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王朝實錄/仁祖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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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海君日記 仁祖朝實錄 
孝宗4年
1653年
孝宗實錄
    本作品收錄於:《朝鮮王朝實錄

    卷34[编辑]

    仁祖15年 丁丑 崇禎10年 1637年[编辑]

    1月28日[编辑]

    龍骨大持汗書來。 其書曰:
    寬溫仁聖皇帝, 詔諭朝鮮國王。 來奏, 具述二十日之詔旨, 憂計宗社、生靈, 有明降詔旨, 開安心歸命之請者, 疑朕食言耶? 然朕素推誠, 不特前言必踐, 倂與以後日之維新。 今盡釋前罪, 詳定規例, 以爲君臣世守之信義也。 爾若悔過自新, 不忘恩德, 委身歸命, 以爲子孫長久之計, 則將明朝所與之誥命、冊印獻納, 絶其交好, 去其年號, 一應文移, 奉我正朔。 爾以長子及再一子爲質, 諸大臣有子者以子, 無子者以弟爲質。 萬一爾有不虞, 朕立質子嗣位。 朕若征明朝, 降詔、遣使, 調爾步ㆍ騎、舟師, 或數萬、或刻期會處, 不得有悞。 朕今回兵, 攻取椵島, 爾可發船五十隻, 水兵、槍砲、弓箭, 俱宜自備。 大兵將回, 宜獻犒軍之禮。 其聖節、正朝、冬至、中宮千秋、太子千秋及有慶弔等事, 俱須獻禮, 命大臣及內官, 奉表以來。 其所進表、箋程式及朕降詔勑, 或有事, 遣使傳諭, 爾與使臣相見, 或爾陪臣謁見及迎送、饋使之禮, 毋違明朝舊例。 軍中俘係, 自過鴨綠江後, 若有逃回, 執送本主。 若欲贖還, 聽從本主之便。 蓋我兵死戰、俘獲之人, 爾後毋得以不忍縛送爲辭也。 與內外諸臣, 締結婚媾, 以固和好。 新舊城垣, 不許繕築。 爾國所有兀良哈人, 俱當刷還。 日本貿易, 聽爾如舊。 但當導其使者赴朝, 朕亦將遣使至彼也。 其東邊兀良哈避居於彼者, 不得復與貿易, 若見之, 便當執送。 爾以旣死之身, 朕復生之。 全爾垂亡之宗社, 完爾已失之妻孥, 爾當念國家之再造, 異日字子孫孫, 毋違信義, 邦家永奠矣。 朕因爾國狡詐反覆, 故玆敎示。 崇德二年正月二十八日。 歲幣以黃金一百兩、白銀一千兩、水牛角弓面二百副、豹皮一百張、鹿皮一百張、茶千包、水㺚皮四百張、靑皮三百張、胡椒十斗、好腰刀二十六把、蘇木二百斤、好大紙一千卷、順刀十把、好小紙一千五百卷、五爪龍席四領、各樣花席四十領、白苧布二百匹、各色綿紬二千匹、各色細麻布四百匹、各色細布一萬匹、布一千四百匹、米一萬包爲定式。

    瑞鳳等出迎勑書。 龍胡曰: “爾國受南朝勑書時, 儀禮如何?” 瑞鳳曰: “奉勑者南向立, 陪臣跪受矣。” 依此授受後, 龍胡坐東, 瑞鳳等坐西。 龍胡曰: “近日寒甚, 無乃勞乎?” 瑞鳳曰: “賴皇上全生之恩, 得免勞苦。” 龍胡曰: “三田浦已築受降壇。 皇帝自京出來, 明日可行此禮。 面縛、輿櫬等許多節目, 今盡除之矣。” 瑞鳳曰: “國王着龍袍, 當以此服出來乎?” 龍胡曰: “龍袍不可着也。” 瑞鳳曰: “當自南門出來乎?” 龍胡曰: “有罪之人, 不可由正門出也。”

