萇楚齋隨筆/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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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萇楚齋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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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江劉聲木十枝撰

論湯武優劣[編輯]

湯武雖然並稱,以聲木論之,武不如湯遠矣。夏桀失道,湯猶遣伊尹輔之,原無代夏之意也。放桀於南巢,猶自雲有慚德,原以伐君為不義也。武則不然。自太王已有翦商之志,傳至武王,已三世矣,其處心積慮,無非以代商為誌。及紂已自焚,武王仍斬其首,以懸於太白之旗,竊謂已過矣。若紂亦如桀,武王獲之,必不能如湯之處桀也。死後猶斬首,生獲必加刑戮無疑。所雲周家以仁厚開基,不知其所謂仁厚者果何在也。古籍雖久湮沒,後人無從考其實情,然子貢已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在當時已有異同之言,流播於人口矣。

侯莫陳三姓復姓[編輯]

唐朝散郎侯莫陳邈妻鄭氏,因侄女策為永王妃,因仿《孝經》分十八章之例,作《女孝經》一卷以戒之。卷首有《自進表》,謂不敢自專,因以班大家為主,故假之以立言。其文詞明白,進表亦自稱「唐朝散郎侯莫陳邈妻鄭氏」云云。《四庫提要》謂「侯莫陳」三字為復姓。聲木謹案:北魏有侯莫陳悅,後附高歡,是侯莫陳本為代北之復姓。侯莫陳邈,疑即其裔也。今人有以二姓為復姓者,如陸費氏、□□氏等,雖非發源於代北,當亦因古有復三姓為一姓,自不妨復二姓為一姓。即推而至於以五姓、六姓為復姓者,於理亦無礙。代北既有此例,後世因而不改,洵可謂源遠流長矣。

論岳鍾琪[編輯]

我朝定製:漢人無有封公爵者,祇有岳襄勤公一人。公名鍾琪,字容齋,成都人。官至川陝總督、太子太保,進爵威信公。世但知其功烈,不知其生平被服儒素,天才超軼,雅擅詩詞,下筆千言立就。生平詩稿甚富,撰有《蛩吟集》□卷、《薑園集》□卷、《復榮集》□卷,久無傳本。其後人刊有《岳威信公詩集》四卷,傳本亦罕見。公又喜題壁,所過之處,皆有題詩,款署「容齋」二字。當時人士,頗有見其真跡,登之詩話及筆記者。詩既慷慨沉雄,字工秀健拔,類董、趙一流。一代偉人,絕非陋儒尋章摘句者所可比擬。公卒距今不過百餘年,聲木隨侍在川時,樵夫野老,頗有談公流風餘韻及瑣屑事。予當時雖僅髫齡,亦頗以聞其遺事為樂。並聞公之後裔,仍住於公所營之老屋中,簪纓不絕,公之德澤遠矣。公之字跡,成都市中,間有出現者。惜當時年幼,不知羅致。後晦之四弟,在京購得一幅,爰錄之於此。詩云:「等閑巾扇策奇勳,伊呂儔非管樂群。漢士蠶叢天一角,草廬龍臥鼎三分。陣圖終古排沙磧,廟柏何年天斧斤。魚水君臣兩遺恨,祠邊殘照惠陵雲。」後一行雲「武侯祠懷古」,又一行雲「洮陽岳鍾琪」。下有方印文二,白文曰「岳鍾琪印」,朱文曰「東美鐘鼎」。詩後有跋云:「襄勤公勳業炳耀國史,獨其文章翰墨世不多覯。右《武侯祠懷古》一律,詩既雅健深至,書復蒼秀端勁,滄海一波,泰山片石,可以窺測無量。其六世孫鳳吾襲職,官參將,將勒之石,屬跋語其後。時光緒甲午之歲,四月既望,長洲顧復初潛叟。」

吳興叢書補遺書目[編輯]

烏程劉翰怡京卿承幹編刊《吳興叢書》,搜羅頗備,然亦有未盡者。未刊之書無論已,即以已刊者言之,已有遺漏,信乎編輯之難,耳目難周。茲略舉三書如下。明陳霆撰《渚山堂詩話》三卷,明嘉靖己巳正月原刊本。歸安沈炳震撰《增默齋詩》一卷、《》一卷,即《蠶桑樂府》廿首,乾隆十五年,家刊寫字本。烏程嚴遂成撰《明史雜詠》四卷,侄兆元箋注,道光七年正月,順德何太青、南海葉夢龍合刊寫字本。後二書刊本甚精核。其《吳興叢書》體例,此三種自應列入,今竟有遺珠之歎,想漏落者必仍多矣。《吳興叢書》中,有《渚山堂詞話》而無《詩話》,尤應增刊,以成全璧。

