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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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八十九 全唐文 卷一百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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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炯(一)

炯,華陰人,舉神童,授校書郎,為崇文館學士,俄遷詹事司直,武后時坐從祖弟神讓犯逆左轉梓州司法參軍。秩滿,授盈川令,卒,中宗以舊僚追贈著作郎。

渾天賦(並序)

顯慶五年,炯時年十一,待制弘文館。上元三年,始以應制舉補校書郎,朝夕靈台之下,備見銅渾之象。尋返初服,臥病邱園,二十年而一徙官,斯亦拙之效也。代之言天體者,未知渾蓋孰是?代之言天命者,以為禍福由人,故作渾天賦以辯之。其辭曰:

客有為宣夜之學者,喟然而言曰:「旁望萬里之橫山,而皆青翠;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皆黝黑。蒼蒼在上,非其正色;遠而望之,無所至極。日月載於元氣,所以或中而或昃;星辰浮於太空,所以有行而有息。故知天常安而不動,地極深而不測。可以為觀象之準繩,可以作談天之楷式。」

有稱周髀之術者,囅然而笑曰:「陽動而陰靜,天回而地遊。天如倚蓋,地若浮舟。出於卯入於酉而生晝夜,交於奎合於角而有春秋。天則西北既傾,而三光北轉;地則東南不足,而萬水東流。比於圓首,前臨胸者,後不能覆背。方於執炬,南稱明者,北可以言幽。此天與而不取,惡遑遑而更求?」

太史公有其容,乃盱衡而告曰:「楚既失之,齊亦未為得也。言宣夜者,星辰不可以闊狹有常;言蓋天者,漏刻不可以春秋各半。周三徑一,遠近乖於辰極;東井南箕,曲直殊於河漢。明入於地,葛稚川所以有辭;日應於天,桓君山由其發難。假蘇秦之不死,既莫知其為說;儻隸首之重生,亦不能成其算也。二客嘗亦知渾天之事與?請為左右揚搉而陳之。」

原夫杳杳冥冥,天地之精,混混沌沌,陰陽之本。何太虛之無礙?俾造化之多端。南溟玉室之宮,爰皇是宅;西極金台之鎮,上帝攸安。地則方如棋局,天則圓如彈丸。天之運也,一北而物生,一南而物死;地之平也。景短而多暑,景長而多寒。太陰當日之衝也。成其薄蝕;眾星傅月之光也。因其波瀾。乾坤闔辟,天地成矣;動靜有常,陰陽行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部之以三門,張之以八紀。其周天也,三百六十五度;其去地也,九萬一千餘里。日居而月諸,天行而地止。載之以氣,浮之以水。生之育之,長之畜之,亭之毒之,蓋之覆之。

天聰明也,聖人得之;天垂象也,聖人則之。其道也,不言而信;其神也,不怒而威。驗之以衡軸,考之以樞機。三十五官為群生之係命,一十二次當下土之封畿。中衡、外衡,每不召而自至;黃道赤道,亦殊途而同歸。表裹見伏,聖人於是乎發揮;分至啟閉,聖人於是乎範圍。可以窮理而盡性,可以極深而研幾。

天有北斗,杓攜龍角,魁枕參首;天有北辰,眾星環拱,天帝威神。尊之以耀魄,配之以勾陳。有四輔之上相,有三公之近臣。華蓋岩岩,俯臨於帝座;離宮奕奕,旁絕於天津。列長垣之百堵,啟閶闔之重。文昌拜於大將,大理囚於貴人。泰階平而君臣穆,招搖指而天下春。

東宮則析木之津,壽星之野,箕為傲客,房為駟馬。天王對於攝提,皇極臨於宦者。左角、右角,兩曜之所巡行;陰間、陽間,五星之所次舍。後宮掌於燕息,太子承於塚社。宗人宗正,內外惇敘於邦家;市樓市垣,貨殖畢陳於天下。

北宮則靈龜潛匿,螣蛇伏藏。瓠瓜宛然而獨處,織女終朝而七襄。登漸台而顧步,禦輦道而徜徉。聞雷霆之隱隱,聽枹鼓之硠硠。南斗主爵祿,東壁主文章,須女主布帛,牽牛主關梁。羽林之軍所以除暴亂,壘壁之陣所以備非常。