    收聚諸司文書, 悉焚之。 文書中或有稱賊等語, 畏其發露故也。

    吏曹參判鄭蘊口號一絶曰: “砲聲四發如雷震, 衝破孤城士氣恟。 唯有老臣談笑聽, 擬將茅舍號從容。” 又曰: “外絶勤王帥, 朝多賣國兇。 老臣何所事, 腰下佩霜鋒。” 又作衣帶誓辭曰: “主辱已極, 臣死何遲? 舍魚取熊, 此正其時。 陪輦投降, 余實恥之。 一劍得仁, 視之如歸。” 因拔所佩刀, 自刺其腹, 殊而不絶。 禮曹判書金尙憲, 亦累日絶食, 至是自縊, 爲子所救解, 得不死, 聞者莫不驚歎。 【史臣曰: “綱常節義, 賴此二人而扶植。 忌之者, 以棄君負國目之, 其無天哉?”】

    平安道觀察使洪命耉, 與賊大戰于金化, 兵敗死之。 初, 命耉聞賊報, 入守慈母城。 俄聞虜騎直指京城, 遣麾下別將張曛等二千騎入援, 及聞車駕在南漢被圍, 卽自調精砲三千先發, 以蠟書, 促兵使柳琳俱行。 琳追及於江東, 以無朝命爲解, 欲沮師行, 命耉責曰: “君父在難, 分當效死。 況使賊分兵來戰, 毋得專力南漢, 亦一計也。” 遂進擊, 前路屯賊走之。 至金化, 遇賊斬數百級, 奪俘獲人畜以十百數。 移軍栢田山, 賊合兵萬騎來犯, 命耉迎擊大敗之, 殲其二將, 死者相枕。 俄而, 賊一陣繞出山後, 舍馬登岸, 氈裹自推, 一擁而進, 勢不可遏。 命耉急呼琳相救, 琳不應而走, 帳下將士, 多戰死。 命耉乃踞胡床, 取符印授小吏曰: “吾當死於此。” 引弓射賊, 身集三矢, 自拔之, 挺劍擊刺, 遂被害。 事聞, 上泣曰: “予素知其爲人。 今玆板蕩之際, 只有此一人耳。” 命贈吏曹判書, 又令官庀喪葬, 廩給其母, 旌表門閭, 錄用子孫。 命耉字元老, 爲人明敏剛毅, 文行器識, 稱後進中第一。 早擢魁甲, 歷敭華貫。 及受西關之命, 以捍衛自任, 條陳方略, 深合機宜, 而不見採用。 及禍亂將迫, 惟以一死自誓。 聞行在危急, 轉鬪直前, 死不旋踵, 聞者無不流涕。

