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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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何列传 第五十九 后汉书
卷七十 郑孔荀列传 第六十
皇甫嵩朱俊列传 第六十一 
郑太(即郑泰) 孔融 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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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公业,河南开封人,司农众之曾孙也。开封,县,故城在今汴州南。少有才略。灵帝末,知天下将乱,阴交结豪桀。家富于财,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足,名闻山东。

初举孝廉,三府辟,公车征,皆不就。及大将军何进辅政,征用名士,以公业为尚书侍郎,续汉志曰:“尚书凡六曹,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一曹有六人,主作文书起草。”迁侍御史。进将诛阉官,欲召并州牧董卓为助。公业谓进曰:“董卓强忍寡义,志欲无猒。若借之朝政,借音子夜反。授以大事,将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又为陈时务之所急数事。进不能用,乃弃官去。谓颍川人荀攸曰:“何公未易辅也。”

进寻见害,卓果作乱。公业等与侍中伍琼、卓长史何颙共说卓,以袁绍为勃海太守,以发山东之谋。及义兵起,卓乃会公卿议,大发卒讨之,群僚莫敢忤旨。公业恐其众多益横,凶强难制,独曰:“夫政在德,不在众也。”卓不恱,曰,“如卿此言,兵为无用邪?”公业惧,乃诡词更对曰:诡犹诈也。

非谓无用,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如有不信,试为明公略陈其要。

 今山东合谋,州郡连结,人庶相动,非不强盛。然光武以来,中国无警,百姓优逸,忘战日乆。仲尼有言:‘不教人战,是谓弃之。’其众虽多,不能为害。一也。

 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埸,名振当世,人怀慑服。二也。

 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张孟卓东平长者,孟卓名邈。坐不窥堂。言不妄视也。孔公绪名伷。清谈高论,嘘枯吹生。枯者嘘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言谈论有所抑扬也。并无军旅之才,埶锐之干,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三也。

 山东之士,素乏精悍。悍,勇也。未有孟贲之勇,庆忌之捷,说菀曰:“孟贲水行不避鲛龙,陆行不避虎狼,发怒吐气,声响动天。”许慎注《淮南子》曰:“孟贲,卫人也。”《吕氏春秋》曰:“ 孟贲过于河,先其伍,船人怒,以楫虓其头,不知其孟贲故也。中河,孟贲瞋目视船人,发植目裂,舟中人尽播入河。”庆忌,吴王僚子也。射之矢,满把不能中,四马追之不能及。聊城之守,史记》,燕将攻下聊城,因保守之。齐将田单攻之,岁馀不下。良、平之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四也。

 就有其人,而尊卑无序,王爵不加,若恃众怙力,怙亦恃也。将各基峙,峙,止也。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五也。

 关西诸郡,颇习兵事,自顷以来,数与羌战,妇女犹戴戟操矛,挟弓负矢,挟,持也。况其壮勇之士,以当妄战之人乎!其胜可必。六也。

 且天下强勇,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义从、八种并见〈西羌传〉。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驱虎兕以赴犬羊。七也。

 又明公将帅皆中表腹心,周旋日乆,恩信淳著,忠诚可任,智谋可恃。以胶固之众,胶亦固也。当解合之埶,犹以烈风扫彼枯叶。八也。

 夫战有三亡,以乱攻理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明公秉国平正,讨灭宦竖,忠义克立。以此三德,待彼三亡,奉辞伐罪,谁敢御之!九也。

 东州郑玄学该古今,玄,北海人,故云东州。北海邴原清高直亮,《魏志》,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与管宁俱以操尚称。皆儒生所仰,群士楷式。彼诸将若询其计划,足知强弱。且燕、赵、齐、梁非不盛也,终灭于秦;吴、楚七国非不众也,卒败荥阳。前书》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淄川王贤、济南王辟光、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景帝三年反,大将军条侯周亚夫将兵破之荥阳。况今德政赫赫,股肱惟良,彼岂赞成其谋,造乱长寇哉?其不然。十也。 

若其所陈少有可采,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重。

卓乃恱,以公业为将军,使统诸军讨击关东。或说卓曰:“郑公业智略过人,而结谋外寇,今资之士马,就其党与,窃为明公惧之。”卓乃收还其兵,留拜议郎。

卓既迁都长安,天下饥乱,士大夫多不得其命。而公业家有馀资,日引賔客高会倡乐,所赡救者甚众。乃与何颙、荀攸共谋杀卓。事泄,颙等被执,公业脱身自武关走,东归袁术。术上以为杨州刺史。未至官,道卒,时年四十一。

孔融[编辑]

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至侍中。前书》霸字次孺,元帝师。解见〈孔昱传〉。父宙,太山都尉。

融幼有异才。融家传曰:“兄弟七人,融第六,幼有自然之性。年四岁时,每与诸兄共食梨,融辄引小者。大人问其故,答曰:‘我小儿,法当取小者。’由是宗族奇之。”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膺,颍川襄城人。融家传曰:“闻汉中李公清节直亮,意慕之,遂造公门。”李固,汉中人,为太尉,与此传不同也。以简重自居,不妄接士賔客,敕外自非当世名人及与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观其人,故造膺门。语门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弟。”门者言之。膺请融,问曰:“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家语曰:“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而达今,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归,即吾之师也。今将往矣。’遂至周,问礼于老聃焉。”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众坐莫不叹息。太中大夫陈炜后至,炜音于匦反。坐中以告炜。炜曰:“夫人小而聦了,大未必奇。”融应声曰:“观君所言,将不早惠乎?”膺大笑曰:“高明必为伟器。”

年十三,丧父,哀悴过毁,扶而后起,州里归其孝。性好学,博涉多该览。

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怨,览为刊章下州郡,刊,削也。谓削去告人姓名。以名捕俭。俭与融兄褒有旧,亡抵于褒,不遇。抵,归也。融家传“褒字文礼”也。时融年十六,俭少之而不告。融见其有窘色,窘,迫也。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之。舍,止也。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遂并收褒、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前书音义》曰:“谳,请也,音宜杰反。”诏书竟坐褒焉。融由是显名,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声称。州郡礼命,皆不就。