西宮則天潢咸池,五車三柱。奎為封豕,參為白虎,胃為天倉,婁為眾聚。旄頭之北,宰制其邊陲;天畢之陰,蓄泄其雲雨。大陵積屍之肅殺,參旗九斿之部伍。樵蘇之地,出入於園苑;萬億之貲,填積於倉庾。

南宮則黃龍賦象,朱鳥成形。五帝之座,三光之庭。傷成於鉞,誅成於锧,福成於井,德成於衡。執法者,廷尉之曹,大夫之象;少微者,儲君之位,處士之星。天弧直而狼顧,軍市曉而雞鳴。三川之交,鶉火通其耀;七澤之國,翼軫其精。南河北河,象闕於是乎增峻;左轄右轄,邊荒於是乎自寧。乃有金之散氣,水之精液,法渭水之橫橋,像昆池之刻石。歲時占其水旱,滄溟應其潮汐。織女之室,漢家之使可尋;飲牛之津,海上之人易覿。

日也者,眾陽之長,人君之尊,天雞曉唱,靈烏晝踆。扶桑臨於大海。若木照於昆侖。太平太蒙,所以司其出入;南至北至,所以節其寒溫。龍山銜燭,不能議其光景;誇父棄策,無以方其駿奔。

月也者,群陰之紀,上天之使,異姓之王,后妃之事。方諸對而明水洽,重暈匝而邊風駛。裁盈蚌蛤,則虜騎先侵;適鬥麒麟,則暗虎潛值。

五星者,木為重華,火為熒惑,鎮居戊巳,斯為土德。太白土西,辰星主北,俯察人事,仰觀天則。比參右肩之黃,如奎大星之黑。五材所以致用,七政於焉不忒。同舍而有四方,分天而利中國。赤角犯我城,黃角地之爭。五星同色,天下偃兵。趨前舍為盈,退後舍為縮。盈則侯王不寧,縮則軍旅不復。或向而或背,或遲而或速。金火犯之而甚憂,歲鎮居之而有福。

觀眾星之部署,曆七耀而驅馳。定天下之文,所以通其變;見天下之賾,所以象其宜。然後播之以風雨,威之以霜霰。或吐霧而蒸雲,或擊雷而鞭電。一旬而太平感,膚寸而天下遍。白日為之晝昏,恒星為之不見。爾乃重明合璧,五緯連珠,青氣夜朗,黃雲晝扶。握天鏡,授河圖。若曰賜之以福,此明王聖帝之休符。至如怪雲祅氛,冬雷夏雪,日暈長虹,星流伏鱉。陰有餘而地動,陽不足而天裂。若曰懼之以災,此昏主亂君之妖孽。

昔者顓頊之命重黎,司天而司地;陶唐之分仲叔,宅西而宅東。其後宋有子韋,鄭有裨灶,魏有石氏,齊有甘公。唐都之推星,王朔之候氣,周文之視日,吳範之占風,有以見天地之情狀,識陰陽之變通。

《詩》云「謂天蓋高」,《語》云「惟天為大」。至高而無上,至大而無外。四時行焉,萬物生焉。群神莫尊於上帝,法象莫大於皇天。靈心不測,神理難詮。日何為兮右轉?天何為兮左旋?盤古何神兮立天地?巨靈何聖兮造山川?螟何細兮?師曠清耳而不聞,離婁拭目而無見,鵬何壯兮?搏扶搖而翔九萬,運海水而擊三千。龜與蛇兮異其短長之質,椿與菌兮殊其大小之年。鍾何鳴兮應霜氣?劍何伏兮動星躔?列子何方兮御風而有待?師門何術兮驗火而登仙?魯陽揮戈兮轉於西日,陶侃折翼兮登乎上元。女何冤兮化精衛?帝何恥兮為杜鵑?爭疆理者有零陵之石,聞弦歌者有蓋山之泉。若怪神之不語,夫何述於此篇?以天乙之武也,焦土而爛石;以唐堯之德也,襄陵而懷山;以顏回之仁也,貧居於陋巷;以孔子之聖也,情希乎執鞭。馮唐入於郎署也,兩君而未識;揚雄在於天祿也,三代而不遷;桓譚思周於圖讖也,忽焉不樂;張衡術窮於天地也,退而歸田。我無為而人自化,吾不知其所以然而然。