北宋羅大經鶴林玉露一則[編輯]

南宋時有僕嫌其妻之陋者,主翁聞之,召仆至,以銀杯瓦碗各一器,酌酒飲之,問曰:「酒佳乎?」對曰:「佳。」又問:「銀杯者佳乎?瓦碗者佳乎?」 對曰:「皆佳。」翁曰:「杯有精粗,酒無分別,汝既知此,則無嫌於汝妻之陋矣。」仆悟,遂安其室。語見羅大經《鶴林玉露》。聲木謹案:此家主翁,識見深遠,言語諧利。教者固佳,受者亦佳,真可謂賢主僕矣。士大夫能悟得此理者甚少,況仆輩乎!予嘗謂人君富有四海,玉食萬方,誠非草土之臣所能望其萬一。若平日所食者,果為珠玉寶石、金鋼鑽、貓兒眼,則誠非臣民所能及。若仍食來麥、雞鴨、魚肉,則小康之家,無不有之矣。平日所住者,果為黃金、白玉、寶石造成,則誠非臣民所能及。若以磚木瓦石造成,則家家莫非如是也。平日所衣者,果如黃金白玉織成,誠非臣民所能及。若仍衣綿衣絲,則小康之家,無一不服綢者。平日妃嬪雖多,終夜所禦者僅一人,較之一夫一妻者,又何以異。富有四海,玉食萬方,乃臣下一種頌禱之詞,勿認為實有其事。孟子曰「食色性也」,人生缺一不可,試問貴賤貧富之食色,豈有以異乎?推之禽獸蟲豸,亦莫不皆然,亦無以異於人也。由是以觀,則天下焉有不平之事,不了之事乎!

約翰大學立名混淆[編輯]

上海梵王渡約翰大學,中有思顏堂、思孟堂,驟視之,儼然孔子聖廟中四配之二。聲木初見深訝之,以為曾子、子思寧非聖人,詎可不思耶。細問之,乃西人二教習名,譯音彷佛似顏孟二字,以訛傳訛,乃以顏孟名堂。隱示以西教中,亦有顏孟其人者,孔教之不足貴。可知其居心極狠,用意極巧,即欲以訛傳訛,潛移默運於其中。是西教不特可以滅人國,並且可以滅人教,籲,可畏矣!

大學士因事得罪[編輯]

國朝定製:國門鈔惟大學士不稱名,書稱某中堂。曆朝以來,以入閣為最貴,草野尤為豔稱,至有宰相家人七品官之謠,亦有由也。我朝優禮臣工,中堂因事得罪者,二百餘年,漢人則有宏文院大學士李建泰、秘書院大學士陳名夏,皆緣事伏誅,宏文院大學士陳之遴緣事遣戍,滿人則有國史院大學士瓜爾佳氏剛林、宏文院大學士烏蘇氏祁光格、武英殿大學士馬佳氏馬爾賽、保和殿大學士鈕祜祿氏訥親、文淵閣大學士巴魚特氏柏葰、協辦大學士宗室肅順,均緣事伏誅,文華殿大學士佟佳氏慶復、武英殿大學士覺羅氏阿爾泰伊爾根、文華殿大學士鈕祜祿氏和珅、文淵閣大學士宗室耆英,均緣事賜自盡,保和殿大學士赫舍哩氏索額閣,緣事死於禁所,協辦大學士覺羅古慶,緣事目戕,協辦大學士索綽絡氏英和、協辦大學士博爾濟吉特氏琦善、協辦大學士紅帶子伊裏布、協辦大學士阿魯特氏賽尚阿、文淵閣大學士費莫氏訥爾經額,均緣事遣戍。綜計滿人十七人,漢人僅三人而已。仰見我朝家法之嚴,用意之遠,制度之善,洵可超越漢唐,媲美唐虞也已。

薛時雨家聯額等字[編輯]

