子宗族,遂屠咸陽,燒其宮室,虜其

子女,收其珍寶貨財,諸侯共分之。

太史公曰:「秦自穆公以來,稍蠶食諸侯,竟成始

皇。始皇自以爲功過五帝,地廣三王,而羞與之

侔,足不問,遂過而不變。二世受之,因而不改,

暴虐以重禍。子嬰孤立無親,危弱無輔。三主惑

而終身不悟,亡不亦宜乎?當此時也,世非無深

慮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盡忠拂過者,秦俗

多忌諱之禁,忠言未卒於口而身爲戮没矣。故

使天下之士傾耳而聽,重足而立,鉗口而不言。

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諫,智士不敢謀,天下

亂,姦不上聞,豈不哀哉?先王知雍蔽之傷國

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飭法設刑,而天下治。其

強也,禁暴誅亂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征而諸

侯從。其削也,內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

䌓法嚴刑而天下振,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內

叛矣。故周得其道,千餘歲不絶。秦本末並失,故

不長久。由此觀之,安危之統,相去遠矣。野諺曰:

『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是以君子爲國,觀之上

古,驗之當世,參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審權勢之

宜,去就有序,變化應時,故曠日長久而社稷安

矣。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

而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擧宇內,囊括四海之

意,并吞八荒之心。當是時,商君佐之,內立法度,

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而鬭諸侯,於是秦

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惠王、武王𫎇故業,因遺

册,南兼漢中,西擧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

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

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締,結也。相與

爲一。當是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

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

尊賢而重士,約從離衡,并韓、魏、燕、趙、宋、衛、中山

之衆。於是六國之士有寗越、徐尚、蘇秦、杜赫之

屬爲之謀,陳軫樓緩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

孫臏田忌廉頗之朋制其兵。常以十倍之地,

百萬之衆,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

師逡巡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

諸侯困矣。於是從散約解,爭割地而奉秦。秦

有餘力而制其弊,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

山,強國請服,弱國入朝。及至秦王續六世之餘

烈,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振長䇿而御宇內,吞二

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拊,拍也。一作槁

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北築

長城。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

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百姓。隳

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鑄鐻,

以爲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然後斬華爲城,

斷華山爲城也。因河爲津,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

爲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

而誰何?何,猶問也。秦王之心,自以爲關中之固,金城

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秦王旣没,餘威振

殊俗。陳渉,罋牗繩樞之子,以繩繫戶樞,瓦罋爲窓也。甿𨽻之

人,甿,民。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

猗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出倔起什佰之中,

十長,佰長中也。率疲散之卒,將數百之衆,斬木爲兵,揭

竿爲旗,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

遂並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

之地,殽函之固自若,陳渉之位,非尊於齊、楚、韓、

魏之君;鉏耰𣗥矜,以鉏柄及𣗥作矛𥎊也。耰椎,塊椎也。非錟於長

鎩矛㦸;長刃矛也。適戍之衆,非抗於九國之師;深謀

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向時之士也。然而成

敗異變,功業相反。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渉度長

絜大,絜束之絜。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然秦

以區區之地,千乘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

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爲家,殽函爲宮,一夫作難