浮漚賦

粵若雲橫於鬥,月離於畢,石燕初化,泥牛未失。重陰潤礎,看澍雨而交飛;行潦浸階,見浮漚之亂出。爾其合散無常,漂蕩自然,形色虛潔,表裏澄鮮。似珠胎之出漢,若星象之浮川,拂還風而獨轉,偶倒景而雙圓。夫其仁也,不輕蛙黽之穴;夫其勇也,不怯蛟龍之泉。觸奔槎而遽碎,近浮藻而還連。

觀夫繞砌潢汙,回塘綠水,長簷連屬,通溝表裏,排亂滴而攢生,逼潀流而細起。乘川則逝,遇坎則止,雖有近於泥沙,信無累於囂滓。既生既滅,如幻如夢,體象明媚,上下衝融,徘徊未息,展轉何窮,識盈虛之不定,知造化之皆空。則知生也若浮,榮兮如寄,秉陰守不競之德,就下保撝謙之義。清虛自若,有高尚之風;隱顯無恒,有行藏之智。則有縉紳公子,思浮思沉,乘時趨勢,佩玉鏘金,見浮漚之形象,息狙詐之機心。況乎失路書生,懷憤胸臆,規術恬靜,節行孤直。覺萬化之俄頃,知千齡之瞬息,能不操紙殫毫,敘浮漚之德。

臥讀書架賦

儒有傳經在乎致遠,力學在乎請益,士安號於書淫?元凱稱於傳癖。高眠孰可,詎貽邊子之嘲?甘寢則那,寧恥宰予之責?伊國工而嚐巧,度山林以為格。既有奉於詩書,故無違於枕席。

樸斫初成,因夫美名。兩足山立,雙鉤月生。從繩運斤,義且得於方正;量枘制鑿,術乃取於縱橫。功因期於學殖,業可究於經明。不勞於手,無費於目。開卷則氣雜香芸,掛編則色聯翠竹。風清夜淺,每待蘧蘧之覺;日永春深,常偶便便之腹。股因茲而罷刺,膺由是而無伏。庶思覃於下幃,豈遽留而更讀?其利何如?其樂隻且。

巾遂掛於簾幌,履誰曳於階除?每偶草元之字,不雜非聖之書。比角枕而嗟匿,匹瑤琴而病諸。爾其臨窗有風,閉戶多雪。自得陶潛之興,仍秉袁安之節。既幽獨而多閑,遂憑茲而遍閱。讀《易》則期於索隱,習禮則防於誌悅。倘叔夜之神交,固周公之夢絕。其始也一木所為,其用也萬卷可披。墨沼之前,謂江帆之乍至;書林之下,若雲翼之新垂。動靜隨於語默,出處任於免推。必欲事於所事,實斯焉而取斯。因謂之曰:「爾有卷兮爾有舒,為道可以集虛;爾有方兮爾有直,為行可以立德。濟筆海兮爾為舟航,騁文囿兮爾為羽翼,故吾不知夫不可,聊逍遙以宴息。」

盂蘭盆賦

粵大周如意元年秋七月,聖神皇帝御洛城南門,會十方賢眾,蓋天子之孝也。

渾元告秋,羲和奏曉。太陰望兮圓魄皎,閶闔開兮涼風嫋。四海澄兮百川晶,陰陽肅兮天地窅。掃離宮,清重閤,設皇邸,張翠幕。鸞飛鳳翔,睒易倏爍;雲舒霞布,翕赫忽霍。陳法供,飾盂蘭。壯神功之妙物,何造化之多端?青蓮吐而非夏,赬果搖而不寒。銅鐵銀錫,璆琳琅玕。映以甘泉之玉樹,冠以承露之金盤。憲章三極,儀形萬類。上寥廓兮法天,下安貞兮象地。殫怪力,窮神異。少君王子,掣曳兮若來;玉女瑤姬,翩躚兮必至。鳴鷫鸘與鸑鷟,舞鶤雞與翡翠。毒龍兮赫然,狂象奔兮沈醉。怖魍魎,潛魑魅。離婁明目,不足見其精微;匠石洗心,不足徵其奧秘。繽繽紛紛,氤氤氳氳。五色成文若榮光,休氣發彩於重雲。蒨蒨粲粲,煥煥爛爛。三光壯觀若合璧,連連珠耿耀於長漢。夫其遠也,天台傑起,繞之以赤霞;夫其近也。削成孤峙,覆之以蓮花。晃兮瑤台之帝室,兮金闕之仙家。其高也。上諸天於大梵;其廣也,遍法界於恒沙。上可以薦元符於七廟,下可以納群動於三車者也。