全椒薛慰農觀察時雨,以名進士出守杭州,復權糧儲道。當時以製藝詩賦名,一時學者,幾於仰之為泰山北斗。罷官後,歷主杭州崇文、南京尊經、惜陰等書院講習,士論翕然。門下士於西湖、缽山兩處,均代築薛廬,以誌景仰,亦一時盛事也。缽山薛廬,後即為觀察寓所。地當清涼山下,每年七月,因清涼山地藏王香市,開放一月,任人觀覽。予於癸丑年,曾親至其寓。每門首刻有四字,每門無論雙單,亦均刊有聯語。乍閱之,頗覺雅人深致。細思字句,但覺人人可用,處處可移,不必定須薛廬。其語氣仍不脫時文習慣,觀察本時文,高乎習俗然也。寓後即烏龍潭,地甚幽靜,獨坐移時。其僕人頗解事,問無不答,但祇稱觀察為山長,幾忘其主人本為達官貴人矣。

繆荃孫撰述[編輯]

書目答問》四卷行世已久,皆知其為南皮張文襄公之洞督學四川時所編輯,素無異議也。後聞江陰繆筱珊太史荃孫自言為伊當日所編,初猶不信。不意太史卒後,其家載其事於哀啟、行狀中,事固確然不誣。《江陰縣志》亦云:「太史生平,為人編刊之書甚多,率署他人名。若張之洞《書目答問》,其少作也。」云云。太史當日入詞館後,以博學嗜古,專與常熟翁文恭公同和、吳縣潘文勤公祖蔭、南皮張文襄公之洞、順德李□□公文田、吳縣吳清卿中丞大澂、福山王文敏公懿榮等諸人遊,是以考證、碑版、目錄之學根柢甚深,而搜羅亦極富。收藏書籍十餘萬卷,秦漢洎元石刻拓本一萬零八百餘種,皆手自校勘題識。編刊《雲自在龕叢書》五集,一百十五卷,《藕香零拾》九十卷。修纂《清史》儒學、文學、隱逸、土司諸傳,及康熙朝大臣傳,信核有法。又修《順天府志》□□卷、《湖北通志》 □□卷、《江蘇通志》□□卷、《江陰縣志》廿八卷。編輯《常州詞錄》三十一卷、《遼文存》八卷、《續碑傳集》八十六卷。自為之書,有《藝風堂文集》八卷、《文續集》八卷、《別集》□卷、《外集》□卷、《辛壬稿》三卷、《藏書記》八卷、《續記》八卷、《金石目》十八卷、《日記》□□卷、《讀書記》□□卷。綜計太史生平,劬學嗜古,在我朝末造,洵屬難得之人材。惜乎乙卯、丙辰之間,夫己氏立籌安會,欲使其後人為石重貴、劉承祐之流。太史雖為人所利用,自甘為景延廣、李業、閻晉卿、聶文進等而不悔,真西江之水,不能洗此恥辱。陸放翁以作《南園記》、《閱古泉記》蒙羞,太史較之,加千百倍也。

竹素園叢談[編輯]

無錫顧涵若□□恩瀚《竹素園叢談》云:「復辟一役,千秋自有公論。張勳以一武入而深明大義,功雖不就,誌實可欽。成敗論人,英雄短氣。張卒後,某君免以聯云:『遺恨何窮,宗留守臨歿猶呼渡河,道路皆為流涕;公論安在,武鄉侯山師反書入寇,古今同一傷心。』沉著痛快,傳誦一時。」云云。聲木謹案:千古不平之事多矣,焉能起皋陶,一一為之斷明。

寒暑均有九九[編輯]

每年冬至日為進九,吾鄉有《九九銷寒歌》,不意劉廷璣《在園雜志》有云:江浙於夏至日,亦謂之進九,亦有銷暑歌。細思大暑祈寒,同屬一例,氣候寒熱之長短,實亦相仿,銷寒銷暑,自屬盡人可歌。吾鄉《銷寒歌》,知其全者甚少,《銷暑歌》尤聞所未聞,爰錄之於後,以便他人因歌可以考查氣候之寒熱,亦未嘗無用也。《銷寒歌》云:「一九二九,袖筒務手。三九二十七,熱酒家家吃。四九中心臘,河裏凍死鴨。五九六九,沿河插柳。七九六十三,行人把衣單。八九七十二,皮衣高處掛。九九八十一,衣服不過膝。」《銷暑歌》:「一九二九,扇子不離手。三九二十七,冰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拭汗如出浴。五九四十五,太陽如老虎。六九五十四,乘涼不做事。七九六十三,床頭覓被單。八九七十二,思量被夾被。九九八十一,瓜果不用吃。」予所錄,與《在園雜志》所載,稍有異同,但取其盡人皆曉,婦孺皆知,不必盡同也。