辟司徒杨赐府。时隐核官僚之贪浊者,将加贬黜,融多举中官亲族。尚书畏迫内宠,召掾属诘责之。融陈对罪恶,言无阿挠。挠,曲也,音乃孝反。河南尹何进当迁为大将军,杨赐遣融奉谒贺进,不时通,融即夺谒还府,投劾而去。河南官属耻之,私遣劔客欲追杀融。客有言于进曰:“孔文举有重名,融家传曰:“客言于进曰:‘孔文举于时英雄特杰,譬诸物类,犹众星之有北辰,百谷之有黍稷,天下莫不属目也。’”将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于天下。”进然之,既拜而辟融,举高第,为侍御史。与中丞赵舍不同,托病归家。

后辟司空掾,拜中军候。在职三日,迁虎贲中郎将。会董卓废立,融每因对答,辄有匡正之言。以忤卓旨,转为议郎。时黄巾寇数州,而北海最为贼冲,卓乃讽三府同举融为北海相。

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讲武,驰檄飞翰,引谋州郡。贼张饶等群辈二十万众从兾州还,融逆击,为饶所败,乃收散兵保朱虚县。稍复鸠集吏民为黄巾所误者男女四万馀人,更置城邑,立学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郑玄、彭璆、邴原等。璆音巨秋反,又音求。郡人甄子然、临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县社。其馀虽一介之善,莫不加礼焉。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皆为棺具而敛葬之。时黄巾复来侵暴,融乃出屯都昌,都昌,县,属北海郡,故城在今青州临朐县东北。为贼管亥所围。融逼急,乃遣东莱太史慈求救于平原相刘备。吴志,慈字子义,东莱人也。避事之辽东,北海相孔融闻而奇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饷遗。时融为管亥所围,慈从辽东还,母谓之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单步见融,既而求救于刘备,得兵以解围焉。备惊曰:“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刘备邪?”即遣兵三千救之,贼乃散走。

时袁、曹方盛,而融无所协附。左丞祖者,称有意谋,劝融有所结纳。融知绍、操终图汉室,不欲与同,故怒而杀之。

融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踈意广,迄无成功。迄,竟也。在郡六年,刘备表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战士所馀裁数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隐几读书,隐,凭也。《庄子》曰:“南郭子綦隐几而坐。”谈笑自若。城夜陷,乃奔东山,妻子为谭所虏。

及献帝都许,征融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辄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隶名而已。说文》云:“隶,附着。”

初,太傅马日䃅奉使山东,及至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夺取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帅。日䃅深自恨,遂呕血而毙。三辅决录曰:“日䃅字翁叔,马融之族子。少传融业,以才学进。与杨彪、卢植、蔡邕等典校中书,历位九卿,遂登台辅。”献帝春秋曰:“术从日䃅借节观之,因夺不还,条军中十馀人使促辟之。日䃅谓术曰:‘卿先代诸公辟士云何?而言促之,谓公府掾可劫得乎?’从术求去,而术不遣,既以失节屈辱忧恚。”及丧还,朝廷议欲加礼。融乃独议曰:“日䃅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衔命直指,直指,无屈挠也。《前书》有绣衣直指。宁辑东夏,辑,和也。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辄使首名,所上章表及署补用,皆以日䃅名为首也。附下罔上,前书曰:“附下罔上者刑。”奸以事君。左传》叔向曰:“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公羊传》曰:“鞍之战,齐师大败。齐侯使国佐如师。郤克曰:‘与我纪侯之甗及鲁、卫之侵地,使耕者东西其亩,以萧同叔子为质,则吾舍子。’国佐曰:‘与我纪侯之甗,请诺。使反鲁、卫之侵,请诺。使耕者东西其亩,是则土齐也。萧同叔子者,齐君母也,齐君母犹晋君之母也,曰不可。请战,一战而不胜,请再战,再战而不胜,请三战,三战不胜,则齐国尽子之有也,何必萧同叔子为质!’揖而去之。”宜僚临白刃而正色。楚白公胜欲为乱,谓石乞曰:“王卿士皆以五百人当之则可。”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相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言,恱;告之故,辞;承之以劔,不动。事见左传。王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朝一夕,日䃅随从,周旋历岁。汉律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应知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扬襄仲之罪,贬不书日。公羊传》曰:“叔孙得臣卒。”何休注曰:“不日者,知公子遂欲杀君,而为人臣知贼而不言,明当诛也。”公子遂即襄仲也。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左传》:“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杜预注曰:“斲薄其棺,不使从卿礼。”为其杀君故也。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