於是乎騰聲名,列部伍,前朱雀,後元武,左蒼龍,右白虎,環衛匝,羽林周。雷鼓八面,龍旂九斿,星戈耀日,霜戟含秋。三公以位,百寮乃入,鳴佩鏘鏘,高冠岌岌。規矩中,威容翕,無族談,無錯立。若乃山中禪定,樹下經行。菩薩之權現,如來之化生。莫不汪洋在列,歡喜充庭。天人儼而同會,龍象寂而無聲。聖神皇帝乃冠通天,佩玉璽,冕旒垂目,紞纊塞耳,前後正臣,左右直史,身為法度,聲為宮徵,穆穆然南面以觀矣。八枝初會,四影高懸。上妙之座,取於燈王之國,大悲之飯,出於香積之天。隨藍寶味,舍衛金錢。麵為山兮酷為沼,花作雨兮香作煙。明因不測,大福無邊。鏗九韶,撞六律,歌千人,舞八佾。孤竹之管,雲和之瑟,麒麟在郊,鳳凰蔽日,天神下降,地祇咸出。於是乎上公列卿,大夫學士,再拜稽首而言曰:「聖人之德,無以加於孝乎?」

散元氣,運洪爐,斷鼇足,受龍圖,定天寶,建皇都。至如立宗廟,平圭臬,繡栭文楣,山楶藻棁。昭穆敘,樽罍設,以覲嚴祖之耿光,以揚先皇之大烈。孝之始也。考辰耀,制明堂。廣四脩一,上圓下方。布時令,合烝嘗。配天而祀文考,配地而祀高皇。孝之中也,定理大乘,昭群聖,光祖考,登靈慶,發深心,展誠敬。刑於四海,加於百姓。孝之終也,夫孝始於顯親,中於禮神,終於法輪。武盡美矣,周命惟新。聖神皇帝於是乎唯寂唯靜,無營無欲,壽命如天,德音如玉。任賢相,惇風俗遠佞人,措刑獄,省遊宴,披圖籙,捐珠璣,寶菽粟。罷官之無事,恤人之不足。鼓天地之化淳,作皇王之軌躅。太陽夕,乘輿歸,下端闈,入紫微。

幽蘭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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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賦

粵若稽古聖皇,重暉日光。開博望之苑,辟思賢之堂。華館三襲,雕軒四下。地則經省而書坊,人則後車而先馬。相彼草木兮,或有足言者。籲嗟青苔,今可得而聞也。

借如靈山偃蹇,巨壁崔嵬。畫千峰而錦照,圖萬壑而霞開。王孫逝兮山之隈,披薜荔兮踐莓苔。悵容與兮徘徊。一去千年兮時不複來,至若圓潭寫鏡,方流聚玉。苔何水而不清?水何苔而不綠?漁父遊兮漢川曲,歌滄浪兮濯吾足。桂舟橫兮蘭枻觸,浦漵回兮心斷續。別有崇台廣廈,粉壁椒塗。梁木蘭兮椽玳瑁,草離合兮樹珊瑚。白露下,蒼苔蕪,暗瑤砌,澀瓊鋪。有美人兮向隅,應閉門兮踟躕。心震蕩兮意不愉,顏如玉兮淚如珠。請循其本也,見商羊兮鼓舞,召風伯兮電赴,占顧兔兮離畢星,雷闐闐兮雨冥冥。浩兮蕩兮見潢汙之滿庭,倏兮忽兮視苔蘚之青青。

爾其為狀也,冪曆綿密,浸淫布,斑駁兮長廊,夤緣兮古樹,肅兮若遠山之松柏,汎兮若平郊之煙霧。春淡蕩兮景物華,承芳卉兮藉落花;歲崢嶸兮日雲暮,迫寒霜兮犯危露。觸類而長,其生也蕃。莫不文階兮鏤瓦,碧地兮青垣。別生分類,西京南越。則烏韭兮綠錢,金苔兮石發。苔之為物也賤,苔之為德也深。夫其為讓也,每違燥而居濕;其為謙也,常背陽而即陰。重扃秘宇兮不以為顯,幽山窮水兮不以為沈。有達人卷舒之意,君子行藏之心。唯天地之大德,匪予情之所任。

庭菊賦(並序)