任啟運論詩語[編輯]

任釣臺□□啟運序葛羽廷明經翰《葉園詩稿》云:「其人豪者,其詩必雄。其人幽者,其詩必淡。其人樸者,其詩必質。其人雅者,其詩必潔。」云云。數語頗扼要,甚得頗扼要,甚得讀詩論人之意。

論隋王通等人[編輯]

隋之王通自撰《中說》,以仿《論語》,久為後人詬病,後人亦無敢再為之者。不意明之馮渠字謙川,新城人,萬曆癸未進士,撰《進修錄》三卷,全仿《論語》,復仿《論語》分為二十篇,可謂狂妄乖悖,無忌憚之小人。明自桑悅、李贄、屠隆等以狂悖文其奸,士習為之一變,迄於明亡而禍猶未已。歷代士習之壞,未有如明萬曆以後之甚者也。王通比孔子,固有霄壤之別,馮渠比王通,又有霄壤之別。始作俑者,厥惟揚雄。叛臣之所為,固有異於尋常者也,豈能以之為法乎。

戒之在色等解[編輯]

孔子謂「少在色,壯在鬥,老在得」,此為世俗中下人恆情言之,其實所包者廣。凡人年少之時,自以好色者為最多,亦有好狗馬、貨利、聲律,其失與好色無異。孔子舉一「色」字,以見好此者廣,即以「色」字賅其餘也。年壯在鬥,愚者鬥力,智者鬥智,其失一也。不必握拳撐掌,始謂之鬥也。祇舉一「鬥」字,則凡與人相角者,均謂之鬥。即上而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下至貪夫鬥財,婦女炫妝,無往而非鬥也。年老在得,非必稱他人之橐,(已)入己橐也。嘗見有年愈老,用愈嗇,恆人每以盛德稱之,不知正墮入戒得之過。此等事,雖賢者不免。試思桑榆晚景,焉用此節嗇?積累金錢,果屬何用?實求得之心,階之厲也。愚者思攫他人之金錢,自謂之得,賢者思節嗇己之金錢,亦謂之得,其有得於己,則一也。孔子以一「得」字賅之,真聖人之言也。睢陽賈開宗靜子撰《溯園語商》,中解此三語謂:「豪傑之病,少中於情,情則一語一面而死生以之,甚於色十倍也。壯中於俠,俠則身家姓命可捐,自負於義,甚於鬥十倍也。老中於子孫,子孫則殺戮積毒,甚於得十倍也。」云云。賈氏之說,可以各明一義,與予說亦可以互參也。

黃鍾論治亂世之天心[編輯]

黃鍾《蘧廬草》中有《洪範論》,謂:「治世之天,甚願乎人之為君子也,則所向在此矣。亂世之天,甚怒乎人之為君子也,則所威在此矣。」云云。數語真能得亂世之天心,尤與予意不謀而合。予嘗謂季世之人,非陰賊險狠,不能生存於世。天且助之以為虐,授之機械,以肆其凶狂。設有人忠信篤厚,不啻逆天行事,天不特不福之,仍必戮其人、滅其家而後快。予處季世,聞見既久,實覺天之反乎尋常,所以報施惡人者盡善盡美,倍深愛護,無微不至。乃歎黃宏音茂才之語,洵屬卓見,天道富淫人,非止一日矣。

翁森四時讀書樂[編輯]

幼時讀《四時讀書樂》,大眾以為朱子所撰,又有謂為翁森所撰,迄不知翁森為何如人也。後見《仙居縣志》載此四詩,謂為縣人翁森所作,並雲翁森字秀卿,號一瓢,宋亡後隱居不仕,撰《一瓢集》□卷。據縣志所雲,不特為宋末文士,且為宋末之完人,所惜《一瓢集》久無傳本。

小學韻語注語未明[編輯]