时论者多欲复肉刑。融乃建议曰:“古者敦庬,善否不别,左传》楚申叔时曰:“人生敦庬。”杜预注:“庬,厚大也。”吏端刑清,端,直也。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残其支体而弃废之。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纣斮朝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尚书》曰:“纣斮朝涉之胫。”孔安国注曰:“冬日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斮而视之。”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前书》贾山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人养千八百君也。”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左传曰,灵公废太子光,立公子牙,使高厚傅牙,夙沙卫为少傅。崔杼逆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以夙沙卫易己,卫奔高唐以叛。伊戾祸宋,左传》,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痤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遣之。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骋而告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公囚太子,太子缢死。公徐闻其无罪,乃亨伊戾。赵高、英布为世大患。史记》,胡亥谓李斯曰:“高,故宫人也。”遂专信任之。后杀李斯,劫杀胡亥,卒亡秦也。《前书》,英布坐法黥,论输骊山,亡之江中为群盗。及属项羽,常为先锋陷阵。后归汉,为九江王。谋反,诛之。不能止人遂为非也,适足绝人还为善耳。虽忠如鬻拳,左传:“初,鬻拳强谏,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楚人以为大阍。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信如卞和,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谩己,刖其左足。及文王即位,和又奉其璞,玉人又曰:‘石也。’又刖其右足。文王薨,成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王使玉人攻璞而得宝焉。”琴操曰:“荆王封和为陵阳侯,和辞不就而去。乃作怨歌曰:‘进宝得刑,足离分兮。去封立信,守休芸兮。断者不续,岂不冤兮!’”智如孙膑,史记,孙膑与庞涓学兵法,涓事魏惠王为将军,自以能不及膑,阴使召膑,断其两足而黥之。膑后入齐,威王问兵法,以为师。魏与赵攻韩,齐使田忌将而往。庞涓闻,去韩而归。膑谓田忌曰:“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卒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兵,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旁多险阻,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木下”。于是令齐军曰:“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莫见火举而俱发。”涓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攒火烛之,读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遂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矣。”冤如巷伯,毛苌注诗云:“巷伯,内小臣也。掌王后之命于宫中,故谓之巷伯。”伯被谗将刑,寺人孟子伤而作诗,以刺幽王也。才如史迁,李陵为匈奴败,马迁明陵当必立功以报汉,遂被下蚕室宫刑,后乃著史记。达如子政,刘向字子政。宣帝时,上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铸作事,费甚多,方不验,乃下吏,当死。上奇其材,得逾冬减论。班固云:“向博物洽闻,通达古今。”一离刀锯,没世不齿。国语》“中刑用刀锯”也。是太甲之思庸,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孔注曰:“念常道也。”穆公之霸秦,秦穆使孟明、白乙等伐郑,蹇叔谏,不从。晋襄公败诸崤,囚孟明等,后归之。穆公曰:“孤之罪也,夫子何罪!”复使为政,遂霸西戎。事见《左传》。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韩诗》曰:“賔之初筵,卫武公饮酒悔过也。言賔客初就筵之时,賔主秩秩然,俱谨敬也。賔既醉止,载号载呶,不知其为恶也。”陈汤之都赖,前书》,汤字子公。迁西域副校尉,矫制发诸国兵,斩郅支单于于都赖水上。魏尚之守边,文帝时,尚为云中守,坐上首虏差六级,下吏削爵。赵人冯唐为郎,为言文帝,赦尚复为云中守也。无所复施也。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故明德之君,远度深惟,弃短就长,不苟革其政者也。”朝廷善之,卒不改焉。

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斥,指也。诏书班下其事。融上疏曰:“窃闻领荆州牧刘表桀逆放恣,所为不轨,至乃郊祭天地,拟仪社稷。虽昏僭恶极,罪不容诛,至于国体,宜且讳之。体谓国家之大体也。何者?万乘至重,天王至尊,身为圣躬,国为神器,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陛级县远,禄位限绝,贾谊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乃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也。”犹天之不可阶,日月之不可逾也。论语》曰:“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又曰:“仲尼如日月,无得而逾焉。”每有一竖臣,辄云图之,若形之四方,形,见也。非所以杜塞邪萌。愚谓虽有重戾,必宜隐忍。贾谊所谓‘掷鼠忌器’,盖谓此也。前书》贾谊曰:“里谚云‘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乎贵臣之近主乎?”是以齐兵次楚,唯责包茅;左传》,齐桓伐楚,责以“苞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杜预注曰:“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也。”王师败绩,不书晋人。公羊传》:“成公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贸戎。孰败之?盖晋败之。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也。”前以露袁术之罪,今复下刘表之事,是使跛牂欲窥高岸,天险可得而登也。史记李斯曰:“故城高五丈,而楼季不轻犯也;太山之高百仞,而跛牂牧其上。夫楼季而难五丈之限,岂跛牂而易百仞之高哉?峭渐之埶异也。”尔雅曰:“羊牝曰牂。”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也。”案表跋扈,擅诛列侯,遏绝诏命,断盗贡篚,郑玄注仪礼曰:“篚,竹器如筐也。”书曰:“厥篚玄𫄸玑组。”招呼元恶,以自营卫,专为群逆,主萃渊薮。书曰:“今商王受亡道,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孔注曰:“天下罪人逃亡者,而纣为魁主,窟聚泉府薮泽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左传:“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臧哀伯谏曰:‘君人者,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郜鼎在庙,彰孰甚焉!’”郜鼎,郜国所作也。桑落瓦解,其埶可见。诗曰:“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臣愚以为宜隐郊祀之事,以崇国防。”

五年,南阳王冯、东海王祗薨,并献帝子。帝伤其早殁,欲为脩四时之祭,以访于融。融对曰:“圣恩敦睦,感时增思,悼二王之灵,发哀愍之诏,稽度前典,以正礼制。窃观故事,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并薨无后,同产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也,梁怀王揖,景帝弟也,立十年薨。临江闵王荣,武帝兄也,为皇太子,四岁废为王,坐侵庙堧地自杀。齐怀王闳,武帝子,昭帝异母兄,立八年薨。臣贤案:齐哀王,悼惠王之子,高帝之孙,非昭帝兄弟,当为怀王,作“哀”者误也。临淮公衡,明帝弟,建武十五年立,未及进爵为王而薨。融家传及本传皆作“公”,此为“王”者,亦误也。未闻前朝修立祭祀。若临时所施,则不列传纪。臣愚以为诸在冲龀,圣慈哀悼,礼同成人,加以号谥者,宜称上恩,称音尺证反。祭祀礼毕,而后绝之。至于一岁之限,不合礼意,又违先帝已然之法,所未敢处。”处犹安也。

初,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妇子多见侵略,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袁绍传〉,熙,绍之中子也。甄氏,中山无极人,汉太保甄邯后也。父逸,上蔡令。《魏略》曰:“熙出在幽州,甄氏侍姑,及邺城破,文帝入绍舍,后怖,伏姑膝上。帝令举头就视,见其颜色非凡。太祖闻其意,为迎取之。”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妲音丁末反,又音旦。纣之妃,有苏氏女也。纣用其言,毒虐众庶。武王克殷,斩妲己头,县之于小白旗,以为纣之亡由此女也。出列女传也。操不悟,后问出何经典。对曰:“以今度之,想当然耳。”后操讨乌桓,建安十二年也。又嘲之曰:“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贡楛矢,国语曰:“昔武王克商,通于九夷百蛮,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肃慎国记》曰:“肃慎氏,其地在夫馀国北,东濵大海。”《魏略》曰:“挹娄一名肃慎氏。”说文曰“楛,木也。今辽左有楛木,状如荆,叶如榆”也。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山海经曰:“北海之内,有丁零之国。”前书苏武使匈奴,单于徙北海上,丁零盗武牛羊,武遂穷厄也。