庭菊,美貞芳也。天子幸於東都,皇儲監守於武德之殿,以門下內省為左春坊。今庶子裴公所居,即黃門侍郎之廳事也,其庭有菊焉。中令薛公,昔拜瑣闥,此焉遊處。今兼左庶子,止於東廳。甍宇連接,洞門相向。每罷朝之後,未嚐不遊於斯,詠於斯,覽叢菊於斯。歎其君子之德,命學士為之賦。是日也。薛凱以親賢為洗馬,田岩以幽貞為學士。高元思、張師德以至孝托後車,顏強學、沈尊行以博聞兼侍讀。周琮、李憲、王祖英、曹叔文以儒術進,崔融、徐彥伯、劉知幾、石抱忠以文章顯。德行則許子豐,耆舊則權無二,駱縯則詁訓之前識,張相則老莊之後興。並承高命,鹹窮體物。小子托於吹竽之末,敢闕其詞哉?遂作賦云:

日子貞矣,於彼重陽;菊之榮矣,於彼華坊。含天地之精氣,吸日月之淳光。雲布霧合,箕舒翼張。鬱兮蔓衍,鬱兮芬芳。瑉枝金萼,翠葉紅芒。其在夕也,言庭燎之皙皙;其向晨也,謂明星之煌煌。爾其萬里年華,九州春色。花的兮如錦,草連綿兮似織。當此時也。和其光,同其塵,應春光而早植。及夫秋星下照,金氣上騰,風蕭蕭兮瑟瑟,霜刺刺兮棱棱。當此時也。弱其誌,強其骨,獨歲寒而晚登。

雨還風去,天長地久。純黃象於後土,故采桑而菊衣;輕體禦於神仙,故登山而菊酒。文賓采之而羽化,康公服之而不朽。東極於是長生,南陽以之眉壽,胡太尉之允誠,光輔漢庭。萬幾理,三階平。及暮年華發垂肩,秋菊落英,蠲邪滌瘵,於焉永貞。鍾太傅之家聲,彝倫魏室,道合鹽梅,功成輔弼。降文星之命,修彭祖之術。保性和神,此焉終吉。君章請老,歲久懸車。秋風生兮北園夕,白露濕兮前階虛。佇閑庭之曠邈,對涼菊之扶疏。人生行樂,孰知其餘?淵明解印,退歸田野。山鬱律兮萬里,天蒼莽兮四下。憑南軒以長嘯,出東籬而盈把。歸去來兮何為者?

若此窈窕重闈,亙青瑣兮接黃扉;深沈大壯,通肅成兮連博望。乃有{非邑}鄉貴族,薛縣名家,共汾河之鼎氣,同庶子之春華。朝遊夕處,徘徊顧慕。歎搖落於三秋,委貞芳於十步。伊纖莖之菲薄,荷君子之恩遇。不羨池水之芙蓉,願比瑤山之桂樹。歲如何其歲已秋,叢菊芳兮庭之幽,君子至止,悵容與而淹留。歲如何其歲將逝,叢菊芳兮庭之際,君子至止,聊從容以卒歲。

老人星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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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劉少傅等謝敕書慰勞表

臣某等言:司馬郎中王智敬至,伏奉今月日手詔:璿璣下照,睹天象之三光;玉檢前開,見河洛之八卦。發揮圭璧,感召風雲。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也。臣等稽之天地,明山辟長男之宮;步之日星,樂府奏重光之曲。三王所以立教者,天子為先;萬國所以稱貞者,元良是寄。伏惟天皇禦中,道踐平階。對揚文武之休命,紹述古先之大業。洛京朝市,義協於省方;秦地山河,事資於監守。皇太子一物三善,四方繼明。孝以承親,顯於直城之路;明以照下,驗於長壽之街。虔奉絲綸,躬親政事。德刑詳矣。既遠安而邇肅;博愛先之,亦塗歌而裏詠。固以禮成恭敬,道洽溫文。知寶曆之無疆,信蒼生之幸甚。

臣等竊循愚蔽,謬荷恩私,或位聯輔弼,職在台衡。希少陽之末光,自韜螢火;洽重海之餘潤,已息牛涔。不謂殊獎曲覃,真文俯及,載之眉首,奉以周旋。聽葛天氏之之歌,方慚此慶?聞有虞氏之石,未均斯喜。但知懷璧之罪,不可越鄉;豈敢貪天之功,以為已力?傾誠每積,候朱鳥於南宮;拜德無因,限蒼龍於左闕。臣無任雲雲。

