遹敦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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遹敦跋
作者:王國維

作於1924年,後收錄於《觀堂集林》。

此敦稱穆王者三,余謂即周昭王之子穆王滿也。何以生稱穆王?曰:周初諸王,若文、武、成、康、昭、穆,皆號而非謚也。

殷人卜辭中有文祖丁(即文丁)、武祖乙(即武乙)、康祖丁(即庚丁),《周書》亦稱天乙為成湯。則文、武、成、康之為美名古矣。《》稱,率見昭考、率時昭考;《》稱,乃穆考文王彝器,有周康邵宮、周康穆宮。則昭、穆之為美名亦古矣。

此美名者,死稱之生亦稱之。《》「酒誥」首「王若曰」。釋文云:馬本作「成王若曰」。注云:「言成王者,未聞也,俗儒以為成王骨節始成,故曰成王;或曰,以成王為少成二聖之功,生號曰成王,沒因為謚;衛、賈以為戒康叔以慎酒,成就人之道也,故曰成。」此三者,吾無取焉,吾以為後錄書者加之,未敢專從,故曰未聞也。案馬所云俗儒,謂今文歐陽、大小夏侯三家,是「酒誥」首句,三家今文並衛、賈、馬古文皆作「成王若曰」。又「顧命」:「越翌日乙丑,王崩」。釋文雲,馬本作「成王崩」。《漢書律歷志、《白虎通》「崩薨篇」引「顧命」,皆同。《史記》「魯世家」,周公曰:「吾成王之叔父」,又云:「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離成王。」是成王乃生時之稱。此敦生稱穆王,即其比矣。

內府藏獻侯囂尊,其銘曰:「惟成王大□在宗周,王賞獻侯囂貝,用作丁侯寶尊彝。」是為生稱成王之證矣。《考古圖》所錄𧧬敦曰:「穆公入右𧧬。」《博古圖》所錄敔敦曰:「武公入右敔」。此皆生而稱穆公、武公。是周初天子諸侯爵上或冠以美名,如唐、宋諸帝之有尊號矣。然則謚法之作,具在宗周共、懿諸王以後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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