羅忠節公澤南撰《小學韻語》一卷,中有雲「五子之書,四子之精」,雖自注云「五子之書,正發明四子之精」云云,然不註明「四子」、「五子」為何人,正文頗難令人索解。蓋既限以四字韻語,自有詞不遠意之弊,亦是恆情。聲木嘗謂小兒初識字,即宜以《小學韻語》授讀,以端其根本,不必念《百家姓》、《千字文》等無用書。近世人所謂德育、體育、智育,予嘗謂德育為尤要也。

北宋仁宗禦纂書[編輯]

北宋仁宗皇帝御纂《洪範政鑒》十二卷,《四庫提要》謂:「雖仁宗令主,其書當存,而所言無裨於實政,今謹附存存其目。」云云。聲木謹案:觀此可見《四庫》當日著錄之嚴,編輯之善。帝王撰述,大半為臣工所編纂,此獨出於仁宗禦撰,亦千古所稀有也。

孟芳圖書館[編輯]

孟芳圖書館附屬於東南大學內,甲子六月,洪有豐編《圖書館目錄》八卷。其編輯之法,不用數千年相傳之經史子集四部成例,謂依□國杜威十進分類法,根本已誤。其序目中,無一字言及孟芳圖書館之所以命名,及當年創立經費之所由出,殊非獎勵舍財興學之道。縱使其子有罪,何預其父事。縱使其父亦有罪,舍十餘萬金,創立圖書館,亦為無罪。天下滔滔,禮義道喪,公是公非久邈,問孰為有罪,為無罪乎?雖古之皋陶,恐難斷是獄矣。

唐文治國文讀本[編輯]

近世出版圖文讀本,當以太倉唐蔚芝侍郎文治編輯之《高等國文讀本》四卷較有條理。其三、四二卷,搜集唐宋以來論文之語,名《古人論文大義》二卷。雖遺漏尚多,然初學讀此,不致迷入歧途,終身不返,甚有益於學生。原本為文明書局排印本,未幾,長沙湘鄂印刷公司專印《古人論文大義》二卷,亦可見人心好惡之同,非予之私言也。

張履祥論寡婦再醮[編輯]

張楊園訓子語中,屢言寡婦有不能安於室者,再適可也。並言聖人之待下流,固有寬路以處之,不立一概之格云云。誠屬衡情酌理之至論,較之程子所謂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尤為合乎情理。程子所言,中人以上者,宜遵行之。楊園所雲,中人以下者,宜遵行之。若執程子所言,令中人以下,皆遵行之,其勢萬不能行。若執楊園所言,令中人以上者,皆遵行之,其勢亦萬不能行。程子、楊園所言,各有一偏,非中庸之道也。

雙硯齋筆記[編輯]

江寧鄧嶰筠制府廷禎為道咸間名臣,受業於桐城姚姬傳郎中鼐之門,故與上元梅伯言郎中曾亮、管異之孝廉同、桐城方植之明經東樹、劉孟塗茂才開等均屬同門至交。曆任各省,延攬管、方諸人,召致幕中。制府雖無文集傳世,然博極群書,於文字聲音之學,研究甚深。撰有《雙硯齋筆記》四卷,通體皆辨別聲音文字,久未刊行,外間亦無有知之者。光緒丙申六月,公孫笏臣太守□□始以公筆記稿本錄副付刊,世始知有此書,然流行不廣,刊本仍為罕覯。方今《說文》之學盛行,此書晚出,尤為有用,凡研求《說文》學者,固宜人手一編也。

崇綺壽詩[編輯]

崇文忠公綺字文山,蒙古正藍旗人,抬隸滿洲鑲黃旗,阿魯特氏。同治乙丑狀元,官吏部尚書。光緒庚子殉難,卹贈大學士,諡文忠。為孝哲毅皇后父,位列上公。其六秩壽辰,恩施樊雲門方伯增祥代榮文忠公祿,以詩壽之,中有云:「天從孔雀屏邊笑,人在金鼇頂上行。」典重高華,決非他人所能移易。方伯詩雖佳,實從宋蘇紳《題潤州金山寺》詩「僧依玉鑒光中住,人蹋金鼇背上行」脫化而來。

晏倪以氏相謔[編輯]