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融集与操书云:“酒之为德乆矣。古先哲王,类帝禋宗,和神定人,以济万国,非酒莫以也。故天垂酒星之耀,地列酒泉之郡,人著旨酒之德。尧不千锺,无以建太平。孔非百觚,无以堪上圣。樊哙解厄鸿门,非豕肩锺酒,无以奋其怒。赵之厮养,东迎其王,非引卮酒,无以激其气。高祖非醉斩白蛇,无以畅其灵。景帝非醉幸唐姬,无以开中兴。袁盎非醇醪之力,无以脱其命。定国不酣饮一斛,无以决其法。故郦生以高阳酒徒,著功于汉;屈原不𫗦醩歠醨,取困于楚。由是观之,酒何负于政哉?”又书曰:“昨承训答,陈二代之祸,及众人之败,以酒亡者,实如来诲。虽然,徐偃王行仁义而亡,今令不绝仁义;燕哙以让失社稷,今令不禁谦退;鲁因儒而损,今令不弃文学;夏、商亦以妇人失天下,今令不断婚姻。而将酒独急者,疑但惜谷耳,非以亡王为戒也。”既见操雄诈渐著,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偏邪跌宕,不拘正理。多致乖忤。又尝奏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周礼》:“方千里曰国畿,其外五百里侯畿。”郑玄注:“畿,限也。”操疑其所论建渐广,益惮之。然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潜忌正议,虑鲠大业。山阳郗虑承望风旨,续汉书:“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少受学于郑玄。”虞浦《江表传》曰:“献帝尝时见虑及少府孔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人流,其权安在?’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至不穆。曹操以书和解之。”虑从光禄勋迁御史大夫。以微法奏免融官。因显明仇怨,操故书激厉融曰:“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尚书》曰,舜以伯禹为司空,禹让稷、契暨皋陶。以益为朕虞,益让于朱虎、熊罴。以伯夷为秩宗,伯夷让于夔龙。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史记曰:“于是禹兴九韶之乐,致异物,凤皇来仪。”后世德薄,犹有杀身为君,若齐孟阳代君居床以待贼,西汉纪信乘黄屋诳楚之类也。破家为国。若要离焚妻子以徇吴,李通诛宗族以从汉之类也。及至其敝,睚眦之怨必仇,一餐之惠必报。史记,范雎一餐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故鼂错念国,遘祸于袁盎;景帝时,错为御史大夫,以诸侯国大,请削其土。吴楚七国反,以诛错为名。袁盎素与错不相善,盎乃进说,请斩错以谢七国,景帝遂斩错也。屈平悼楚,受谮于椒、兰;屈平楚怀王时为三闾大夫。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怀王,令绝齐交,又诱请会武关,平谏,王不听其言,卒客死于秦。怀王子子椒、子兰谗之于襄王,而放逐之。见史记。彭宠倾乱,起自朱浮;朱浮与宠不相能,数谮之光武,宠遂反。邓禹威损,失于宗、冯。邓禹征赤眉,令宗钦、冯愔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遂杀钦,因反击禹。今流俗本“宗”误作“宋”也。由此言之,喜怒怨爱,祸福所因,可不慎与!音余。昔廉、蔺小国之臣,犹能相下;赵惠文王与秦昭王会黾池,归,拜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右。颇曰;“吾不忍为之下,必辱之。”相如每朝,常避之。颇闻之,肉袒负荆谢之,相与为刎颈之友。事见《史记》。寇、贾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之怨;齐侯不疑射钩之虏。公子纠与桓公争立,管仲射桓公中钩。后桓公即位,以管仲为相也。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往闻二君有执法之平,以为小介,介犹蒂芥也。公法虽平,私情为蒂芥者也。当收旧好;而怨毒渐积,志相危害,闻之怃然,怃音舞。怃,失意貌也。中夜而起。昔国家东迁,文举盛叹鸿豫名实相副,综达经学,出于郑玄,又明司马法,史记,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法。其法论田及兵之法也。鸿豫亦称文举奇逸博闻,诚怪今者与始相违。孤与文举既非旧好,又于鸿豫亦无恩纪,然愿人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协欢好。又知二君群小所构,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馀矣。”

融报曰:“猥惠书教,猥,曲也。告所不逮。融与鸿豫州里比郡,山阳与鲁郡相邻比。知之最早。虽尝陈其功美,欲以厚于见私,信于为国,不求其覆过掩恶,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欢欣受之。昔赵宣子朝登韩厥,夕被其戮,喜而求贺。宣子,赵盾谥也。国语曰:“宣子言韩厥于灵公,以为司马。河曲之役,赵宣子使人以其乘车干行,韩厥执而戮之。众咸曰:‘韩厥必不没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车,其谁安之?’宣子召而礼之,谓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贺我矣。吾举厥也,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况无彼人之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哉!忠非三闾,即屈原也。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故曰“三闾”。智非鼂错,窃位为过,免罪为幸。乃使馀论远闻,所以惭惧也。朱、彭、寇、贾,为世壮士,爱恶相攻,能为国忧。至于轻弱薄劣,犹昆虫之相啮,适足还害其身,夏小正云:“昆,众也。”孙卿子曰:“昆虫亦有知。”诚无所至也。晋侯嘉其臣所争者大,而师旷以为不如心竞。左传“秦伯之弟针如晋脩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劔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乆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导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也。性既迟缓,与人无伤,虽出胯下之负,韩信贫贱,淮阴少年侮之,令信出跨下。榆次之辱,史记,荆轲尝游榆次,与盖聂论劔,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去。不知贬毁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蚊音文。虻音䖟。言蚊虻之暂过,未以为害。子产谓人心不相似,左传曰,子产谓子皮曰:“人心不同,其如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或矜埶者,欲以取胜为荣,不念宋人待四海之客,大𬬻不欲令酒酸也。𬬻,累土为之,以居酒瓮,四边隆起,一面高如锻𬬻,故名𬬻。字或作“垆”。韩子曰:“宋人有沽酒者,斗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而酒不售,酒酸。怪其故,问所知闾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何故不售?’曰:‘人畏焉。’令孺子怀钱挈壶往沽,狗迎龁之,酒所以酸而不售。”至于屈谷巨瓠,坚而无窍,当以无用罪之耳。韩子曰:“齐有居士田仲,宋人屈谷往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法,坚如石,厚而无窍,愿献先生。’田仲曰:‘夫子徒谓我也。凡贵于树瓠者,为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以盛物,而任坚如石,则不可以割而斟,吾无以此瓠为也。’曰:‘然,谷将弃之。’今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国,亦坚瓠之类。”它者奉遵严教,不敢失坠。郗为故吏,融所推进。赵衰之拔郤縠,左传,晋文公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乃使郤縠将中军。不轻公叔之升臣也。公叔文子,卫大夫,其家臣名僎,行与文子同,升之于公,与之并为大夫。僎音士眷反,见论语。知同其爱,训诲发中。言曹公与己同爱郗虑,故发于中心而训诲。虽懿伯之忌,犹不得念,礼记·檀弓》曰;“滕成公之丧,使子叔敬叔吊,子服惠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郑玄注曰:“懿伯,惠伯之叔父也。忌,怨也。”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哉!贤吏谓虑也。辄布腹心,脩好如初。苦言至意,终身诵之。”