公卿以下冕服議

古者太昊庖犧氏,仰以觀象,俯以察法,造書契而文籍生。次有黃帝軒轅氏,長而敦敏,成而聰明,垂衣裳而天下理。其後數遷五德,君非一姓。體國經野,建邦設都。文質所以再而複,正朔所以三而改。夫改正朔者,謂夏后氏建寅,殷人建醜,周人建子。至於以日係月,以月係時,以時係年,此則三王相襲之道也。夫易服色者,謂夏后氏尚黑,殷人尚白,周人尚赤。至於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此又百代可知之道也。

今蘇知機表奏請立節文改章服,奉付禮官學士詳定是非者,謹按《虞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由此言之,則其所從來者尚矣。夫日月星辰者,象聖王光照下土也。山者,布散雲雨,象聖王澤霑下人也。龍者,變化無方,象聖王應時布教也。華蟲者,雉也,身被五彩,象聖王體兼文明也。宗彝者,虎蜼也,以剛猛制物,象聖王神武定亂也。藻者,逐水上下,象聖王隨代而應也。火者,陶冶烹飪,象聖王至德日新也。粉米者,人恃以生,象聖王為物之所賴也。黼者能斷割,象聖王臨事能決也。黻者兩已相背,象君臣可否相濟也。

逮有周氏,乃以日月星辰為旌旗之飾,又登龍於山,登火於宗彝,尊神明也。於是乎制袞冕,以祀先王也。九章者,法陽數也。以龍為首章,袞者,卷也。龍德神異,應變潛見,表聖王深識遠知,卷舒神化也。又制鷩冕,以祭先公也。鷩者,雉也,有耿介之誌,表公有賢才,能守耿介之節也。又制毳冕,以祭四望也。四望者,嶽瀆之神也。虎蜼者,山林所生,明其象也。又制絺冕,以祭社稷也,社稷者,土穀之神也。粉米由之而成,象其功也。又制元冕,以祭群小祀也。百神異形,難可遍擬,但取黻之相背,昭異名也。夫以周公之多才也,故治定制禮,功成作樂。夫以孔宣之將聖也。故行夏之時,服周之冕,行王之法服,乃此之自出矣。天下之服,能事又於是乎畢矣!

今知機表狀請制大明冕十二章,乘輿服之者。謹按,日月星辰者,已施於旌旗矣。龍山火米者,又不逾於古矣。而雲麟鳳有四靈之名,元龜有負圖之應,雲有紀官之號,水有盛德之祥,此蓋別表休徵,終是無所比象。然則皇王受命,天地興符,仰觀則璧合珠連,俯察則銀黃玉紫。盡南宮之粉墨,不足寫其行狀;罄東觀之鉛黃,無以紀其名實。固不可畢施於法服也。

雲也者,從龍之氣也;水也者,藻之自生也,又不假別為章目也,此蓋不經之甚也。又鸞冕八章,三公服之者,鸞者太平之瑞也,非三公之德也。鷹鸇者,鷙鳥也,適可以辨刑曹之職也。熊羆者,猛獸也,適可以旌武臣之力也。又稱藻為水草,而無法象。引張衡賦云:「帶倒茄於藻井,被紅葩之狎獵。」謂為蓮華,取其文彩者。夫茄者,蓮也,藻者,飾也。蓋以蓮飾井,非謂藻為蓮。若以蓮代藻,變古從今,既不知草木之名,亦未達文章之意,此又不經之甚也。又毳冕六章,三品服之者。按此王者祀四望服之名也。今三品乃得同王之毳冕,而三公不得同王之袞名,豈惟顛倒衣裳,抑亦自相矛盾,此又不經之甚也。又黼冕四章,五品服之者。考之於古,則無其名;驗之於今,則非章首。此又不經之甚也。

國家以斷鼇煉石之功,今上以緯地經天之德,漢稱文景,周曰成康,講八代之樂,蒐三王之禮,文物既行矣,尊卑又明矣,天下已和平矣,萬國已鹹寧矣。誠請順考古道,率由舊章,弗詢之謀勿庸,無稽之言勿聽。若夫禮惟從俗,則命為制,令為詔,乃秦皇之故事,猶可以適於今矣。若夫義取隨時,則出稱警,入稱蹕,乃漢國之舊儀,猶可以行於代矣。亦何取於變周公之軌物,改宣尼之法度者哉?謹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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