以名氏相戲謔者,始於宋人,如「陳亞有心終是惡,蔡襄無口便成衰」之類,久已膾炙人口矣。以予所聞,為他書所未載者,復有「晏家養女都加日,倪氏生兒總靠人」,亦復工力悉敵,不亞前人。

吳周瑜小喬墓[編輯]

吳周瑜,《三國志》言明舒城人,而吾邑誌書亦載之,邑城東北門外,有吳□□將軍周瑜墓。大西門城外半裏許,有地名小喬墓,以小喬墓在得名。相傳有竊其墓上磚石者,歸家則寒熱交作,不省人事,必送還墓上磚石乃已。墓上磚石,賴以保存。或雲仍是吳時物,恐未必然也。然周瑜夫妻墓,載於吾邑誌數百年,決非虛偽。宋陳鬱《藏一話腴外編》有云:「蒙衝一炬,老瞞褫魄,非廬江周瑜而誰。」云云。亦以周瑜屬之吾邑。廬江之名始於漢,當時幅員廣闊,幾包江南三省而有之。見於姚姬傳郎中鼐《惜抱軒文集·廬江縣考》甚為明確。非今日廬江縣境,如黑子彈丸比也。

篋衍集一半未刊[編輯]

宜興陳其年太史維崧,編輯同時名人之詩,為《篋衍集》十二卷,□□□□□□□蔣氏原刊寫字本,選錄頗精卓,稱為善本。但其書刊於太史身後,為人竄易者頗多,例如原本選有遼海劉葛莊觀察廷璣詩,刊本無有。據其子陳求夏廣文履端,曾任山陽縣訓導言,《篋衍集》原本現存,未刊者尚多過半,擬刊《篋衍續集》,以成先誌。苦於俸薄,不足以供剞劂云云。語見劉廷璣《在園雜志》,當可信而有徵。

姚範早絕袁枚[編輯]

袁簡齋明府枚懷桐城姚薑塢太史範詩云:「平日著書千萬言,臨別贈我無一語。」似太史專工於校勘之學,拙於文詞,如唐李善之類,又殊不盡然。太史古文,傳歸方之緒,屹然為桐城一大宗,詩亦清嬌絕俗,撰有《援鶉堂詩集》七卷,《文集》六卷,卓然可傳於世,不知當日何以無贈行詩文。豈惡明府放蕩太甚,不拘禮法,早於無形之中,已嚴絕之,然嚴絕之誠是也。

南宋以書院為齋名[編輯]

南宋吳興北沈尚書園中,有靈壽書院,章參政嘉林園中,有懷蘇書院、城南書院,牟端明園中,有元祐學堂,趙府北園中,有東蒲書院,均見南宋周密《癸辛雜識前集》。以此觀之,當時書院之名,與亭閣樓臺,堂室齋園等無異,後世鮮有用之者。蓋專為課士講學之所,非人家園亭內所得命名,亦古今之異也。

兄弟叔侄相傳[編輯]

北宋杜太后懲後周孤兒寡婦之亡,遺命太祖傳位太宗,太宗復傳位光美,光美傳位太祖子德昭,是兄弟叔侄相承。厥後太宗背約,殺侄貶弟。元武宗立弟仁宗為太子,傳位於弟,亦有兄弟叔侄相承之約。厥後仁宗封武宗子和世束為周王,使鎮雲南,而傳位於其子英宗,亦為背約。然較之宋太宗,則仁恕多矣。

前宋顏延之語子語[編輯]

前宋金紫光祿大夫顏延之之子竣貴重,凡所資供,延之一無所受,布衣茅屋,蕭然如故。常乘羸牛笨車,逢竣鹵簿,即屏住道側。常謂竣曰:「吾生平不喜見要人,今不幸見汝。」云云。聲木謹案:延之言行,磊磊落落,不以子貴為高,後人子貴者,當以為法。

梁曹景宗詩[編輯]

武臣之能詩者多矣,終當以梁竟陵公曹景宗為第一。梁主宴群臣於華光殿,令沈約賦韻,景宗不得,意甚不平。梁主諭之,景宗求作不已。時韻已盡,止餘「競」「病」二字,景宗操筆立成。其辭曰:「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借問路傍人,何如霍去病?」梁主嘉歎不已。恐當時自命為文士能詩者皆不能及,不特因難見巧,而吐屬天然,不為韻縛。即李杜韓蘇為韻所縛,未必能如是之工速藻麗,信乎武臣中千載一人也。