岁馀,复拜太中大夫。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太中大夫职在言议,故云闲职。賔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与蔡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于邕,汉官典职仪曰:“虎贲中郎将,主武贲千五百人。”融每酒酣,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且有典刑。”诗大雅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也。融闻人之善,若出诸己,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称所长,荐达贤士,多所奖进,知而未言,以为己过,故海内英俊皆信服之。

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典略》曰:“粹字文蔚,陈留人,少学于蔡邕。建安初,以高第擢拜尚书郎,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融诛之后,人睹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忌其笔也。”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云‘我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史记曰,鲁大夫孟釐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服虔注曰;“圣人谓商汤也。孔子六代祖孔父嘉为宋华督所杀,其子奔鲁也。”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讪音所谏反。讪谓谤毁也。苍颉篇曰:“讪,非也。”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谓不加帻。唐突宫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于言,跌荡,无仪检也。放,纵也。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缻中,说文》曰:“缻,缶也。”字书曰:“缻似缶而高。”出则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答曰:‘颜回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弃市。时年五十六。妻子皆被诛。

初,女年七岁,男年九岁,以其幼弱得全,寄它舍。二子方弈棋,融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答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渴而饮之。女曰:“今日之祸,岂得乆活,何赖知肉味乎?”兄号泣而止。或言于曹操,遂尽杀之。及收至,谓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见父母,岂非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莫不伤之。

初,京兆人脂习元升,与融相善,每戒融刚直。魏略》曰:“曹操为司空,威德日盛,融故以旧意书疏倨傲,习常责融令改节,融不从之。”及被害,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吾何用生为?”操闻大怒,将收习杀之,后得赦出。

魏文帝深好融文辞,每叹曰:“杨、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凡二十五篇。文帝以习有栾布之节,加中散大夫。前书》曰:“栾布,梁人也,为梁王彭越大夫,使于齐,未反。汉诛越,枭首雒阳下,布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

论曰:昔谏大夫郑昌有言:“山有猛兽者,藜藿为之不采。”宣帝时,司隶校尉盖宽饶以直言得罪,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故上书讼之。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弑虐之谋;公羊传曰:“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平仲立朝,有纾盗齐之望。纾音舒,解也,缓也。盗齐谓田常也。庄子曰:“田成子一旦弑齐君而盗其国。”左传,齐景公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公曰:“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若夫文举之高志直情,其足以动义概而忤雄心。忤,逆也。故使移鼎之迹,事隔于人存;移鼎谓迁汉之鼎也。人存谓曹操身在不得篡位也。左传曰:“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代终之规,启机于身后也。代终谓代汉祚之终也。身后谓曹丕受禅也。夫严气正性,覆折而己。岂有员园委屈,可以每其生哉!“园”即“刓”字,音五丸反。前书音义曰:“刓谓刓团无棱角也。”每,贪也。言宁正直以倾覆摧折,不能委曲以贪生也。贾谊云:“品庶每生。”懔懔焉,皓皓焉,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懔懔言劲烈如秋霜也。皓皓言坚贞如白玉也。皓音古老反。

荀彧[编辑]

苟彧字文若,袁宏《汉纪》“彧”作“郁”。颍川颍阴人,朗陵令淑之孙也。朗陵,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朗山县西南。父绲,为济南相。绲音古本反。绲畏惮宦官,乃为彧娶中常侍唐衡女。典略》曰:“衡欲以女妻汝南傅公明,公明不取,转以妻郁。”彧以少有才名,故得免于讥议。南阳何颙名知人,见彧而异之,曰:“王佐才也。”

中平六年,举孝廉,再迁亢父令。亢父属梁国,故城在今兖州任城县南。亢音刚,父音甫。董卓之乱,弃官归乡里。同邵韩融时将宗亲千馀家,避乱密西山中。密县西山也。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四面通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密虽小固,不足以捍大难,宜亟避之。”亟音纪力反。乡人多怀土不能去。会兾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彧乃独将宗族从馥,留者后多为董卓将李傕所杀略焉。

彧比至兾州,而袁绍已夺馥位,绍待彧以上賔之礼。彧明有意数,数,计数也。见汉室崩乱,每怀匡佐之义。时曹操在东郡,彧闻操有雄略,而度绍终不能定大业。初平二年,乃去绍从操。操与语大恱,曰:“吾子房也。”比之张良。以为奋武司马,时年二十九。明年,又为操镇东司马。

兴平元年,操东击陶谦,使彧守甄城,县名,属济阴郡,今濮州县也。“甄”今作“鄄”,音绢。任以留事。会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操,典略》“宫字公台,东郡人。刚直烈壮,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结”也。而潜迎吕布。布既至,诸城悉应之。邈乃使人谲彧曰:谲,诈也。“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军实。”彧知邈有变,即勒兵设备,故邈计不行。豫州刺史郭贡率兵数万来到城下,求见彧。彧将往,东郡太守夏侯惇等止之。《魏志》曰:“惇字元让,沛国人。”曰:“何知贡不与吕布同谋,而轻欲见之。今君为一州之镇,往必危也。”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今来速者,计必未定,及其犹豫,宜时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不令其有去就也。若先怀疑嫌,彼将怒而成谋,不如往也。”贡既见彧无惧意,知城不可攻,遂引而去。彧乃使程昱说范、东阿,魏志:“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范,县,属东郡,今濮阳县也。东阿,县,属东郡,今济州县也。使固其守,卒全三城以待操焉。三城谓甄、范、东阿也。