    己巳/遣崔鳴吉、李英達, 齎國書, 送虜營, 執送斥和臣尹集、吳達濟。 集等辭朝, 上引見曰: “爾等識見雖淺, 原其情事, 本非誤國, 而今日竟至於此, 古今天下, 寧有是事?” 仍泣下嗚咽。 集曰: “當此之時, 苟有利於國家, 縱萬死而無惜, 殿下何用區區若此乎?” 上曰: “爾等以予爲君, 從入孤城, 而事至於此, 予將何以爲心耶?” 達濟曰: “臣恨不能自死, 今得死所, 有何憾乎?” 上復曰: “古今天下, 寧有是事?” 仍嗚咽不能成聲。 達濟曰: “臣等死生, 有不足恤, 只以殿下出城, 爲罔極焉。 爲臣子者, 不死於此時, 將何俟乎?” 上曰: “爾等之意, 欲使君上守正, 而事至於此。 爾等其有父母、妻子耶?” 集曰: “臣有三子, 俱往南陽。 今聞, 府使遇賊淪沒云, 不能知其死生矣。” 達濟曰: “臣只有七十老母, 而時無子女, 只有腹中兒矣。” 上曰: “慘矣、慘矣。” 集曰: “臣等則出去矣, 殿下若與世子而偕出, 則城中潰散之患, 誠可慮也。 願殿下, 留世子在此, 勿與偕出。” 上曰: “將往死地, 而猶爲憂國之言耶? 見爾無罪而就死地, 予心如割, 可忍言哉? 出城之後, 國家存亡, 亦不可定, 而萬一得全, 則爾之老親、妻子, 當加顧恤。 未知爾等老親年歲幾何, 爾等年歲亦幾何?” 達濟曰: “母年戊辰生, 臣年戊申生也。” 集曰: “臣早失父母, 只有祖母, 年今七十七歲, 而臣年丁未生也。” 遂拜辭。 上曰: “坐。” 命內官饋酒。 承旨曰: “使臣已出門促之矣。” 上曰: “何如是迫促耶?” 二臣飮畢曰: “日已晩矣。 請辭而出。” 上泣下曰: “爲國珍重。 倘幸生還, 其喜當如何?” 達濟曰: “臣爲國就死, 少無所恨。” 是日平明, 金瑬、李弘冑、崔鳴吉請對, 入上寢內。 承旨、史官在戶外, 語密不能記。 上顧謂李景稷曰: “今日之言, 元不關重, 史官不宜書之策也。” 國書曰:
    小邦曾有一種浮議, 壞誤國事, 故上年秋, 臣摘其中尤甚者若干人, 竝斥黜, 而首倡臺諫一人, 當天兵到境時, 差平壤庶尹, 督令卽日前進, 或爲兵前所獲, 或從間道赴任, 俱未得知之。 今在此城中者, 雖或有雷同和附之罪, 比前被斥者, 則輕重相懸, 而臣若終始持難, 則恐陛下未察本國事情, 疑臣有所容隱, 臣之誠心, 將無以自白, 故査得二人, 送詣軍前, 以竢處分。

    鳴吉率二人, 詣淸陣, 汗命解其縛。 招鳴吉等賜坐, 大供具以進, 仍給貂裘各一襲, 鳴吉等服之而四拜。

    以兵曹判書李聖求爲右議政。 時有大臣從世子入質之議, 而李弘冑年老, 故以聖求代之。 以申景禛爲兵曹判書, 韓汝〈溭〉爲大司憲。

    1月30日[编辑]

    庚午/吏曹參判鄭蘊上箚曰:
    臣之自決, 正爲不忍見殿下今日之事, 而一縷殘命, 三日猶在, 臣實怪之。 鳴吉旣使殿下, 稱臣出降, 君臣之分已定矣。 臣之於君, 不但以承順爲恭, 可爭則爭之可也。 彼若求納皇朝之印, 則殿下當爭之曰: “自祖宗受用此印, 今將三百年。 此印還納於明朝, 不可納於淸國” 云; 彼若求助攻天朝之兵, 殿下當爭之曰: “天朝父子之恩, 淸國亦知之。 敎子攻父, 有關倫紀。 非但攻之者有罪, 敎之者亦不可” 云, 則彼雖凶狡, 亦必諒矣。 伏願殿下, 以此二者爭之, 無得罪於天下後世, 不勝幸甚。 臣命在垂盡, 旣不能扈駕, 又不能哭辭於路左, 臣罪大矣。 請遞臣職, 使得瞑目。