夢蕉亭雜記[編輯]

貴陽陳筱石制府夔龍,遭辛亥國變後,寓居上海,撰《夢蕉亭雜記》二卷,歷敘當日得官之所由起,其宗旨在辨明非某黨。果否是某黨後世自有定論,何待自辨,然用心亦良苦矣。改過善於文過,文過善於怙過,較之黨惡伐善,甘為揚雄、荀彧等諸人,猶為有間。近有某制府,自撰年譜二卷,其中於受某氏栽培,細細敘人,屢稱為大總統,毫無愧怍,幾忘其為我朝封疆大吏。陳制府自明其非某黨,某制府自明其為某黨,人之度量相越,豈不遠哉!自夫己氏秉政,朝野上下,遂為某黨之稱,故沿用之。

顏李學說[編輯]

當□□□□之間,當局為天津某君,一時盛傳顏李二氏學說,尊之者幾欲擠孔孟而上之。復又有配享孔子廟廷,位次當在十哲之上等說。天下靡然從風,以為鑽營地步。復有四存學會之設,《四存月刊》之編。其幕客復為之編《習齋語要》一卷、《恕穀語要》一卷、《顏李師承記》九卷,刊布於世。數年間,天津某君去位,門下士星散,顏李之說,不攻而自熸矣。當時所以盛行顏李學說者亦有故。顏名元,字渾然,號習齋,博野人。李名塨,字剛主,號恕穀,蠡縣人。皆直隸省人,與天津某君為同省,尊顏李,即所以尊天津。陰以「人傑地靈」四字煽動天下,其用心不可謂不巧,其設心不可謂不毒矣。其所謂「四存」者,因顏氏所撰《四存編》十一卷,一曰「存性」,次曰「存學」,三曰「存治」,四曰「存人」。《顏李師承記》云:「習齋生有異稟,鄉里皆以聖人目之。生之時,鄉人望所居室上有氣,皆成麟,倏如鳳。」云云。隱以孔子比之,實屬不經之談,至為狂悖。竊謂顏李學說,其源出於姚江,主於忍嗜欲,苦筋力,勤家養親,而以餘暇習六藝,講世事,以備國家之用,自可聊備一家,原不禁人私淑,何勞天津某君及諸人大張旗鼓,極力提倡。日久論定,果能與孔孟爭烈與否,自有千秋公論。豈區區鄉曲之私,所能翻雲覆雨,是非倒直黑白混淆耶!

北宋仁宗明武宗相比[編輯]

北宋宋景文公祁過繁臺街,逢內家車子,中有褰簾者曰:「小宋也。」「小宋」歸,作《鷓鴣天》詞云:「畫轂雕鞍狹路逢,一聲腸斷繡簾中。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金作屋,玉為籠,車如流水馬遊龍。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都下傳唱,達於禁中。仁宗問知其人,因召「小宋」,從容語及。「小宋」惶懼無地,仁宗笑曰「蓬山不遠」,即以內人賜之。見於□□□□□□□明武宗南巡,舟抵□□有□□□□狀元□□□誤謁帝舟。舟中內人啟窗潑水,向之一笑,□□□因作詩云:「□□□□□□□□□□□□□□天上果然花絕代,人間亦有笑因緣。」亦復流傳禁中。武帝怒,削職歸。見於□□□□□□□其事相同,而所遇各異,信乎仁宗之仁,超越唐、守、元、明四代矣。

求己錄[編輯]

求己錄》三卷,署名蘆涇遯士編,相傳以為秀水陶拙存孝廉葆廉所輯。據吳縣張翰伯茂才廷驤《不遠復齋見聞雜志》言,係秀水陶勤肅公模所輯。茂才曾在勤肅公直隸臬司幕中,知之必審。其書采輯自漢至明中國與外夷交涉,所謂外夷者,不出現世新疆屬地一隅。大旨以與外夷和好為善,非是則取敗亡。曆引史書,加以論斷,以證其得失。其書輯於光緒甲午以後,目擊甲午一役,中國自取敗亡,國家遂從此多事。意非不善,實有語病,不可為訓。若謂其言果是,則未敢附和。果如所言,後世之人,當以秦檜、張邦昌、黃潛善、汪伯彥等為聖賢,廟食千古。明邱文莊公以秦檜為千古豪傑之祖,大為後人詬病,趙甌北太史翼《十七史商榷》頗主其說,《求己錄》殆亦主其說者也。