二年,陶谦死,操欲遂取徐州,还定吕布。彧谏曰:“昔高祖保关中,高祖距项羽,常留萧何守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可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故能平定山东,曹操初从东郡守鲍信等迎领兖州牧,遂进兵破黄巾等,故能平定山东也。此实天下之要地,而将军之关河也。若不先定之,根本将何寄乎?宜急分讨陈宫,使虏不得西顾,乘其闲而收熟麦,约食稸谷,以资一举,则吕布不足破也。今舍之而东,未见其便。多留兵则力不胜敌,少留兵则后不足固。布乘虚寇暴,震动人心,纵数城或全,其馀非复己有,则将军尚安归乎?且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就能破之,尚不可保。彼若惧而相结,共为表里,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攻之不拔,掠之无获,不出一旬,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矣。夫事固有弃彼取此,以权一时之埶,愿将军虑焉。”操于是大收孰麦,复与布战。布败走,因分定诸县,兖州遂平。

建安元年,献帝自河东还洛阳,操议欲奉迎车驾,徙都于许。众多以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恣睢,肆怒貌。睢音火季反,又火佳反。《史记》:“盗跖日杀不辜,暴戾恣睢。”未可卒制。彧乃劝操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左传》,卜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晋侯以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于隰城,遂定霸业,天下服从也。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项羽杀义帝于郴,高祖为义帝发丧。高祖大哭,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自天子蒙尘,蒙,冒也。左传臧文仲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远赴,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尚书》曰:“虽尔身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乃,汝也。今銮驾旋轸,郑玄注《周礼》曰:“轸,舆后横木也。”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兆人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韩暹、杨奉,安足恤哉!若不时定,使豪桀生心,后虽为虑,亦无及矣。”操从之。

及帝都许,以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操每征伐在外,其军国之事,皆与彧筹焉。彧又进操计谋之士从子攸,魏志,荀攸字公达。太祖素闻攸名,与语大恱,谓彧曰:“公达非常人,吾得与计事,天下当何忧哉?”及锺繇、郭嘉、《魏志》,嘉字奉孝,颍川人也。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陈群、杜袭、袭字子绪,颍川人。荀彧荐袭,太祖以为丞相军谋祭酒,魏国建,为侍中。司马懿、懿字仲达,即晋宣帝。戏志才等,皆称其举。唯严象为杨州,《三辅决录》曰:“象字文则,京兆人。少聦博有胆智,为杨州刺史。后为孙策庐江太守李术所杀。”韦康为凉州,后并负败焉。康字元将,京兆人。父端,从凉州牧征为太仆,康代为凉州刺史,时人荣之。后为马超所围,坚守历时,救军不至,遂为超所杀。

袁绍既兼河朔之地,有骄气。而操败于张绣,魏志,张绣在南阳降,既而悔之,而复反。操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绍与操书甚倨。 陈琳为绍作檄书曰:“操祖父腾饕餮放横,父嵩乞丐携养,操赘阉遗丑。”并倨慢之词也。操大怒,欲先攻之,而患力不敌,以谋于彧。彧量绍虽强,终为操所制,乃说先取吕布,然后图绍,操从之。三年,遂擒吕布,定徐州。

五年,袁绍率大众以攻许,操与相距。绍甲兵甚盛,议者咸怀惶惧。少府孔融谓彧曰:“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为其谋,《先贤行状》:“丰字元皓,巨鹿人。天姿瑰杰,权略多奇。”许攸字子远。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任其事,配字正南,魏郡人。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色。绍领兾州,委配腹心之任。《英雄记》曰:“纪字元图。初,绍去董卓,与许攸及纪俱诣兾州,绍以纪聦达有计策,甚信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正,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颜良、文丑匹夫之勇,可一战而擒也。”后皆如彧之筹,事在〈袁绍传〉。

操保官度,官度,即古之鸿沟也。于荥阳下引河东南流,其所保处在今郑州中牟县北官度口是也。与绍连战,虽胜而军粮方尽,与彧议,欲还许以致绍师。致犹至也。兵法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彧报曰:“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闲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埶屈也。高祖与项羽于荥阳、成皋闲,乆相持不决,后羽请鸿沟以西为汉而退,高祖遂乘羽,败之垓下,追杀之。公以十分居一之众,言与绍众寡相悬也。画地而守之,言画地作限隔也。邹阳曰:“画地而不敢犯。”扼其喉而不得进,扼音厄。扼谓捉持之也。已半年矣。情见埶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乃坚壁持之。遂以奇兵破绍,绍退走。封彧万岁亭侯,邑一千户。

六年,操以绍新破,未能为患,但欲留兵卫之,自欲南征刘表,以计问彧。彧对曰:“绍既新败,众惧人扰,今不因而定之,而欲远兵江汉,若绍收离纠散,纠,合也。乘虚以出,则公之事去矣。”操乃止。

九年,操拔邺,自领兾州牧。有说操宜复置九州者,以为兾部所统既广,则天下易服。操将从之。彧言曰:“今若依古制,是为兾州所统,悉有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并之地也。公前屠邺城,海内震骇,各惧不得保其土宇,守其兵众。今若一处被侵,必谓以次见夺,人心易动,若一旦生变,天下未可图也。愿公先定河北,然后脩复旧京,南临楚郢,责王贡之不入。天下咸知公意,则人人自安。须海内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乆之利也。”操报曰:“微足下之相难,所失多矣!”遂寝九州议。