    龍、馬兩胡, 來城外, 趣上出城。 上着藍染衣, 乘白馬, 盡去儀仗, 率侍從五十餘人, 由西門出城, 王世子從焉。 百官落後者, 立於西門內, 搥胸哭踊。 上下山, 班荊而坐。 俄而, 淸兵被甲者數百騎馳來。 上曰: “此何爲者耶?” 都承旨李景稷對曰: “此似我國之所謂迎逢者也。” 良久, 龍胡等至。 上離坐迎之, 行再揖禮, 分東西而坐。 龍胡等致慰, 上答曰: “今日之事, 專恃皇帝之言與兩大人之宣力矣。” 龍胡曰: “今而後, 兩國爲一家, 有何憂哉? 日已晩矣, 請速去。” 遂馳馬前導。 上只率三公及判書、承旨各五人, 翰、注各一人, 世子率侍講院、翊衛司諸官, 隨詣三田渡。 望見, 汗張黃屋而坐, 甲冑而帶弓劍者, 爲方陣而擁立左右, 張樂鼓吹, 略倣華制。 上步至陣前, 龍胡等留上於陣門東。 龍胡入報, 出傳汗言曰: “前日之事, 欲言則長矣。 今能勇決而來, 深用喜幸。” 上答曰: “天恩罔極。” 龍胡等引入, 設席於壇下北面, 請上就席, 使淸人臚唱。 上行三拜九叩頭禮。 龍胡等引上由陣東門出, 更由東北隅而入, 使坐於壇東。 大君以下, 自江都被執而來, 列立於壇下少西矣。 龍胡以汗言, 請上登壇, 汗南面而坐, 上坐於東北隅西面, 而淸王子三人, 以次連坐, 王世子又坐其下, 竝西面。 又淸王子四人, 坐於西北隅東面, 二大君連坐於其下。 我國侍臣, 給席於壇下東隅, 江都被執諸臣, 入坐於壇下西隅, 進茶一杯, 汗使龍骨大, 告我諸侍臣曰: “今則兩國爲一家矣。 欲觀射藝, 其各效技。” 從官等答曰: “來此者皆文官, 故不能射矣。” 龍胡强之, 遂令衛率鄭以重出射, 而弓矢與本國之制不同, 五射而俱不中。 淸王子及諸將, 雜沓竝射以爲戲。 俄令進饌、行酒, 酒三行, 命撤杯盤。 將撤, 有從胡二人, 各牽狗而至于汗前, 汗親自割肉投之。 上辭出, 嬪宮以下士大夫家屬之被執者, 皆聚於一處。 龍胡以汗言, 請嬪宮、大君夫人出拜, 觀者灑泣, 其實代以內人云。 龍胡等以汗所贈白馬, 具玲瓏鞍牽來, 上親執轡, 從臣受之。 龍胡等又將貂裘而來, 傳汗言曰: “此物, 當初意欲相贈而持來。 今見本國衣制不同, 非敢强使着之也, 只表情意而已。” 上受而着之, 入庭展謝, 使都承旨李景稷, 奉國寶以進, 龍胡受之而去。 俄而, 來詰曰: “誥命、玉冊, 何以不納耶?” 上曰: “玉冊則曾於甲子年, 因變亂失之。 誥命則送于江華, 兵戈顚倒之時, 難保其獲全, 而如或有之, 則追納何難?” 龍胡唯唯而去。 又以貂裘三領, 招三公着之; 五領, 招五卿着之;【刑曹判書沈諿待罪不來。】五領, 招五承旨着之,【左副承旨韓興一則入江都, 故不與焉。】謂之曰: “奉主上, 勤勞於山城, 故以此爲贈耳。” 受賜者皆伏謝於庭。 洪瑞鳳、張維入伏於庭, 請得尋見老母,【其母入江都故也。】 金石乙屎怒叱之。 上地坐田中, 待其進退, 日晡後, 始令還都。 王世子及嬪宮曁二大君及夫人, 竝令留置, 蓋將以北行故也。 上退, 入見嬪宮於幕次, 留崔鳴吉, 姑令陪衛焉。 上由所波津, 乘船而渡。 時, 津卒死亡殆盡, 只有空船二艘, 百官爭渡, 至攀御衣而上船。 上旣渡, 汗隨後馳來, 由淺灘渡軍, 就桑田箚陣, 令龍胡率護行軍兵, 挾路左右, 導上而行。 被擄子女望見, 號哭皆曰: “吾君、吾君, 捨我而去乎?” 挾路啼號者, 以萬數。 人定時, 始達京城, 御昌慶宮養和堂。