王世貞序姜鳳阿文集摘錄[編輯]

明代贗古之習,始於李夢陽,至王世貞而集大成,良由世貞才雄學富,足以籠罩群材。其撰述雖良楛雜陳,實足不朽。至晚年,深服歸有光古文,所作象讚,有「千載惟公,繼韓歐陽」之語,推挹甚至。又相傳其卒時,手東坡集,諷詠不置。其序明姜寶所撰《姜鳳阿文集》中有云:宏正而後,士大夫禰《》《》而昆先秦,及其流弊,而為似龍出之無所自,施之無所當。六季之習,巧者猴棘端,侈者繡土木,而極推寶之學,為能深造自得,可謂見義勇為,不護己短。以高才博學,能降心服善如此,不可不謂之豪傑之士矣。姜寶從學於唐順之,其文寶震川一派。世貞於其弟子,尚推挹如此,宜乎於震川太僕,折服至深矣。

四庫著錄總數[編輯]

曾文正公《聖哲畫象記》中有云:「及為文淵閣直閣校理,每歲二月,侍從宣宗皇帝入閣,得觀《四庫全書》。其富過於前代所藏遠甚,而存目之書,數拾萬卷,尚不在此列。」云云。聲木謹案:曾文正公所雲《四庫》所藏,其富過於前代遠甚,可也。若雲存目之書,數拾萬卷,則失之矣。我朝《四庫》著錄之書,共叄千肆百肆拾捌種,柒萬捌千柒百陸拾貳卷,存目之書,共陸千柒百捌拾叄種,玖萬貳千貳百肆拾壹卷。非搜羅未備,大約乾隆□□以前之書,海內祇有此數。乾隆 □□以後續出之書,予嘗約略計之,經史子集四部,當可再得叄肆萬卷。若非我朝崇儒右文,焉能搜羅如是之美備,撰述若是之宏富也!

論巢湖[編輯]

吾郡巢湖,因湖境多在巢縣,故名。俗名焦湖,言凡人至湖即心焦也。予初以為不在五湖之列,本地人雖以為巨浸,未必果如是也。後閱雜書,乃知巢湖周圍四百里,比之洞庭,僅小一半,無怪郡人視為畏途。平日風浪甚惡,行此者總皆喘喘。若風勢稍大,則波浪掀天,無人敢渡,即小火輪船亦難為力。予生平行此僅二次,雖雲風平浪靜,而顛播不堪,頗似行海邊光景,始信俗稱焦湖,不為無因。

論嬌妻美妾[編輯]

蒲留仙明經□□有言:非祖宗數世之修行,不可以博高官,非本身數世之修行,不可以得佳人。此語與予意,可謂不謀而合。予嘗謂世人但知高爵厚祿,非數世陰騭不可,而不知嬌妻美妾,尤非數生陰騭不可。吾嘗聞高爵厚祿而受制於惡妻妾者,從未聞有嬌妻美妾而備享閨房之福者,更未聞有兼而有之者,是嬌妻美妾,較之高爵厚祿為尤難。非予之故為是言也,試觀一代之史,得高爵厚祿者,奚止恆河沙數。果有嬌妻美妾,如蒲明經所云,足稱佳人,備享閨房之福者,一代之中,能有幾人。世俗祇稱嬌妻美妾,即是佳人之意,可見妻果貴嬌,妾果貴美矣。

陸增祥撰述[編輯]

太倉陸星農觀察增祥,道光庚戌狀元,官湖南辰永沅靖兵備道。平生好金石文字,搜羅遍天下,所藏金石刻拓本參千伍百餘通。踵王蘭泉侍郎昶《金石萃編》之例,成《八瓊室金石補正》一百三十卷,近世南潯劉氏嘉業堂刊本。又得漢魏晉宋齊梁古磚,琢為硯,拓墨本跋之,編《三百磚硯譜》□卷。晚年撰《篆墨述詁》廿四卷、《楚詞疑異釋證》八卷、《吳氏筠清館金石記目》六卷、《古今字表》□卷。《篆墨述詁》尤為生平心力所注,惜亦未見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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萇楚齋隨筆
PD-icon.svg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