十二年,操上书表彧曰:“昔袁绍作逆,连兵官度,时众寡粮单,图欲还许。尚书令荀彧深建宜住之便,远恢进讨之略,恢,大也。起发臣心,革易愚虑,坚营固守,徼其军实,徼,邀也,音古尧反。遂摧扑大寇,济危以安。绍既破败,臣粮亦尽,将舍河北之规,改就荆南之策。彧复备陈得失,用移臣议,故得反斾兾土,左传》:“南辕反斾。”杜预曰:“军门前大旗。”克平四州。谓兾、青、幽、并也。向使臣退军官度,绍必鼓行而前,鼓行谓鸣鼓而行,言无所畏也。敌人怀利以自百,各规利,人百其勇也。臣众怯沮以丧气,沮,止也。有必败之形,无一捷之埶。捷,胜也。复若南征刘表,委弃兖、豫,饥军深入,逾越江、沔,沔即汉水也。孔安国曰:“汉上为沔。”利既难要,将失本据。而彧建二策,以亡为存,以祸为福,谋殊功异,臣所不及。是故先帝贵指纵之功,薄搏获之赏;搏,击也。高祖既杀项羽,论功行封,以萧何为最,功臣多不服。高祖曰:“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者,人也。诸君徒能追得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指示,功人也。”“纵”或作“踪”,两通。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拔之力。张良未尝有战鬬功,高帝曰:“运策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以封之。原其绩效,足享高爵。而海内未喻其状,所受不侔其功,侔,等也。臣诚惜之。乞重平议,增畴户邑。”前书》曰:“复其后代,畴其爵邑。”音义曰:“畴,等也,使其后常与先人等也。”彧深辞让。操譬之曰:“昔介子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左传》介子推,晋文公臣。况君奇谟拔出,兴亡所系,可专有之邪?操不专功,欲分之于彧也。虽慕鲁连冲高之迹,史记》曰,赵欲尊秦为帝,鲁连止之,平原君乃欲封鲁连。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为人排患释难解纷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士也,而连不忍为也。”将为圣人达节之义乎!”左传》曰:“圣达节,次守节。”于是增封千户,并前二千户。又欲授以正司,彧先守尚书令,今欲正除也。彧使荀攸深自陈让,至于十数,乃止。操将伐刘表,问彧所策。彧曰:“今华夏以平,荆、汉知亡矣,可声出宛、叶而闲行轻进,以掩其不意。”操从之。会表病死。《魏志》,操如彧计,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董昭等昭字公仁,济阴人也。欲共进操爵国公,九锡备物,礼含文嘉曰:“九锡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器,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百人,七曰斧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谓之九锡。锡,与也,九锡皆如其德。”《左传》曰:“分鲁公以大路大旗,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密以访彧。彧曰“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振汉朝,虽勋庸崇著,犹秉忠贞之节。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事遂寝。礼记》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也。操心不能平。会南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表留彧曰:“臣闻古之遣将,上设监督之重,下建副二之任,史记》,齐景公以田穰苴为将军,捍燕。苴曰:“臣素卑贱,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即监督之义也。所以尊严国命,谋而鲜过者也。左传》曰:“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臣今当济江,奉辞伐罪,宜有大使肃将王命。文武并用,自古有之。使持节侍中守尚书令万岁亭侯彧,国之望臣,德洽华夏,既停军所次,便宜与臣俱进,宣示国命,威怀丑虏。军礼尚速,不及先请,臣辄留彧,依以为重。”书奏,帝从之,遂以彧为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至濡须,濡须,水名也,在今和州历阳县西南。吴录曰:“孙权闻操来,夹水立坞,状如偃月,以相拒,月馀乃退。”彧病留寿春,寿春,县,属淮南郡,今寿州郡也。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时年五十。献帝春秋》,董承之诛,伏后与父完书,言司空杀董承,帝方为报怨。完得书以示彧,彧恶之,隐而不言。完以示其妻弟樊普,普封以呈太祖,太祖阴为之备。彧恐事觉,欲自发之,因求使至邺,劝太祖以女配帝。太祖曰:“今朝廷有伏后,吾女何得配上?”彧曰:“伏后无子,性又凶邪,往尝与父书,言词丑恶,可因此废也。”太祖曰:“卿昔何不道之?”彧阳惊曰:“昔已尝为公言也。”太祖曰:“此岂小事,而吾忘之!”太祖以此恨彧,而外含容之。至董昭建魏公议,彧意不同,欲言之于太祖,乃赍玺书犒军,饮飨礼毕,彧请间,太祖知彧欲言,揖而遣之,遂不得。留之,卒于寿春。帝哀惜之,祖日为之废宴乐。祖日谓祭祖神之日,因为宴乐也。《风俗通》曰:“共工氏子曰脩,好远游,祀以为祖神。汉以午日祖。”谥曰敬侯。明年,操遂称魏公云。

论曰:自迁帝西京,山东腾沸,诗曰:“百川沸腾。”天下之命倒县矣。赵岐注《孟子》曰:“倒县犹困苦也。”荀君乃越河、兾,间关以从曹氏。间关犹展转也。察其定举措,措,置也。立言策,崇明王略,以急国艰,岂云因乱假义,以就违正之谋乎?言彧本心不背汉也,诚仁为己任,期纾民于仓卒也。纾,缓也,音舒。及阻董昭之议,以致非命,岂数也夫!世言荀君者,通塞或过矣。常以为中贤以下,道无求备,智算有所研踈,原始未必要末。斯理之不可全诘者也。夫以卫赐之贤,一说而毙两国。两国谓齐与吴也。端木赐字子贡,卫人也。田常欲伐鲁,仲尼令出使劝田常伐吴,常许之。赐又至吴,请夫差伐齐。又之越,说句践将兵助吴。又之晋,说以兵待吴伐齐之弊。吴既胜齐,与晋争强,晋果败吴,越袭其后,遂杀夫差。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彼非薄于仁而欲之,盖有全必有丧也,斯又功之不兼者也。子贡不欲违仁义而致晋,但其事不兼济也。言彧岂愿强曹氏令代汉哉?事不得已也。方时运之屯邅,》曰:“屯如邅如。”邅音竹连反。非雄才无以济其溺,功高埶强,则皇器自移矣。谓魏太祖功业大而神器自归也。此又时之不可并也。盖取其归正而已,亦杀身以成仁之义也。

【赞】[编辑]

赞曰:公业称豪,骏声升腾。权诡时逼,谓诡辞以对卓。挥金僚朋。挥,散也。北海天逸,音情顿挫。逸,纵也。顿挫犹抑扬也。越俗易惊,孤音少和。直辔安归,高谋谁佐?直辔,直道也。言其道无所归,谋谟之高欲谁佐也。彧之有弼,诚感国疾。功申运改,迹疑心一。迹若可疑,心如一心。