而七廟墮,身死人手,爲天下笑者,仁義不施而

攻守之勢異也。秦兼諸侯,南面稱帝,天下之士,

斐然向風。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虛心

而仰上,當此之時,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於此

矣。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

親士民,廢王道,立私權,禁文書而酷刑法,先詐

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爲天下始,孤獨而有之,故

其亡可立而待。借使秦王計上世之事,並殷周

之迹,以制御其政,後雖有淫驕之主而未有傾

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號顯美,功業長

久。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領而觀其政。夫寒

者利短褐,小襦也。而飢者甘糟糠,天下之嗷嗷,斯

新主之資也。此言勞民之易爲仁也。向使二世

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賢,臣主一心而憂海內之

患,縞素而正先帝之過,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

後,建國立君以禮天下,虛囹圄而免刑戮,除去

收帑汙穢之罪,使各反其鄕里,發倉廪,散財幣,

以振孤獨窮困之士,輕賦少事以佐百姓之急,

約法省刑以持其後,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

節修行,各愼其身,塞萬民之望而以威德與天

下,天下集矣。卽四海之內,皆讙然各自安樂其

處,唯恐有變,雖有狡猾之民,無離上之心,則不

軌之臣無以飾其智,而暴亂之姦止矣。二世不

行此術而重之以無道,更始作阿房之宮,䌓刑

嚴誅,賦歛無度,天下多事,百姓困窮,然後姦僞

並起,而上下相遁,𫎇罪者衆,而天下苦之。自君

卿以下,至于衆庶,人懷自危之心,咸不安其位,

故易動也。是以陳渉不用湯武之賢,不藉公侯

之尊,奮臂於大澤而天下響應者,其民危也。故

先王見始終之變,知存亡之機,是以牧民之道,

在安之而。天下雖有逆行之臣,必無響應

之助矣。故曰「安民可與行義,而危民易與爲非」,

此之謂也。貴爲天子,富有天下,身不免於戮殺

者,正傾非也,是二世之過也。

世家

𨤲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孫無知,𨤲

公愛之,令其秩服奉養比太子。襄公立,絀無知

秩服。無知怨,數欺大臣、羣弟,子糾奔魯。管仲

傅之。小白奔莒,鮑叔傅之。及雍林人殺無知,

高國先陰召小白於莒,魯亦發兵送子糾,而使

管仲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鈎。小白立,欲

殺管仲,鮑叔曰:「君將治齊,則高傒叔牙足矣,

君且欲覇王,非管夷吾不可。」於是桓公厚禮以

爲大夫任政,齊人皆悅,於是始覇焉。管仲病,桓

公問曰:「羣臣誰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

曰:「易牙何如?」對曰:「殺其子以適君,非人情也,不

可。」公曰:「開方何如?」對曰:「背親以適君,非人情也,

難近。」衛公子開方也。公曰:「豎刁何如?」對曰:「自宮以適君,

非人情也,難親。」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

近用三子,三子專權。桓公卒,易牙與豎刁因內

𠖥殺羣吏,羣吏,諸大夫也。內寵,內官之有權寵者。而立公子無詭

爲君,太子昭奔宋。桓公病,五公子各樹黨爭立。

及桓公卒,宮中空莫敢棺。桓公屍在床上六十

七日屍蟲出于戶。

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封於魯。成王使其子

代就封於魯。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

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於天下亦不賤矣。然我

一沐三捉髪,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

下之賢人。子之魯,愼無以國驕人。」武公與長子

、少子朝宣王。宣王愛戲,欲立爲魯大子,

山父諫曰:「廢長立少,不順;不順,必犯王命;犯王

命,必誅之,故出令不可不順也。令之不行,政之

不立。令不行則政不立也。今天子建諸侯,立其少,是敎民

逆也。若魯從之,諸侯効之,王命將有所壅;言先王立

長之命,將壅塞不行也。若弗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也。

之命立長,今魯亦立長,若誅之,是自誅王命也。誅之亦失,不誅亦失,

誅王命,不誅則王命廢也。王其圖之。」弗聽,卒立戲爲太子,是

爲懿公。括之子伯御攻弑懿公,宣王伐魯殺伯

御。自是後,諸侯多叛王命。

燕昭王於破燕之後卽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

郭隗曰:「齊因孤之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

小力少,不足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

耻,孤之願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王

必欲致士,先從隗始。況賢於隗者,豈遠千里哉!」

於是昭王爲隗改築宮而師事之。樂毅自魏往,

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趍燕。燕王遂以

樂毅爲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

敗,湣王出亡於外。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取

齊寶,燒其宮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唯獨聊莒、

卽墨,其餘皆屬燕。昭王卒,惠王爲太子時,與樂

毅有隙。及卽位疑毅,使騎劫代將。樂毅亡走趙。

田單以卽墨擊敗燕軍,騎劫死,燕兵引歸,齊

悉復得其故城。

微子開帝辛之庶兄也。紂旣立不明,淫亂於政,

微子數諫。箕子者,紂親戚也。紂爲𧰼箸,箕子歎

曰:「彼爲𧰼箸,必爲玉杯;爲玉杯,則必思遠方珍