校勘记[编辑]

二二五七页三行司农觿之曾孙也按:“曾孙”当作“玄孙”。泰弟浑,魏志有传,云高祖父觿,则泰乃觿之玄孙也。

二二五八页一一行将各*(基)**[潟]*峙刊误谓案文“基”当作“潟”,谓如潟不动。按:王先谦谓魏志郑浑传注引张璠汉纪作“潟峙”。今据改。

二二五八页一二行妇女犹戴戟操矛按:王先谦谓戟不能戴,魏志郑浑传注引张璠汉纪作“载戟”。

二二五八页一三行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按:刊误谓案文多一“有”字。

二二五九页一五行说菀曰汲本、殿本“菀”作“苑”。按:菀苑通。

二二五九页一五行声响动天按:“响”原斗“向”,迳改正。

二二六0页一0行景帝*(二)**[三]*年反据殿本改。

二二六0页一四行年四十一汲本、殿本作“四十二”。按:魏志郑浑传注作“四十一”,卢弼校云宋本作“四十二”。

二二六一页三行霸字次*(孺)**[儒]*据汲本、殿本改,与前书合。

二二六一页四行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集解引洪颐粻说,谓献帝纪建安十三年八月,曹操杀孔融,传云时年五十六,融当生于永兴元年。今按:据李膺传,膺于延熹二年为河南尹,坐输左校,则是时融年七岁也,“十”乃“七”之斗。

二二六一页七行太中大夫陈炜按:袁纪“炜”作“祎”。

二二六一页九行将不早惠乎殿本“惠”作“慧”,册府元龟七七三卷同。按:惠慧通。

二二六一页九行高明必为伟器按:王先谦谓世说注引续汉书,“高明”上有“长大”二字,似不可少。

二二六二页一行年十三丧父按:校补引沉铭彝说,谓融父宙卒于桓帝延熹六年正月己未,见孔宙碑,以融卒年计之,则宙卒时,融年十一,非十三也。

二二六二页三行时融年十六按:校补引侯康说,谓诏捕张俭事在建宁二年,融年十七矣。

二二六三页六行拜中军候刊误谓汉官无中军候,惟有北军中候耳,明字有脱误。

按:校补引钱大昭说,谓魏志崔琰传注云“累迁北军中候”此作“中军候”,误。

二二六五页一六行*(及)**[反]*鲁□之侵地刊误谓案公羊传本文,“及”当作“反”。今据改。按:以下注所引公羊传文与今本多不合,然意义无大出入。

二二六六页一0行善否不别按:御览六四八引续汉书,“不别”作“区别”。

二二六六页一三行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按:刊误谓“是”下少一“天”字。

二二六八页七行军半至刊误谓案史记,彼文更有他语,故未云“军半至”,今既节取,不宜长此三字。今按:史记作“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

二二六八页一0行于是令齐军曰按:史记无“曰”字。

二二六八页一0行期日莫见火举而俱发按:史记“日”作“曰”。

二二七0页九行苞茅不入汲本、殿本“苞”作“包”。按:阮元谓“包茅不入”之“包”,原从艸作“苞”,自石经始去艸头,后人往往从之。

二二七0页九行包里束也按:“里”原斗“里”,迳改正。

二二七一页八行并献帝子按:校补谓以融所对圣恩敦睦及同产昆弟之说证之,实皆献帝之诸弟,而灵帝子耳。疑此注本作“并灵帝子”,浅人妄改为“献”。

二二七二页一0行单于徙北海上按:张森楷校勘记谓“徙”下疑有“之”字。

二二七四页二行献帝尝时见虑按:刊误谓案文“时”当作“特”。

二二七四页一五行令宗钦冯愔守栒邑按:集解引周寿昌说,谓案邓禹传,“宗钦”作“宗歆”。

二二七六页一三行令信出跨下汲本、殿本“跨”作“胯”。按:跨胯同。

二二七七页一行酒酸*(者)*据今本韩非子删。

二二七七页一行*(二人)**[倩]*曰汝狗猛耶据今本韩非子改。

二二七七页五行*[曰然谷]*将□之按:韩非子作“曰然谷将弃之”,此脱“曰然谷”三字,今据补。

二二七八页八行譬如寄物灿中按:殿本“灿”作“瓶”。

二二七九页二行灿缶也按:沈家本谓按说文,瓶,□也,瓶瓶或从□。此注言缶也,疑传写夺烂其半耳。“瓶”字本或作“灿”者误,说文无灿字也。

二二八0页三行岂有员□委屈可以每其生哉汲本“有员”作“其负”。校补谓负,恃也,恃员道以为委屈也。□可通员,作“员□”于义为窒,似误。今按:员□委屈,相对成文,古人自有复语耳,作“负”者斗,校补说非。

二二八一页一一行亢父*[县]*属梁国据汲本、殿本补。

二二八一页一五行彧明有意数按:刊误谓“明”上当有一“聪”字。

二二八二页一行明年又为操镇东司马按:集解引钱大昕说,谓此初平二年之明年也。据魏志,操为镇东将军在建安元年,则初平三年安得便称镇东司马乎?

魏志彧传本云明年太祖领兖州牧,后为镇东将军,常以司马从。然则领兖州在此年,而除镇东不在此年也。范史删去领兖州句,遂误以镇东司马为是年事矣。

二二八二页六行宜亟供军实按:集解引惠栋说,谓“实”魏志作“食”。

二二八三页六行而将军之关河也按:集解引钱大昕说,谓“关河”当依魏志彧传作“关中河内”,盖上言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故以兖州比关中、河内。范史删去二字,未当。

二二八三页一五行东郡守按:刊误谓案文少一“太”字。

二二八六页八行*[书]*与彧议据殿本补。按:下文云“彧报曰”,则此当有“书”字。

二二八九页二行各规利人百其勇也按:“各”原斗“名”,迳改正。

二二八九页七行发[纵]指示功人也据汲本补。

二二九0页五行国之*(望)**[重]*臣据汲本、殿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