怪之物而御之矣。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不可

振也。」紂爲淫泆,箕子諫不聽,乃被髮詳狂。王子

比干見箕子諫不聽,乃直言諫紂。紂怒曰:「吾聞

聖人之心有七竅,信有諸乎?」乃遂殺王子比干,

刳視其心。微子曰:「人臣三諫不聽,則其義可以

去矣。」於是遂行。周公武庚,乃命微子代殷後,

奉其先祀曰宋。

唐叔虞者,周成王弟也。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

爲珪,以與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請擇日立

叔虞,成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

言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於是遂封叔虞於

唐。

烈侯好音,謂相國公仲連曰:「寡人有愛,可以

貴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貴之則否。」烈侯曰:「然夫

鄭歌者槍、石二人,吾賜之田人萬畆。」公仲曰:「諾。」

不與。居一月,烈侯從代來,問歌者田,公仲曰:「求

未有可者。」有頃,烈侯復問。公仲終不與,乃稱疾

不朝。番吾君常山有番吾縣。自代來,謂公仲曰:「君實好

善,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趙,於今四年,亦有進士

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

公仲乃進三人。及朝,烈侯復問:「歌者田何如?」公

仲曰:「方使擇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義,約以

王道。明日,荀欣侍,以選練擧賢,任官使能。明日,

徐越侍,以節財儉用,察度功德。所與無不充,君

悅。烈侯使使謂相國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

爲師,荀欣爲中尉,徐越爲內史,賜相國衣二襲。」

單複具爲一襲也。

魏文侯子夏經藝,客段干木,過其閭,未甞不

軾也。秦嘗欲伐魏,或曰:「魏君賢人是禮,國人稱

仁,上下和合,未可圖也。」文侯由此得譽於諸侯。

文侯謂李克曰:「先生甞敎寡人曰:『家貧則思良

妻,國亂則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文侯弟名成也。

子何如?」對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

所與,達視其所擧,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

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寡人相

定矣。」李克曰:「魏成子爲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

「以耳目之所睹,記臣何負於魏成子?西河之守,

臣之所進也;君內以鄴爲憂,臣進西門豹;君謀

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㧞,無使守之,臣進

先生;君之子無傅,臣進屈侯鮒。臣何以負於魏

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豈將比

周以求大官哉?且子安得與魏成子比乎?魏成

子以食祿千鍾,什九在外,什一在內,是以東得

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

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惡得與魏成子比也?」

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對,願卒爲弟子

矣。」

齊威王初卽位,九年之間,諸侯並伐,國人不治。

於是威王召卽墨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居卽墨

也,毀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卽墨,田野開,民人給,

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

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守阿,譽

言日聞。然使使視阿,田野不開,民貧苦。昔日趙

攻甄,子弗能救;衛取薛陵,而子弗知。是子以幣

厚吾左右以求譽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甞

譽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擊趙、衛,敗魏於濁澤。

於是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誠。齊國

大治,諸侯聞之莫敢致兵於齊。二十四年,與魏

王會田於郊。魏王問曰:「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

有。」梁王曰:「若寡人國小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

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而無

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爲寶與王異。吾臣有

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爲冦東取,泗上

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高唐,則

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

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齊之北門西門也。言燕趙之人,畏見

侵伐,故祭以求福也。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

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

乘哉!」梁惠王慙,不懌而去。






《羣書治要》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